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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告緡(3k章)

仲夏之月,日在東井,昏亢中,旦危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蟲羽;其音征;律中蕤賓;其數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

上林苑,長池邊上。

扶蘇身穿玄衣纁裳,一步一頓走上搭建好的祭壇。

祭壇周圍,遍插描繪著游龍的黑色大旗,而在台下,舞動著一百二十八個手持五色羽毛扇子的文武舞者。

如果按照後世的說法,今天是端午節,因為祭祀屈原,故而放假一天,調休兩天……

但在秦國,這是舉行雩[y ]祭的日子。

所謂雩祭,就是用隆盛的音樂和典禮,向山川河流,也就是龍神禱告,以祈求風調雨順,能有一個好的收成。

嗯,配祭的還有古昔有功德在民間的百官卿士。

所以扶蘇夾帶了點私貨,給山東六國也分了幾個名額。

在扶蘇身旁,鄭國顫顫巍巍,雙手捧著一個高腳的陶盤。

陶盤里盛放的,是剛剛成熟的黍米。

這就是今天的祭品。

當扶蘇接過陶盆,獻到祭壇上,然後帶著群臣一起喝了一杯防瘟疫驅五毒的雄黃酒之後,就進入了另外一個環節。

賽龍舟!

扶蘇在走下祭壇的一瞬,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用木牌雕刻的龍神,不由輕笑一聲。

要是按照此刻流傳在咸陽城的說法,所謂龍神,曾經就藏在他腰間的這一方玉印之中。

嗯,陳平重新將‘山鬼事情’魔改了一下。

原本‘山鬼’所說的,以此還祖龍,被改成了,以祖龍獻始皇帝。

也就是說,因為始皇帝不僅僅是人間的皇帝,而且還是黑帝,是代表水德的北方天帝,所以祖龍藏身在始皇帝丟失的一塊玉印之中,效忠護佑與他。

至于今年祖龍死,則是始皇帝修行圓滿,重登天帝之位,而祖龍也借助著這一機會,褪去了曾經的身體,追隨在始皇帝身邊,成就了真正的龍神!

雖說君權神授,但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誰人有德,上天就垂青于誰,讓誰當皇帝。

但如果天有自己的意志呢?

天,就是皇帝的親爹,或直系祖先呢?

扶蘇看了看前來觀龍舟的士庶,也許這樣的說法,可能會對人心有所禁錮,但總比四分五裂,相互廝殺到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要強吧!

而且他還堅信,一個能吼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民族,是絕對不會被這一理論所束縛太久!

不施仁政,讓大家都活不下去去了,別說祖宗是神,即便是神靈下凡了,也照殺!

想到這里,扶蘇腳步略顯輕快,再有不久,他就不僅僅是皇帝了,而且還是神之子!

嗯,神聖大秦帝國!

果然,羅馬正統在大秦!

…………

臨淄郡,臨淄縣。

齊地雖然沒有賽龍舟的風俗,但臨淄縣城之外,卻臨時搭建了兩座集市,其內朝滿夕盈,民眾無不吹芋鼓琵、擊築、彈琴、斗雞、走犬、六博、蹴鞠者。

這里面,有些是無償表演自娛自樂的,但更多的,則是要有錢的捧個錢場的起點作者(劃掉),賣藝之人。

突然之間,遠處的馳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陣整齊的腳步聲。

人們走出集市,只見道路中央,禁止黔首踏足的地方,行進著一支一眼望不到邊界的軍隊。

一面面黑色的秦字戰旗迎風飄揚,獵獵作響。

如果仔細听,甚至能夠听到軍隊新進間,士兵們喊著口號的聲音。

這聲音?

似乎是關中一帶的秦人!

這,是一支老秦人組成的軍隊!

他們來這里做什麼?

一時之間,很多賣藝者匆匆收拾起吃飯的家伙,一溜煙離去。

而那些斗雞、走犬、六博之人,也一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秦律禁止士民賭博,只是這些項目是齊地傳統風俗,地方官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民不告則官不究了!

但現在不同了,上一次關中的秦軍到來的時候,還是王賁滅齊的時候。

所以很多上了年紀的齊人,紛紛訓誡起自己的小孩,禁止他們離開里坊一步,不準四處亂逛!

片刻之後,舉著秦字大旗的軍隊抵達臨淄縣城之下。

他們所見到的,是高高升起的吊橋,以及城牆上手持強弩長戟的軍隊。

不過他們並不生氣,這是本地的守將應該要做的舉措。

相反,如果他們徑直進入縣城,本地的守將才會被問罪!

