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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槍炮之下無好漢

「清軍主力已經盡數渡河,定陽溪東岸只剩兩千人不足,但卻有馬匹數倍于此。」

明軍最中心位置,秦朗與朱大典並轡而行,身前身後都簇擁著大批的人手。

朱大典風度翩翩,賣相極佳,可听到秦朗話語, 雙眼立刻發出金錢色的光芒。大幾千匹優良戰馬,這在江南可是最搶手的軍需物資,價值連城啊。

「哈哈,這麼說,老夫可要恭喜恭賀駙馬了。得此助益,軍中必能銳勢更漲, 戰力更強。于此國家艱難之時, 實是我大明之福。」

「哦?」秦朗頗有些出乎意料。那麼大一塊「肥肉」,朱大典竟然不動心?

「浙中此戰能得今日之勝全賴駙馬也多謀,麾下將士銳勇,老夫和麾下各府鄉勇官員都只是微末之功,不值一提的很。所以這些戰馬,自屬駙馬繳獲,萬不敢窺視。」朱大典眼楮里閃著金光,面上卻說著與之截然相反的話,這真的很政客。

秦朗要不能肯定這家伙絕對不知道對面清軍陣列的詳情,他都懷疑朱大典是不是已經看穿了清軍的想法,然後故作大方的。

「哈,那可真是謝謝了。不過啊,很可惜,那些馬……,很快就要全死了。」

數千馬匹被清軍列陣在前,前面是一列薄薄的兵線, 這些個韃子想要干什麼,還很難猜測嗎?

朱大典倏然一驚, 秦朗這話是什麼意思?

「韃子還有小兩千人, 殺幾千匹訓練有素的馬匹很難嗎?一直無聲無息的不見動作, 必然有怪。」不需要再多的解釋,戰馬是整個大明都急需的搶手貨,都可以說是當下時代里最為重要的軍需物資之一。

誰會在自己死之前把這種東西留給自己的敵人?

所以,事有反常必為妖!

朱大典瞬間就從金光閃閃中退出,雙目一片清明。

「莫不是想要重施田單之故計?」

那麼多戰馬能怎麼用才會發揮出最大的效能?

朱大典腦子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萬馬奔騰。

「哦,朱老先生也是這麼想麼?那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朱萬化跟著父親朱大典身邊,帶著些疑惑的眼神始終在暗自打量著秦朗。

真是奇怪了。

自己父親可謂是聲名狼藉,無數人喊打喊殺的貪官污吏,怎麼著,他卻總覺得秦駙馬對自己父親甚是敬重呢?

秦朗並沒有掩蓋自己的喜好。

他現在的身份地位已經足夠不去掩飾自己了。

雖然這種‘喜好’肯定會讓很多人望而卻步,並不是所有的大頭巾都不認可秦朗的土地稅收政策的,還是那句話,林子大了之啥鳥都有。

但這些人卻很可能因為秦朗與阮大鉞的關系,與馬士英的關系,與朱大典的關系,而真正的對秦朗望而卻步。

只是秦朗不覺得損失有多大罷了。

「如此看來駙馬已是成竹在胸也。」朱大典在最初的驚意過後,人就瞬間平靜了下來。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今天有秦朗這個大粗腿在, 他這個被火線提拔的兵部侍郎還是消停些的好。

「談不上什麼成竹在胸。只不過是常規應對罷了。畢竟槍炮面前,再多的血肉之軀也是不堪一擊的。」

秦朗軍看似在行進中,可事實上在就得到了指令,做好了隨時開火的準備。

對面的清軍戰馬雖然很多,可秦朗真就不信了它們就能沖的過來。

……

「兒郎們!」清軍這兒,準塔舉起了手中的酒碗,敬前列的三百名勇士。

等會兒,他們就會驅趕引導著六千匹朝上的戰馬,瘋狂的向著秦朗軍沖去。同時他們每個人都攜帶著兩個藥粉包。

這種把命都豁出去的決死,當前的這三百人,絕對都是 人。

「干了這碗酒。」

「與明軍不死不休!」

不光是最前列的三百人精神一抖,就連之後的一千多人也都是勁頭一震。

「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胳膊上明顯帶著傷的牛錄章京,重重的把手里的空碗摔在了地上,然後翻身上馬,「所有人都听著,跟我沖啊——」

但凡選擇留下的八旗兵,那一個個是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們連死都不怕,對面秦朗軍的槍炮又有何懼呢?

