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州是位于保定和津門之間的一座城市,這里距離京城更近,可卻又很不起眼。
平平常常的一座普通州城,沒人知道一條大魚竟隱匿期間。
駱養志,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的大弟,在抵到金陵不足半個月的時間,人便啟程北上,悄無聲息的隱匿到了霸州。
駱家既然此次沒有從大明這艘爛船上跳下來,那就老老實實的為大明效力吧。
駱養志此番北上,就是駱家人向崇禎帝做出的表現。
京城短短時間內兩易其主,留在城內的達官顯貴們先是在李自成刀下哀嚎慘叫,後又要向韃虜卑躬屈膝,這顯然就是錦衣衛的用武之地。
哪怕崇禎朝後期的錦衣衛都已經要名存實亡了,但那句老話是怎麼說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駱養志人在霸州,可短短時間里卻真就已經鋪開了一張情報網。
那大沽狼煙的消息很快就傳進了他的耳朵,駱養志內心的震驚還沒有將下去,最新消息又已經似驚雷一樣在他耳邊炸響——津門易主了。
明軍的旗號在城頭上飄揚,所部人的身份也已經明了——正是秦朗軍。
駱養志幾乎是立馬想到了登州。
「二爺,韃子的前頭部隊已經抵到了津門,初戰不利。駙馬爺的手下火器犀利,連環排槍打的韃子根本就無法靠近,圖勞死傷數百人,毛都沒沾上。韃子的津門巡撫雷興就開始在周遭大肆的搜羅丁壯木料,看樣子要打造盾車。李聯芳帶人已經混進去了,留張成軒在外。」
韃子跟明軍接戰,面對明軍的槍炮主要有兩個章法,一就是盾車,用盾車一步步逼近;二就是以火器對火器,三順王領的漢軍中就有大量的火器軍兵,也就是烏真超哈,韃子話就是重兵。
面對明軍的槍炮,韃子的戰法就是先用自己的火器引誘明軍開槍開炮,然後乘他們裝填時騎兵迅速發動沖擊。
這並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事兒,但只要多試探幾次,就能把明軍搞得風聲鶴唳,精神大大的消耗掉,然後再真刀真槍的干上一回,那就順利多了。
何洛會對面運河西岸前營軍兵的戰法就是如此,只是他手中沒有烏真超哈兵,那就用津門逃出的前明降兵當肉盾,以蒙八旗輕騎押後。
幾次試探著沖擊西岸的前營,感覺著差不多了,就以蒙古輕騎和八旗死兵為前鋒,披甲兵為後續,發起了一次真正的猛攻。
這種進攻方式是八旗戰術的標配。
蒙八旗的命可沒有滿八旗來的珍貴,何況蒙古輕騎很多還是被韃清征召的科爾沁蒙古等。
而八旗死兵就是八旗兵里犯過大錯,亦或是想要搏一把的包衣家奴——韃清的包衣家奴可不全是被擄掠的漢人,還有不少韃子本韃的。再就是從外頭捉來的生女真,一個個身披重甲,一旦沖鋒有進無退。
靠著前頭這兩撥人撞開敵陣的根腳,後續身披重甲的披甲兵,實際上他們並非都是騎兵,更多是騎著馬跟進的重步兵,再趁機殺入敵陣當中,等到對方兵陣大亂的時候,最後的騎兵再適時發起攻擊。
然而何洛會這次卻撞到鐵板了。
此前的幾次試探根本就沒叫張萊營有半點的騷動,以後是排槍齊射,配合著臼炮虎蹲炮掩射,連最後的手榴彈都沒動用,何洛會就發令撤兵了。
駱養志臉皮直抽筋。
他是知道秦朗之前建議在登州設立水師時的說法的,但從沒想到這個「說法」會那麼快就成為事實。
「立刻給張成軒回話,叫他聯系里頭的李聯芳,都給我老老實實。一切等我吩咐!」
然後就一邊叫人迅速回報金陵,一邊準備出城趕往津門。
反正這處車馬店里人來來往往的,多他一個少他一個,根本不顯眼。
而兩天後等到駱養志人趕到津門外的時候,正巧看到一股清軍從西邊奔來,浩浩蕩蕩的。
「韃子又來援兵了?」
「二爺,這都是第三撥了。昨兒就已經有一隊援兵趕到了。」
「那現在城外的韃子總共有多少人?領頭的有都是誰?」
「不算眼下這一撥,總兵力就有四五千人了。領頭的倆韃子大官一個叫何洛會,一個叫譚泰,雷興這個巡撫老爺都對那倆韃子畢恭畢敬的。」
張成軒只是津門附近的一鄉紳地主,並不知道何洛會和譚泰是何人,但駱養志知道啊。
這倆貨都是背主之賊,何洛會先是背棄多爾袞投向皇太極(豪格),接著又背棄豪格復投老主子多爾袞。譚泰出身正黃旗,根正苗紅,更是皇太極的侍衛出身,在皇太極死後的皇位爭奪初期,那是鐵桿的保皇黨,結果很快就搖身一變成為了多爾袞跟前的大紅人了。
這倆人在多爾袞眼中的份量的確不是雷興一個漢軍旗之人可比的。
「叫李聯芳帶人盡快月兌身,免得被逼著去當替死鬼。」至于要不要在這一戰中發揮出作用來,他們可是錦衣衛,他們的任務就是潛伏和刺探。
駱養志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北面的秦朗軍營寨,肉眼真的看不出什麼來,就是一個規規矩矩的營壘而已,有些槍有些炮。
在他為數不多的軍伍記憶中,這樣的陣仗似乎並不罕見,但為什麼他們就能叫韃子吃虧呢?
孔有德也在打量著對面的小小軍寨。
與駱養志相比,他的作戰經驗就更加豐富了許多。
但也或許是因為知道何洛會已經在眼前的小軍寨前吃了大虧,所以先天上就給對方打上了不是易于之輩的標記,眼下再來看對面營壘,就怎麼看都覺得嚴整有素,殺氣逼人。
營壘前有壕溝,壕溝外是拒馬,內側是一堵矮牆,矮牆後頭有一列兵線,士兵們都穿著大紅色戰袍,很是扎眼。
前排只能瞅見一片紅色,看不到他們的武器,後排倒隱約可以看到披著鐵甲的近戰兵種。
何洛會與譚泰暗中對視一眼,然後向孔有德道︰「恭順王,你看對面軍陣如何?」按道理何洛會和譚泰的份量都在孔有德之上,可現在兩人卻有意的來捧孔有德了。
這都是不需要商量的事,京城別的人馬沒有派來,緊跟著譚泰後援趕到的就是孔有德,那一切不都是明白著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