俄頃,侯封高舉犛牛尾做的節杖,身後跟著一隊身穿御賜獬豸袍的繡衣郎,策馬走到吊橋邊。

「此乃廷尉右丞侯封,奉旨巡行天下,速讓郡守,郡丞,監御史出城迎接!」

一個嗓門很大的繡衣郎策馬原地盤桓,大聲吆喝。

而城牆上的守將自然不敢怠慢,畢竟侯封一行數千人,浩浩蕩蕩沿著官路而來,要說他們完全不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就像細柳營的士兵把皇帝車駕擋回去一樣,這些全是應有的流程。

把守大營的士兵,也許不知道皇帝長什麼樣,但皇帝車駕的樣子他要是不知道,那也是不可能的!

侯封等待著吊橋降下的時候,詢問跟在身邊的貫高︰「從漁陽調的郡兵,現在到哪了?」

貫高低頭拱手道︰「回老師的話,應該就是這幾日,就會在臨淄郡登陸了。」

經歷過秘密處決魏豹之後,貫高和白無忌一起,正式拜侯封為師,研習起韓非子所總結的法家之道。

侯封點點頭,心中稍安。

這次他從河內郡直撲臨淄郡,就是為了打當地豪強一個措手不及。

為此,他帶了從關中挑選的三千秦卒,以及沿途抽調的各郡郡兵。

此刻他的總兵力共有七千多,再加上臨時向皇帝請命,從漁陽調來的五千郡兵,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足以壓制住臨淄本地的軍隊。

當然了,侯封手中的印信只能調動不超過一萬人的軍隊,所以那五千漁陽郡兵,只是用來接管臨淄郡城防,以及武庫用,並不歸他直接指揮。

侯封手下最精銳的,是那三千從關中帶出的秦卒。

在扶蘇的有意放縱下,這三千人幾乎全部是參加過滅齊之戰的老兵。

齊人,他們熟得很!

所以才有了之前的一幕,僅僅憑借歌聲,就到了路上無行人的地步。

片刻後,臨淄郡郡守帶著全城的官吏出迎。

在驗看過節杖,文書無誤後,他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叩拜禮。

畢竟他們這是和象征皇帝權威的儀仗的初次見面,大禮還是要有的,之後再見到,只是拱手下拜就行了。

兩天之後,郡府大堂。

侯封毫不客氣的在主位坐下,身邊站著兩行手握貫虹刀的繡衣郎。

「本巡訪使今日來此,不為別的,只是因為收到了一份密報,說是臨淄郡有很多豪強大戶,勾連官府,藏匿田畝、人口。」

說完,他鷹隼一樣的眼神掃過所有人。

心有戚戚然者有之,面露欣喜之色者有之,憤恨不已者也有之……

當然,大多數的秦吏都面無表情,好像侯封說的和他們毫無干系。

侯封微微一笑,他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局面。

他微微擺手,十幾個膀大腰圓的郡兵從門外,抬進三個巨大的鐵、木結構的箱子。

那箱子整體呈現圓柱形,中間部位開有一個大孔,看上去,有點像是後世的郵筒。

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侯封笑著說道︰「這,就是‘密匭[gu ]’,你們中有很多人也許听說過,也許沒听說過。」

「不過不管你听沒听說過,本巡訪使都要在這里重新說一遍。」

「東面的青色箱子,名為‘延恩匭’,塞毛遂自薦的求職信,無論士庶,乃至隸臣,只要有一技之長,必可因才施用!」

「西面的白色箱子,名為‘伸冤匭’,顧名思義,就是有什麼冤假錯案啊,都可以投進去!」

「至于中間這個黑色的箱子,那就厲害了,名為‘告緡匭’!什麼意思呢?就是凡有官員豪強,名下登記的田畝人口數,和實際的不符合的,告緡一經查實,被告之人的一半家產,將作為獎勵下發!」

侯封的話音未落,一個角落中的秦吏猛地翻了個白眼,頓時倒在地上抽抽了起來。

「怎麼了這是?」

「羊角風犯了,快,快堵住他的嘴,小心咬斷舌頭!」

一時之間,整個郡府大堂亂糟糟的如同趕集。

貫高歪著頭,小聲嘀咕︰「臨淄郡的官吏,心里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河內郡那幫人,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也不過尿了一地……」

白無忌則搖搖頭說道︰「他們不過是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商量著怎麼對付我們罷了!」

貫高微微皺眉︰「對付我們?臨淄郡兵全部繳械,武庫被封。他們憑什麼?憑本地這些被嚇破了膽的鄉民?」

白無忌呲笑一聲︰「嚇破膽?你確定?」

貫高搖了搖頭說道︰「告緡令一出,你確定那些鄉民會和我們過不去?」

侯封輕輕咳嗽一聲︰「閉嘴!」

他看著漸漸平靜下來的官吏說道︰「本巡訪使不是那種不近人情之人,三天之內,爾等只要如實上報自己的財產,就可以在告緡令的豁免之列!可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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