這三百人真心是懷著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念想,奮不顧身的要為韃清朝奉獻最後的生命力的——重創秦朗軍。

所以當領頭的牛錄章京舉手一揮,余下人等紛紛跑回戰馬處,翻身上馬,喝呼口哨中,一匹匹本來還老老實實的戰馬,就瞬間撒開了四蹄兒。

朱大典看著前方滾滾洪流一樣涌來的馬群,說真的,他挺怕的。

哪怕他當初平吳橋兵亂時候,手下有關寧鐵騎听命,也見識過數千騎兵奔馳的場面,但現在他是被大群的戰馬碾壓來啊。

看著騎兵群去壓別人,和看著馬群來壓自己,那感覺能一樣嗎?

但朱大典心中雖然挺怕的,可豐富的閱歷還是能叫他保持面不改色,依舊風度翩翩。

他身後的朱萬化,還有幾府官員和鄉勇民壯中的頭目,可一個個都兩股戰戰。

甚至上萬的鄉兵民壯要不是有秦朗軍士卒看著,那不等馬群臨近,他們自己先就已經崩了。

「嗖嗖嗖……」

火箭當先被釋放了出去。

這些火箭中不止有帶響的‘大號二踢腳’,更有好些個燃燒彈。也就是那種不求以爆炸聲來殺傷敵人,而專門用來縱火的火箭。

大量的碳粉、硫磺,再加上一定的硝石,每每落地都能燃起一大片火焰。

而馬匹本身就是非常嬌貴、敏感的動物。

它們怕听到巨大的聲響,害怕火焰,非常非常的容易受驚。哪怕是訓練有素的戰馬,也很容易受驚。

火箭的爆炸和一處處陡然出現的火焰,立刻的就讓那滾滾涌來的浩蕩洪流給整的有點零散了。

這個時候,一門門大炮已經被迅速的安放起來。

「轟!」

一發實心彈被打了出去。

炮彈飛出了三里多遠,落到了地上,並沒有精準的命中馬匹。可是隨後從地面反彈起,蹦蹦跳跳的向前滾出了足足十多丈遠,一路上帶飛了至少四條馬腿。

這才是實心炮彈的真正殺傷力所在。

一顆顆炮彈打出去,馬群秩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來,一匹匹受了驚嚇橫穿斜撞的馬匹根本就不是清兵一個不怕死就能解決的了的。

後方的準塔對此一點都不意外。

這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征戰幾十年他太了解戰馬的脾性。

面對槍炮和火箭,戰馬太不可控制了。你總不能真的把戰馬的耳朵給刺聾吧?

所以這次他能夠做的,只是用棉球把戰馬的耳朵堵上。盡可能的減小外界對之的影響。

然而戰馬這種聰明的動物,在看到前方的同伴被炮彈槍子和火箭炸得鮮血淋淋的時候,在看到前方一隊隊火焰的時候,不受控制就是在所難免的。

震耳欲聾的炮聲中,大片炮彈的呼嘯聲中,一顆顆大小不一的鐵球 頭蓋臉地砸去,隨著馬群越發畢竟,也就越來越多的戰馬被擊斃。

密集的彈雨掃開了一條條血路,特別是五斤炮,長管的它們打出的炮彈殺傷力巨大。

不過雙方的間距終究在越來越近。

兩百步時,引領著馬群的清兵一個個全拼命的抽打起戰馬來,催動馬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因為這一切都已經來到了最後時刻。

不管那些向斜處里跑去的戰馬,也不管驚亂中各種各樣原因而倒下的戰馬,只說剩余的還繼續往前沖刺的馬群,那依舊是一股強大的洪流。

蹄聲翻滾,塵土飛揚,大地都在鐵蹄擊打下顫抖。

「嗶嗶!」

密密麻麻如牆而列的五千秦朗軍 地精神一震。

「舉槍!」

「瞄準!」

軍官們的喝令聲不斷,中間夾著炮兵們扯著喉嚨的大吼。

「上散彈,上散彈……」

五千火槍兵分做五排。

「準備完畢。」

「各排預備,依次射擊!」

整整五千名火槍兵,手持火槍專心的瞄準起來,對準前方滾滾而來的馬群。

後者已經沖入二百步了,速度也被提升到了極致。那種騎兵群沖擊的無敵威勢,實在是看的後陣朱大典等人心頭如在打鼓。

朱萬化扯了扯衣襟領口,他就覺得像是一座大山壓了過來,迫的他都要喘不過氣來了。那麼多戰馬的沖鋒,就憑那些只能響一下的大炮,還有薄薄的五層火槍兵,真防得住嗎?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不是?

