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季微微搖頭,旋即豪氣的笑了笑︰「我讓他走的,去潁川郡接一個人!」
「我們都過得這麼難了?還要把別人接過來?」盧綰皺著眉頭,微微搖頭。
劉季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笑著說道︰「你沒听跟曹氏一起來送糧的人說嗎?魏豹已經被秦人那叫什麼封的抓了,說是落水死了,誰信!」
「所以我讓蟲達帶人,去潁川郡把寧陵君公子咎接過來,畢竟是信陵君的血脈,別也被秦人抓了!」
「咱們這雖然野獸比人多,但沒有個幾萬人,休想捉住咱們!」
盧綰點了點頭︰「魏咎是魏湣王的兒子,他出生的時候,信陵君都死了好多年了……」
劉季滿不在乎的笑了笑說道︰「管他呢,反正都姓魏!而且把他接過來,咱們將來也算是師出有名!」
盧綰一愣,輕聲說道︰「你是說天命……」
劉季舉起一只手,制止了盧綰繼續說下去。
雖然此地位于群山中的一處山巔,除他二人之外,再無第三者。
但當日陰陽家的那個人,居然能夠在芒碭群山中找到他,並且教了他一套什麼‘白帝子死’、‘天命’、‘雲氣’之類的鬼話!
他一個亡命天涯的亭長,怎麼就成了天命之子的候選人呢?
不過‘天命之子候選人’這個身份,直到與好兄弟盧綰一起喝醉了之後,才稍微的透露了一點。
他二人相顧無言良久,劉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咦,最近這些時候怎麼沒見過審食其?」
盧綰一愣,眉頭緊鎖問道︰「不是你派他到咸陽城去,把呂雉和盈兒接回來的?」
劉季用他那極具特色的沛泗口音吼道︰「我什麼時候派他了?去咸陽城干什麼啊!」
盧綰歪著頭,一副看穿了劉季的樣子,手在身前身後比劃了兩下︰「你不想盈兒我能理解,可你不想呂雉?之前喝醉了,把樊噲當成呂雉的是誰?」
劉季跺了跺腳︰「去,去你的!我真沒讓他去!」
「咸陽城是什麼地方?那是秦人的老巢,單憑審食其一個人,去那不是送死?」
盧綰搖搖頭說道︰「審食其不是一個人,他還帶著好幾個呢?里面有幾個,還有從外地投奔你的游俠呢!」
劉季在原地轉了個圈,甩著手說道︰「那頂個屁用啊!」
「人說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我還在,它還龍精虎猛,還愁沒有兒子婆娘?可我的兄弟沒了,那就是真的沒了哇!」
「沒了兄弟,我劉季還算個屁啊!」
盧綰將手臂勾在劉季肩膀上,小聲說道︰「審食其沒那麼蠢,也許到了咸陽之後,會先去找蕭何幫忙,有蕭何在,那都不是事!」
劉季捂著臉,深呼吸了幾口說道︰「也只能如此了,你說蕭何跑去咸陽干什麼,有在沛縣當主吏櫞舒服?真懷念他還在的時候,那時候你我兄弟的酒,就沒有斷過!」
盧綰點點頭,對此深以為然。
「哎我說劉季,你真的準備把孔聚放了?」
劉季將手臂攬在盧綰肩上,二人如連體嬰兒般親密︰「那還能有假?他已經答應我,不會把咱們的事情告訴官府!」
盧綰略微遲疑︰「你真的信了?」
劉季笑了笑,正色說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間,自當一言九鼎!他向我保證了,我自然就信了!」
盧綰看著他臉上的神色,不由一陣心折,這才是他認識的劉季!
「劉季,你欠我那半瓶酒什麼時候還?」
「誰欠你了……」
「你別跑!」
…………
北地郡,賀蘭山西麓,草原的盡頭,沙漠的邊緣。
蒙恬騎在一匹棗紅色的大馬上,在他的遠處,是一片倒映著蒼天的湖泊。
湖泊邊緣的綠草之上,一顆顆晶瑩的白色顆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空氣里彌漫著濃濃的咸澀味道。
「就是這里!」
他看著眼前的湖光山色,不由一陣唏噓。
這里就是吉蘭泰鹽池,是他上次和冒頓交手的地方,只不過對方還沒有看到他,就立刻落荒而逃了……
在蒙恬的身後,跟著一長串的騎兵,以及大約一千多輛由四匹馬才能拉動的四輪馬車。
馬車上裝著的,是用來在鹽池邊上修建堡壘的水泥,至于磚頭,則需要就地取材了。
反正在賀蘭山的另一邊,新設立的西河縣,數千匈奴人和羌人戰俘,正在煤礦中辛勤勞作。
而有了足夠的四輪馬車,就可以將煤炭運到這里,挖個坑進行煉焦,然後利用煉焦的余熱,燒點修建城牆的磚頭。
之後再把練好的焦炭送回西河縣,用船順著黃河送往咸陽。
片刻之後,馬車駛到預定的位置,所有人開始有條不紊的取卸物資。
其中一些從河東鹽池來的工師,和從將作少府調來的,扛著游標經緯儀的工師,大步向鹽池走去。
他們在離開咸陽城的時候,就曾听扶蘇說過,若是今年降雪之前,在這里用跟河東鹽池一樣的方法,開采出食鹽之後,所有工師晉爵兩級,賞萬錢!
而北方的降雪比南方要早,所以他們必須分秒必爭!
至于從九原軍中來的軍吏,他們和軍中帶來的工師一起,開始測量地形,準備從這里一路向東,修一條連接賀蘭山西麓的長城。
最起碼也要先把烽燧修起來。
畢竟這里是鹽池,產出的是白色的金子,匈奴人必然不會甘心鹽池被秦軍奪去,所以堡壘,烽火台都是必不可少的東西!
前者是用來限制匈奴騎兵來去如風,對守軍發動突然襲擊的;而後者,則是召喚九原軍前來收割腦袋,換取軍功爵用的。
蒙恬揮了揮手,負責警戒的騎兵分成三組,其中一組向遠處撒開,剩下的兩組則跳下馬背,解下馬鞍,任由馬匹啃食青草,舌忝舐咸咸的湖水。
「記著,修建長城之時,記得將引水的暗渠先修好,這麼多人和牲畜,沒有足夠穩定的飲水可不行!」
蒙恬叫來一名工師仔細叮囑,後者在紙上記錄之後,行色匆匆向別處跑去。
沒、沒禮貌……蒙恬微微咋舌,但隨即放聲大笑了起來。
「或許,這就叫做利出一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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