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困啊……田姬一副昏昏欲睡的神情,她是來撩騷的,不是來听課的。
突然,她眼角余光看到了向這里走來的陳平。
「陛下,妾先行告退……」
「嗯,晚上朕去你那睡,不為別的,主要是想去看看秀兒……」
「呵呵,妾都不好意思點破陛下!」
…………
花園邊,陳平放慢腳步,等著田姬徹底離開後才走過來。
「參見陛下!」
陳平說完,只見扶蘇向他擺擺手,旋即自顧自的提著水桶,開始澆地。
嗯?
陳平微微皺眉,他過來之前,還以為皇帝在和自己的宮妃玩什麼奇奇怪怪的游戲,但此刻看來,皇帝這確實是在種田……
「何事?」扶蘇拎著水桶,言簡意賅的問道。
陳平從袖子里模出竹簡雙手奉上︰「稟陛下,金城郡章邯奏報。」
「哦?」扶蘇在自己身上隨意的擦了擦手,打開竹簡看了起來。
「看樣子,左丞相那邊進展的很順利啊……」
「只是要想徹底解決月氏人的動亂,並且不被匈奴人黃雀在後,這麼點兵力夠嗎?」
扶蘇在原地踱了幾步,仰頭向西北而望,心中想道︰
嗚,應該是夠的,等到月氏人兩敗俱傷的時候,再以救世主的身份登場,然後擊強扶弱,將兩邊一口吞下。
嗯,那麼關鍵的點,就在于搶在匈奴人介入的時候,先一步統合月氏人,到時候本部秦人精銳,再加上月氏騎兵,至少在兵力上不會太處于下風……
扶蘇想了想,看著陳平問道︰「你的想法呢?」
陳平斟酌著語氣說道︰「臣覺得,這是徹底將河西草原納入秦國疆域的良機,不過為防範匈奴人,不如讓九原軍越過邊界燒荒……畢竟再過不久,草原就開始枯萎了。」
扶蘇微微頷首說道︰「你的意思是,讓九原軍虛張聲勢,做出伺機進攻匈奴王庭的態勢,讓匈奴人不敢輕舉妄動?」
陳平點點頭,笑著說道︰「若是匈奴人執意南下,那就讓九原軍端了他們的老巢!」
他接著說道︰「至于河西戰事,有之前加固的昭武城,不對,是武威城,據城而守,此乃秦軍強項,足以支撐到援軍到來了!」
「到時候九原軍南下,兩下夾擊,我軍仍可大勝!」
陳平說完,扶蘇陷入沉思,對于陳平所說不置可否,而陳平則微微低頭,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著扶蘇的神情。
太陽漸漸西斜,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扶蘇在原地踱著步子,陳平那一句‘匈奴人執意南下’,讓他有些犯難。
結合後世的漢匈之爭來看,雙方前期的爭奪焦點,集中在黃河以南的河套平原。
畢竟這里南下,很容易就可以直撲漢朝的政治中心,長安城。
而後來的漠南之戰結束之後,漢軍將匈奴人的主力從陰山以南的河套平原趕了出去,雙方爭奪的焦點,就集中在了河西草原以及西域諸國。
對于匈奴人而言,這里是獲得財富、人口和兵器等物資的來源,輕易不可舍棄。
而對于漢朝來說,這里是打擊匈奴漠北王庭的另一個前出基地,漢武後期的很多次戰役,漢軍就是從武威、酒泉等地出發。
嗯,比如李陵,李廣利……
那麼套用到現在的秦國,對于匈奴人而言,若是能夠吞並月氏人的部眾,然後讓臣服于他們的烏孫人重返家園。
那麼那里就會是匈奴人襲擊秦國邊郡的一個前出基地,而且河西草原的牧場豐饒程度,遠比匈奴人的漠北王庭要好很多。
所以即便是放棄了漠北王庭,只要能夠得到河西草原,進而臣服西域那群弱雞國家,對于匈奴人而言,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嗯,一切戰術轉換家,孫某某給予軍事指導……扶蘇微微嘆氣,事已至此,也只能按照陳平所說的去做了。
畢竟要是從隴西或咸陽城抽調軍隊支援章邯,那麼士兵集結、發放武器鎧甲,準備糧草輜重後,軍隊抵達武威城時,章邯那邊的仗已經打完了。
而九原軍則不同,他們的主力這些天始終巡弋在漠南草原,畢竟此刻秋高馬肥,正是草原人慣例南下搶掠的時候。
嗯,章邯的水平應該也不差,如果按照歷史上的記載,他第一戰就帶領刑徒軍將幾十萬的周文軍團平推出了函谷關。
之後攻殺滎陽將軍田臧,收復滎陽城,又連續破鄧說、敗伍徐、斬蔡賜、降宋留,迫陳勝遁走至城父。
接著就是陳勝被殺,章邯又攻破陳縣,大破呂臣,隨即領軍轉戰栗縣,殺項梁部將余樊君、擊破朱雞石,圍魏王咎于臨濟,擊敗楚將項它、齊將田巴的援軍,殺魏相周市、齊王田儋,逼魏王咎自盡,追圍田榮……
之後雖然被項梁打敗兩次,但隨後在定陶,反敗為勝,大破楚軍,陣斬項梁。
可惜的是,接下來就是巨鹿之戰了……
項王那是版本最強者,冒頓算個錘子……扶蘇頓時有了底氣,他相信章邯可以完美解決這次戰事。
要按照後世一些人的評價,章邯那可是‘白起之亞也’,‘邯不敗,即秦不亡’!
