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帝要走了,可三大營的人卻沒幾個前往跟隨的。
白太海將自己的頭埋在地上,對著崇禎帝的方向流下了幾滴充滿羞慚的眼淚。
沒辦法。他不能走啊。
整個白家上上下下大幾十口走不掉的。
白太海區區一個參將根本就沒資格在大通橋舟船中取得一席之地。更何況白家在京城落腳二百余年,家族產業盡在京畿,又如何能夠盡棄?
北面傳來了巨大的嘩然聲,白太海卻並沒有起身去觀望,依舊跪在地上,頭深深的埋在地上。
他覺得這是自己對大明皇帝最卑微最微不足道的表達了。
直到額間傳來的隱約感覺,讓他心猛然崩跳了起來。他再顧不得其他,側著臉,將耳朵貼在了地面之上,下一秒整個人都蹦了起來。
是馬蹄的疾馳聲,是馬蹄的疾馳聲。
來自北方的馬蹄聲音,再聯想到北城適才傳來的嘩然,白太海心都要裂了。
這是闖軍的騎兵到了嗎?
他下意識的就想高聲大叫眾軍听命迎敵,但下一秒白太海就清醒了。
眾軍听命,還迎敵?
別逗了,這里可是三大營,是爛透了的京師三大營。
「闖賊殺來啦!」
「李自成來到了,大家快跑啊……」
不管是真的假的,當一干明兵看到數百馬兵直沖而來,煙塵中一面碩大的李字旗幟滾滾翻騰,那瞬間里就已經崩了。
就像是柔弱的羊群遇到了猛虎一樣,除了亡命的向著反方向逃跑之外,那就還是逃跑。
白太海所在營頭在朝陽門到東直門之間,算是城東明軍最靠北的一個營頭了,滿員兵力有三千五百人,但實際上連兩千人都不到。
明明他們也有一座營壘,可半點作用都沒起到。
沒有一個人還想著抵抗,大明皇帝都已經要南逃了,他們也不準備追隨,那還抵抗個屁啊。
不少人都直接丟下兵器趴在了地上,但更多的人還是逃跑,這是人的下意識舉動。
而一旦逃跑起來,你想要停下腳步都不容易了。
你不走後頭的人也會擁著你走,還不走,那就躺地上當墊腳石吧。
李雙喜帶著一標騎兵,不緊不慢地追著這些老弱病殘的後頭,時不時的吆喝幾聲,殺幾個人,對于這些毫無反手之力的爛兵,別看李雙喜手下人馬遠遠少過對方,可卻半點懼怕也沒有。
就跟現在的韃清,敢幾十號人追著上千明軍打一樣,李闖軍自關中到北直隸,沿途路上戰無不勝攻無不取,一路勢如破竹養出的自信和鋒銳,真的叫李雙喜真也有了睥睨明兵的無限自信。
燕京城里的兵也能算兵馬?
自從京師大門敞開了之後,他們與京城內的一些人又重新取得了聯系,很清楚那支突然來援的明軍的性質。
一群水兵和一些鄉兵民勇。
李雙喜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真險些笑掉大牙。
水兵?水兵有什麼用?這又不是海上,上岸了的水兵就是擺設。李雙喜下意識的就看低了他們三分。
而作為主力的鄉兵民勇就更直接被李雙喜視為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了。
這是他的經驗之談麼。
白太海營的潰散只是一個開始,接著朝陽門以北的三個明軍營頭,上萬三大營明軍就這麼直接崩潰了。
明明有槍有炮,卻就沒听見一聲炮響。
還有城頭上的火炮,也沒听到響聲。
大批的潰兵在李雙喜寥寥三四百騎兵的驅除下,仿佛潮水一樣向崇禎隊伍涌來。
這真的很有點可笑。
雷達上面,清晰無比的看到這一幕的秦朗,都覺得好笑。
而他跟前,皇帝勛貴大臣們慌慌張張若驚弓之鳥的模樣也很可笑。
崇禎帝一聲令下,大臣勛貴們就一窩蜂的動了起來。
可與崇禎車馬向前不同,不少的人和車馬卻一窩蜂的往朝陽門用去,最神奇的是,朝陽門上竟然有人在喊著關門落閘。
並且那千斤閘還真就落下來了。
周奎、田弘遇等一些人已經哭爹喊娘起來了,英國公張世澤、襄城伯李國楨、新樂侯劉文炳、駙馬都尉鞏永固等則急叫王承恩帶內操軍護駕,然後又叫喊馮元、沈廷揚領兵抗賊。
這場面實在不成樣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李自成的刀子已經架到他們的脖子上了呢。
「陛下勿擾。臣早已布兵在北防御,萬不會叫些許闖賊驚擾聖駕。」
秦朗冷眼看著崇禎帝前後的做派,對他這個人的性格有了一更深刻的認知。在剛才的危機關頭他沒有第一時間想著退回朝陽門,那還是有一定的膽量和堅持的。
不過想到這位爺的性格缺陷——性情急躁卻輕言輕信,剛愎自用偏又猜忌多疑,那歷史上他就是真的跑去金陵了,南明十之八九也落不得好。
「些許闖賊?秦將軍可有把握,不然被賊兵犯駕,驚擾了貴人,可就是大禍。」英國公張世澤連聲道,秦朗現在終于被崇禎帝任命為江淮的團練副總兵了,只要崇禎一行人安安穩穩的抵到江淮,他就必然是正牌的團練總兵官。
英國公張世澤是大明勛貴之首,是勛貴之中第一批找上馮元門的人,也是勛貴中第一個把財貨細軟家人送去大通橋的人。與之相比,成國公朱純臣就是完全在賣聰明耍嘴皮子了。
他也早早的上門所要船,但至今也沒有什麼財貨細軟送到,更沒有把家人送去大通橋,剛才這廝還在崇禎帝邊上呢,現在就已經不見影子了。
就這種貨色還能總督中外諸軍,輔助太子,崇禎皇帝真的是眼瞎的不輕啊。
身為帝皇沒有識人之明,偏自視甚高,連漢文帝都瞧不上眼,大明江山破敗雖不是由他而起,卻亦有他不可推卸的一份責任。
「張國公請放心。昌平夜晚方見大火,如今即便有賊兵趕到,也必是輕騎探馬之流。末將手下有五千精兵,皆是歷經過戰陣,又器械精良,抵擋闖賊大隊人馬許是不能跟,但要攔下區區輕騎探馬還是不在話下的。」
「可若只是些許輕騎探馬?那何以三大營上萬軍兵分分鐘就都潰散了?」
崇禎帝問著。
秦朗張了張嘴,為什麼分分鐘就土崩瓦解了,你還要問我嗎?
「陛下,恕臣直言。三大營早就不堪戰事了,更別說陛下又要臨幸江南,消息傳開,軍兵更無斗志,自聞風而逃。」已經很不錯了,不看都比得過我大清的上勇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