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來,北邊的那小韃子豈不就是真龍天子了嗎?」
「那可不是。人家別看年紀小,運道可強著呢。你瞧瞧誰有他那樣的好運氣,剛被捧到寶座,韃子就入關了,轉眼就打下了半壁江山。」
「而且那多爾袞年齡都三十好幾了,還膝下無子。沒兒子他鳥的位啊。江山他傳給誰啊?」
「呦,沒兒子那可是大事。」
「所以那小皇帝看著是個傀儡,實際上位置則還挺穩的,你說他運氣不運氣?」
「是這麼個理。」
……
劉昀送來的密信里附帶了不少這種段子,直接把矛頭指向了順治,還非常有意識的去模糊滿漢華夷之辯的問題。
秦朗看了都想要笑,這段子編排的都有點相聲的味道了。不過它們也的的確確誤導了錦衣衛和東廠。眼下這兩撥人正瘋了一樣滿城(金陵)的搜刮漢奸細作呢。
而作為一個公開自我存在的人,劉昀反倒無比安全。
「鬧吧,好好地鬧一鬧。」秦朗把信湊到火燭上頭,看著它們在火盆中染成了灰燼。他相信這些消息肯定會飛快的傳到燕京城去的,最好多爾袞能想不開。
不過這個可能性也不大,多爾袞可沒那麼笨。
他是因為一力主導了韃子的入關而聲望劇增,但是聲望是聲望,根本利益是根本利益。
兩黃旗的大臣中縱然有一些人被多爾袞拉攏了過去,可握著兵權的鰲拜等人,那都是小皇帝的鐵桿死忠——支持順治,支持皇太極的子嗣,那就是在支持兩黃旗的根本利益,作為皇帝親領的兩旗人馬,兩黃旗有形的無形的可都有不少好處的。
入關之前是如此,入關之後更是如此,甚至還會更大上十倍百倍。
因為韃清的蛋糕做大了麼!
在入關之前,兩黃旗被稱為內二旗,皇帝的御前侍衛,宮廷侍衛,全都由這兩旗選拔。入關後規矩也絲毫未變,只不過範疇從最初的兩黃旗擴大到了上三旗,從上三旗子弟中選拔郎衛,負責宮廷內侍衛。其中優秀者,則日侍禁廷,供驅走,稱御前侍衛,稍次者為乾清門侍衛。
雖然多了正白旗這個插足者,可這前程和出人頭地的機會依舊比其他五旗要多,更別說還有地位尊崇的領侍衛內大臣,那也是由上三旗擇選貴族充當。
(多爾袞入關後威望大增,便尋機對八旗進行改編,將瓖黃旗、正黃旗、正白旗作為上三旗,其他的則為下五旗。要知道之前皇太極在的時候,豪格的正藍旗才更為嫡系。可豪格被搞死後才兩年多爾袞也暴斃身亡,實力雄厚的正白旗上下皆人心惶惶,順治沒有放過這個大好機會,順勢把正白旗收為己有了。橫豎那時候的豪格早就死了,如是上三旗就正式取代了內二旗。)
所以兩黃旗的人支持順治,那可不純粹是忠誠忠心,更是利益所在。
而只要多爾袞不能把兩黃旗的利益放在兩白旗的利益之上——正白旗是多爾袞的,瓖白旗是他兄弟多鐸的,多爾袞就永遠也說不動兩黃旗。
那他就也永遠不能真正的坐上帝位。
韃子不敢搞大火並的。
正白旗實力強勁,瓖白旗也是多爾袞的心月復,就連兩紅旗也是支持多爾袞的,可兩黃旗正藍旗實力也一樣強勁。
韃清本來人的數量就少,八旗兵死傷個幾百人都能叫多爾袞等心疼,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火並,還是皇位爭奪,那又要死多少人啊?
他們殺的可不止是政敵,還是韃清的根基。
這點上原時空的太平軍就沒有搞懂,幾場內部的政治斗爭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那可都是他們自家的骨干精華啊。
所以,在韃清那里,無論是多爾袞還是其他的人,政治斗爭再是你死我活,那也僅限于高層。所謂的大清洗也都只是針對高層,也只能針對高層。
這些道理不管是《新聞報》還是《京報》,都曾做過長篇大論,以至于金陵城的軍民,不少人本就以為順治小皇帝的皇位挺牢靠的。
現在又爆出多爾袞這個攝政王三十好幾了還沒個兒子,那還能不完犢子嗎?
所以劉昀把消息放出來,很快的就在金陵起到了妙用。
還一點干系不沾,絕對沒人會把秦朗視為懷疑對象的。
秦大駙馬爺可是現今我大明的擎天玉柱。
……
「報!」
一起快馬直奔高杰中軍大帳。
「啟稟總戎,清軍一部約有萬人數,滿漢軍步騎交雜,離開徐州,沿黃河岸西向,奔歸德方向去了。」
高杰連日來盡是悠閑的臉上猛地一肅。
「奔歸德去了?這韃子可真不叫俺安生兩日。」
之前秦朗軍大發神威,孤軍單挑清兵功成,光是人頭都砍了不知道多少顆,尤其是那一具具穿著八旗甲冑的真韃,可是叫高杰等人看了羨慕之余,更無不對那位駙馬爺大感欽佩。
明清交戰這麼多年來,如此戰例,怕都是僅此一例了。
軍隊麼,地位高低,看的還是硬實力,是真正的戰斗力。
現在秦朗軍顯露出了超凡的戰斗力來,高杰等人對秦朗就自然的恭敬了起來。
一如當初關寧軍入關平叛,那從上到下可都是傲視諸軍。這就是因為關寧軍厲害,戰力強大。
高杰軍的軍紀很渙散,高杰本人更是性格桀驁,可現在看著那支打著‘秦’字大旗的人馬來,也不自覺的收斂了極多。
但是在收斂了自我之後,高杰也是真心的輕松了極多。
他可沒有投韃的心思,所以樂得看到自己多出來一支戰力強悍的人馬來。
更樂得這一戰打滅了清軍的士氣,如此不但徐州可保,怕是連歸德都能穩的住呢。
這般的輕快日子剛剛才過了兩天,河對岸的清兵就又生起ど蛾子了,你說他心里能爽嗎?
「總戎?」
李成棟、胡茂禎望著高杰,歸德城里有邢夫人坐鎮,李本深(高杰外甥)統兵,按理說並非不堪一擊,但最終那兒的人馬是戰是走,這事兒還要高杰拍板。
但高杰一時間也難下決定。
「元伯怎麼看?」
高杰把目光投降了李成棟身側的一個年輕人。
「屬下以為歸德不值得守。」
第二百零七章 真命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