相比之下,他倒是更加擔憂被他派到東邊的王離。
嗯,就是降服辰國、箕子之國,為前往海外抓捕徐福掃清障礙的戰役。
要是連這倆菜雞都搞不定,王離等著坐一輩子冷板凳吧!
扶蘇看向陳平,見他依然停留不走,隨即問道︰「還有事?」
陳平點點頭︰「是有關楚墨和張良……」
扶蘇上前一步︰「你抓到張良了?」
陳平有些遺憾的搖搖頭︰「暫時沒有……」
那你說個,害我白高興一場……扶蘇心中吐槽,但面露勉勵之色的說道︰「不要著急,沉住氣慢慢來。」
陳平抱拳說道︰「雖然臣沒有擒獲張良,但咸陽城中潛藏的楚墨已盡在臣的掌握之中。」
「臣之所以沒有把他們盡數擒拿,只是為了防止打草驚蛇,讓張良遁逃罷了!」
他壓低聲音說道︰「據臣埋在楚墨中的密探回報,張良自從迎秋之日開始,就始終沒有再和楚墨聯系。」
「所以這麼多天過去了,臣覺得他應該快忍不住想要動彈一下了……」
打草驚蛇?密探?行吧,你們這些玩戰術的,心都髒……扶蘇微微頷首,抓不抓的住張良,其實他已經不甚在意了。
有句話說的好,時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
當然了,阮籍這句話的意思更多的是‘時(現在)無英雄(劉項),遂使豎子(司馬昭)成名’。
但沒有一個動蕩的亂世,‘英雄’或許會在田間務農至死……
「臣告退。」陳平見到扶蘇有些心不在焉,于是倒退幾步,隨即向宮外走去。
扶蘇又在原地站了一會,抬頭看了看遠處漸漸顯露的月亮,抬腿向宮內走去。
他準備先去換身衣服,沐浴更衣一番再去看望田姬。
無他,只是為了防止病菌感染幼兒,這也是他祭告宗廟,表示秦國有後時,卻並沒有帶著嬴秀一同前去的原因。
…………
黃海向東,大洋之上的一座島嶼。
這里和半島隔海相望,最北端和半島南部海岸相隔不過數百里。
而在島嶼的東南淺灘上,擱淺著許多條大型的槳帆船。
海灘上,數百名身穿秦人服飾的男女正在采集著退潮後的海貨,從他們此刻的體型上看,可以得出兩個結論。
一,他們尚未成年;二,他們很久沒有吃過正兒八經的食物了。
而在遠離海灘的地方,一座座木質建築正在建設中。
其中最顯眼的,就是三座高達兩三丈的祭台。
從忙忙碌碌的眾人手中的工具來看,為了建造這三座祭壇,他們付出了血的代價。
祭台上,相對而坐著三個衣服有些破舊,但看上去仙風道骨的中年人。
如果有當年始皇帝的侍從在的話,就會一眼認出,這三個人正是徐福、韓鐘和石生。
徐福結束冥想,睜開眼楮,看向遠處翻卷著巨浪的汪洋,眼前似乎出現了一雙眼楮。
那是一雙滿是殷切之意的眼楮,始皇帝的眼楮。
「呵。」徐福輕笑一聲,在心中不屑的說道︰
「若是找到仙藥,我怎會將它讓給你呢?」
「想來天下已經大亂,再過幾年,陰陽家掌控天下的機會就到了!」
此時,韓鐘也睜開眼楮,他的目光望向掩映在蒼翠山體之中的一處溶岩洞窟,臉上露出了虔誠、狂熱的表情。
他堅信,這里雖然不是傳說中的蓬萊仙島,但卻是天帝曾經居住過得地方。
島上一隅,奇岩絕壁高聳入雲的地方,瀑布從黑色熔岩的懸崖峭壁上發出雷鳴般的聲音傾瀉而下,匯聚成潭,隨後奔涌向大海!
這個潭,必然是天帝用來沐浴的地方,而浩瀚無際的大海,應該就是潭中之水傾瀉而成!
至于那個似乎永無盡頭的溶洞,想來就是為天帝打理浴池的神仙所居之地!
石生同樣睜開眼楮,他看向祭壇下侍立的童女,眼中一片火熱。
這里將是他的國,他的子孫後代,將永遠佔有這一片莽荒,但生機勃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