秦天璘離府數日,怎知他府里的神仙都自身難保了。奈何天意如此,人不可為。
那日陶情逃下界後,內心一直如火在焚浴,他感覺體內隱隱有一種力量在控制著他,以至于他不知自己當時為何會憤怒下界,招致天庭圍捕。好不容易擺月兌了三千天兵的攻擊,恍恍惚惚中已經行至一片崎嶇的山脈上,驕陽如火,似在蒸騰著周圍的一切。心中,亦如烈火翻滾,吞吐不是,猛然,只覺心中的力量越來越劇烈,仿佛在噬咬著他的心脈,喉頭一緊,一口鮮血便嘔了出來!
一個趔趄,翻身,便滾下了萬丈深淵!
周圍,仿佛是星光迷蒙,可是,剛才明明是烈陽如蒸啊!四肢百骸猶如散架一般,陶情沉重地抬起眼皮,再次嘔出一口血來,掙扎著爬起來。
曾經天界最負盛名的翩翩仙君,如今,弄的狼狽不堪,還要如同獵物般四處躲藏,陶情,一邊嘔著血,一邊不住地慘笑。
未等他直起身來,已經有一群小妖圍了上來,陶情清俊的面龐浮現出一種自信的笑意,鮮紅的鮮血染紅他的飄飄月白仙衣,倒平添了一分霸氣與冷隱。
「一群小妖!給我讓開!」陶情趔趄一步,又嘔了一口血。
在幽暗的星光下,血腥味是那般濃厚。
小妖們非但不讓,還一起沖了上去,陶情倒退一步,使出一股真氣,雖然威力不強,仍舊逼退了一部分小妖,雙方正欲動手,忽听小妖身後一聲朗喝︰「住手!」
陶情微微側目,但見小妖讓出一條道來,走來一位豐姿俊逸的妖來。
陶情定楮,既而目光緩和起來。目中漸漸染出一股笑意。
「陶兄,七百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陶情淡淡拱手︰「幸會,幸會,七洞主!」
鳳凰花開的妖冶而明媚,星光撒的也是那般均勻。
那自後而來的妖,正是七洞主!
七洞主微微含笑,回身道︰「還不快退下!」待屏退左右小妖,七洞主神色凝重地道︰「陶兄,進洞再說!」
陶情微微咳嗽一下,唇瓣如雪,道︰「不了,我知道你們鳳凰山不能留仙!」
七洞主淡淡一笑︰「沒事!我大哥正在閉關!」
陶情會意,隨他一同進了木艽洞。
原來,當年陶情與七洞主還是有一番交情的,當時鳳凰山歸靈長道人掌管,妖與仙可以互通互往,只是待及大洞主執山時,便不許妖出山,仙進山了。
進入木艽洞後,陶情調息一番後,頓煥光彩,七洞主小擺杯酒,二人不由敘起舊來了。
「三法王,你何故弄成這個樣子?」七洞主手執一杯薄酒,遞于陶情。
陶情接過,沉著一雙悲涼的眼,仰頭喝下,嘆道︰「天意難料!想我陶情也曾經為天庭立下汗馬功勞,如今落得這般田地,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七洞主斂眉細想,道︰「天庭?哼,原本就是這般無情!算了,陶兄,一切都會過去的。你千萬不要氣餒啊!」
陶情再次暢飲一杯,唇邊泛起一絲苦澀︰「我差點就被關進李天王的寶塔了,我是死過一次的了,還怕什麼啊!只是,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織雪啊!」
「哦?」七洞主道,「仙子怎麼了?」
陶情滿月復憂傷地把他與織雪的遭遇說了一遍,七洞主若有所思︰「看來,三法王是遭人暗算啊!」
「何以見得?」陶情不明其意。
七洞主斂著濃眉,淡淡道︰「你不是說你們到達天之涯海之角後,織雪仙子為了救你,動用雷電之術嗎?按理講,那是個禁地,不可能有天鏡可以觀看的。勢必有人跟蹤了你們。然後在天鏡上施法,故意陷害你們!陶兄,你在劫難逃啊!」
