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牛角號的聲音再次響起。
羌人營地右側的山包上,屯長卜帶著五十名騎兵電掣而下。
人數雖少,但對于此時驚恐萬分的羌人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羌人首領無奈,只得揮動手中的青銅長斧,分出一部分羌人武士防守側翼。
于是,趁著羌人混亂的時候,蒙穎雙腿輕磕馬月復,帶領中軍加速沖鋒。
兩百步!
一百步!
八十步!
蒙穎驟然吹響了口中的銅哨。
這是扶蘇效法後世所做的工具,黃銅作原料,優質軟木作哨核,能吹出很尖銳的聲音,百步之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相比于拿在手中的鈴鐺,吹哨發令更加省力,也能解放基層指揮官的雙手。
隨著哨音的響起,沖鋒中的騎士平端強弩,瞄準遠處舉著盾牌的羌人。
在戰馬騰空的一瞬,弩弦嗡嗡作響,弩矢如閃電般向外飛去。
攜帶著強大動能的青銅弩矢瞬間刺穿羌人的盾牌,刺入他們的身體。
噗噗噗!
血花濺起,前排的羌人如同割草般倒下一片。
一輪射罷,蒙穎吹響銅哨,周圍的騎士靠攏在一起,平端手中的長戟,堵牆而進。
與此同時,羌人中也傳出了一連串的尖叫,弓弦破空之聲響個不停,箭矢如雨點般向秦軍落去。
只不過,羌人的箭矢多是骨制或削尖了的木棍,即便是射中了秦軍,也並沒有射穿他們身上的皮甲。
盡管如此,蒙穎還是有些慶幸的看了一眼扎在腿甲上的骨箭。
雖說他們穿的是輕質皮甲,但確是重新設計制作的。
相比于最初的版本,新式騎兵甲增加了對騎兵腿部的防護,這一點是原來所沒有的。
在戰馬的全速沖鋒下,五十步的距離眨眼而過。
羌人緊緊握著手中的木柄武器,滿是驚恐的看著秦軍騎兵閃耀著陽光的長戟。
在戰馬即將撞上羌人陣線的時候,蒙穎稍微偏轉馬頭,帶領中軍向羌人側翼掠過。
側擊切角戰術!
這是輕甲騎兵針對密集步兵陣型時所用的一種基礎戰術,可以讓自己始終處于以多打少的局面。
密集的撞擊聲和兵刃刺穿聲過後。
羌人陣型被切去了大約五分之一的大小,同族兄弟肢體殘缺倒在地上哀嚎聲,讓僥幸活下來的羌人臉色煞白,不由自主的緊緊縮在一起,仿佛這樣可以獲得安全感一樣。
蒙穎調轉馬頭,看了一眼即將沖到羌人側翼的左軍,于是有節奏的吹響了口中的銅哨。
慢慢的,再次發起沖鋒的騎兵從原來的兩列橫隊,轉變為用來沖陣的錐形陣。
羌人的戰斗意志已經動搖了,這一次的沖鋒,蒙穎打算在左軍的配合下,徹底撕裂羌人的陣型,然後分而食之!
蒙穎本人的目標,則是那個手持青銅長斧的羌人首領。
作為第九級的五大夫,只有親自擒獲敵首,指揮打贏這場戰斗,且損失數小于斬首數,才可以再晉一級爵位。
裝備的優勢,讓蒙穎不太擔心後兩條不達標,他所擔心的,就是那個羌人首領被身邊的騎兵搶了人頭,或者……
有個姓墨菲的曾說過,如果你擔心某種情況發生,那麼它就更有可能發生。
羌人首領果然和蒙穎擔心的一樣,他向後退了幾步,帶著三四個隨從跳上馬背,向營地後方的山谷疾馳而去。
「你丫別跑!」蒙穎大吼一聲,聲音中充滿了惶急和憤怒。
作為全場的指揮,蒙穎不能像羌人首領那樣,拋邊的騎兵。
「麻蛋,老子的庶長爵!」
于是他憤怒的罵了一聲,長戟刺入一名羌人武士胸口,用力挑起,重重摔在了人群中。
首領的跑路,以及左軍騎兵的殺入,讓羌人們徹底失去了戰斗的,他們發現逃跑無望後,紛紛跪地請降。
蒙穎看了一眼因為戰斗而四散在山坡上的牛羊,在殺掉了負隅頑抗之人後,接受了羌人的投降。
而秦軍騎兵也對此並沒有異議,畢竟抓俘虜和斬首都是同樣的功勞。
向導烏氏耷和幾名留守的士兵帶著馱馬趕來,烏氏耷和蒙穎耳語幾句後,用羌人的語言指揮著投降的羌人,將跑散的牛羊趕了回來。
蒙穎不擔心羌人會趁機逃跑,因為在茫茫無際的荒原上,離開了馬、牛羊和帳篷,逃跑和自殺沒什麼區別。
沒過一會,負責切斷羌人退路的五十名騎兵,驅趕著數百名婦孺返回營地。
其中百將長戟上挑著的,正是那名臨陣月兌逃的羌人首領。
「幸不辱命!」百將丟掉長戟,向滿臉艷羨的蒙穎行禮。
「哎……」蒙穎長嘆一聲,拍了拍百將的肩膀︰「呂澤,你做的很好,不愧是陛下選中的材士!」
听到蒙穎如此說,呂澤心中的巨石落地,雖然蒙穎看上去不像是會搶奪手下軍功的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郎將,不知羌人首領的腦袋,可以晉幾級爵位?」呂澤看著遠處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轉頭看著蒙穎問道。
蒙穎和身邊的一名傳令兵耳語幾句,讓他指揮那些羌人婦孺拆掉營地、圈舍,隨軍隊返回枹罕,隨後轉頭,略微思索︰「大約兩級。問這干甚?」
「才兩級?」呂澤略微皺眉。
才兩級?人言否……蒙穎笑了一聲,問道︰「兩級軍功爵,就是兩百畝地,這還不滿足?」
呂澤抱拳苦笑道︰「郎將有所不知,呂家受人牽累,全家被罰為隸臣,在上林苑做工。」
「雖說陛下大赦,赦免了家父家母這樣的年邁之人,但其余壯年者,並不在赦免之列,只能交錢抵罪。」
「可是,要想贖為庶人,每人至少要五六千錢才行,而且有一技之長的隸臣,依律並不許自贖其身!」
「我的兩個妹妹,都是因為會織布,所以才被發往咸陽宮做了織女。」
「只有依靠軍功爵,才可以抵消她們的罪。」
「依秦律,交還兩級爵位才可以將自己親人中贖為庶人……」
呂澤說完,眼角微微濕潤,雖說妹妹們從宮中稍信說自己過得很好,不需要他們擔心。
但做她們大哥呢,怎麼能無動于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