眨眼間,馬群沖得就更近了,劇烈的馬蹄聲擊打得人的心髒冬冬作響。

只有秦朗軍上下還多能保持得住鎮定。

陣前的火槍兵與炮手們,同樣面沉似水,他們中雖有不少人將自己的骨節都握得發白,卻沒人稍動一下。

歷經了長江一戰後,秦朗軍對清軍的心理優勢是真正的建立起來。之後一連串的勝利,更是把這種優勢放大了再放大。

到如今,誰還不知道清軍的主力正在挨刀?而眼前的這些,只不過是垂死掙扎的釜底游魚。

秦朗軍的心理優勢已經爆棚了好吧?

所以他們面對著眼前的架勢,依舊能穩穩的站住,上下皆不露半點懼色。

這體現在朱大典他們面前的便是一種‘不動如山’的大無畏大鎮定了!

黑壓壓的馬群潮水而來。

百步距離時候,火槍先就擊發。

爆豆般的槍聲響起,一片濃密而狹長的硝煙帶升騰。

人叫馬嘶,大片戰馬中彈撲倒在地上,還有沖鋒在前引領馬群的八旗兵,一個個栽頭倒下來,隨後就被滾滾而來的馬蹄踏成肉泥。

「放!」

又一排火槍齊射,又一片戰馬身上冒出血霧。

「放!」

再是一陣的戰馬的哀鳴嘶鳴。

五輪排槍齊射之後,戰馬一些快速的,運氣好的,已經臨近陣前三四十步了。

「開炮!」

炮兵軍官們聲嘶力竭的喊叫中,大地都 地抖動起來,大大小小上百門火炮的一起開火,那陣仗簡直是無與倫比。

濃密的火光與煙霧完全彌漫了陣前,同樣也是陣前,無數匹沖刺狂奔的戰馬被密密麻麻的散彈彈丸所籠罩,那就是一場如雨水一樣密集的彈雨。

陣前無人能夠躲過,也沒馬能夠躲過。

所有的馬匹,還有個別幸運的八旗兵,皆被一掃而空。

秦朗、朱大典,還有他們周身的那些三府官員們,那是都能清晰的看到陣前被打爆的大批戰馬尸體,濃密的血霧消散後,大量的鮮血已經灑滿了陣前的土地。

密密麻麻,地上全是尸體。

秦朗笑了,這就是科技的力量啊。

槍炮的威力在這一戰中被發揮的淋灕盡致。在列陣而戰的戰場上,它們簡直是無敵的。

看到秦朗軍槍炮齊射之威,朱大典、朱萬化父子張大嘴巴,合都合不攏。這種場面實在有夠出乎他們預料的。

戰斗到現在,秦朗軍可還沒有傷及一兵一卒啊。

而如果……

朱大典兩眼滿滿變得火熱起來。

如果陣前那麼多馬匹後背上都坐著有八旗兵,這不就是不費一兵一卒而陣斬數千八旗鐵騎嗎?

這樣的大勝仗,大明二十年來可是從未有過啊。

而做到這些的,卻只是一些槍炮。

朱大典是歷經過戰事的人,他當然清楚秦朗軍的槍炮與昔日明軍槍炮的差異,清楚秦朗軍士卒的作訓嚴格與昔日明軍士兵的差異。

所以,明軍手中也拿著槍炮,卻被清軍一次次吊打,而秦朗軍拿著槍炮能一次次吊打八旗。

然而他更清楚,這一切都是能改變的。

只要有充裕的錢糧,秦朗軍的這一切就都不成問題。

紹興知府于穎口中喃喃說道︰「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人家秦朗軍能一次次打敗清軍,能追的趕得清軍自投死路,原來人家是真的厲害。

如今秦朗軍陣前死人死馬聚了一地,內髒殘肢,斷手斷腳更是不計其數。而那些馬群本來就沒什麼隊列,這樣一堵,沖鋒威勢是立馬減了一大截。

不斷的有馬匹被絆斷在地,更將前方堵成一團。還有一些因受傷暴怒的馬匹,渾身浴血往四下里狂奔 撞,更造成大片混亂。

但是,準塔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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