陶情深深嘆口氣,他現在也想不通為何當時自己要反抗天庭,從天庭逃出,他覺得,那不是自己本能的反應。然而,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已經成為了天庭的罪臣!一酒澆腸,化作清淚心中淌。
「陶兄,別難過了,也許事情會有轉機的。」七洞主凝神思考著。
陶情的眉目看上去是那般悲涼,他搖著頭,道︰「不會再有轉機了。伴君如伴虎,更何況,我在天庭公然反抗,還殺了三千天兵,這次,我絕無生機可言了。」「那你打算怎麼辦?」七洞主听出陶情語氣里的絕望。
「劫——九重天宮!」陶情一字一句。
七洞主勸道︰「陶兄,別意氣用事啊!萬一失敗,你將被打入萬劫不復之地啊!還請三思!」
陶情的面色平靜如水,波瀾未驚︰「我意已決,七兄勿再多言。」
七洞主若有所思︰「陶兄你重情重義,我自然不會多加阻撓!好吧!我送你一樣東西!」言畢,右手輕撫,隨著一道黃色星光的溢出,石桌上頓時出現了一件晶瑩剔透的猶如羽毛織就的衣服。
「這是……」
「這是晶羽玉衣。」七洞主淡淡笑道,「你披上它,不會被天鏡所發現,或許可以救出織雪仙子。」頓了頓,道︰「我只能幫你這麼多了,陶兄,你好自為之。」
陶情心下感慨萬千,當年他因幫助七洞主與女嫣,便與七洞主義結金蘭,只是後來大洞主封山,仙妖有別,七百年未曾聯系,但今日陶情有難,七洞主贈寶相救,不泯當年結義之情。陶情的心底微微揚起一縷苦澀。
「多謝七兄!」陶情悵然道,「只是……這晶羽玉衣乃是你的法寶,你若是贈于我,只怕……」
七洞主微笑道︰「無妨!反正我們鳳凰山與世無爭,有無法寶對我來說,真的是不重要的。再說了,你現在是救人于水火,孰輕孰重,我還是自有分寸的。」
接過晶羽玉衣,陶情環視了一下木艽洞,道︰「對了,女嫣呢?」
七洞主的眸光頓時黯淡下來,抿了抿唇,道︰「她……此事說來話長,陶兄,你還是快走吧!救人要緊!」
陶情再次謝過,披上晶羽玉衣,隱身直入南天門。
來到南天門,四大天王正拿著天鏡四處查看,陶情披著晶羽玉衣,天鏡自然是無法察覺的。不一會兒,他就到了九重天禁宮,宮前煙雲飄蕩,異常清冷。門前有數百名天兵在巡守,陶情一想到織雪正在備受煎熬,他心如刀絞。
陶情很快就飛到禁宮門口,看著宮門緊閉,此刻,斷然是不能動用任何法力的。他把手輕輕放在門上,本想觸撫一下,誰料手就陷進去了,再輕輕一使勁,整個人就陷進去了。陶情明白了,不愧是鳳凰山十寶之一,這晶羽玉衣不但能隱身,還能破牆入壁,想著,便悄然入內,九重天禁宮內寒氣森森,如吊冰砌霜。
遠遠,陶情感受到一股強烈的金光在前方隱隱閃動,他坦然而急切地奔去,一眼,便心如錘落!
金光懸落,虛光暗浮,織雪被困于其中,雲鬢散亂,玉容枯減,偶爾,可見織雪的體內時不時虛散出一些真氣,每一處真氣都在陶情心內狠狠撞擊一番!
「織雪——」陶情當即月兌下晶羽玉衣,現出真身,撩襟上前,心疼地喚道。
光柱中的織雪微微清顫一下,猶如帶雨的梨花,紛落下一片無言的溫柔與心悸。
「陶……陶哥哥……」織雪微笑著咬牙喚出,目中寫滿痛楚。
「別急,我來救你!」陶情篤定道,忍住眼眶里的晶瑩,回身向光柱擊去一道金光,不料,光柱靈力更大,一下子就把陶情彈開數丈遠。
「陶哥哥……小心……」織雪虛弱地咳嗽著,心下一陣揪疼。這光柱不但不減其力,反而愈來愈烈,每一寸光芒反彈進織雪的體內,織雪痛苦申吟起來,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