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池宮,玉華殿。
雨後的黃昏顯得分外悶熱,就連平日里喧囂的蟬鳴也顯得有氣無力。
趙姬和一名身穿絳紅色華服的女子相對而坐。
從絳紅色華服女子和趙姬頭上同款的望仙九鬟髻來看,二人均屬于‘夫人’這一級別。
和容貌清純的趙姬不同,絳紅色華服的女子卻長著一張標準的狐狸精臉。
炎熱的天氣讓她的神態有些疲憊,不自覺的湊近放在案上的冰盞,這樣的動作,讓她沉甸甸的胸脯擱在了桌面上。
于是,在趙姬口中,響起了一陣若隱若現的嘎吱聲。
……田姬,這個胸大無腦的女人!……趙姬看了看自己堪堪一手掌握的隆起。
「夫人,宦者令韓讓來了。」一個小宮女怯生生的說道。
「讓他進來!」田姬、趙姬異口同聲的說道。
「這是我的侍女,哪有你接話的份?」田姬嬌斥道。
趙姬輕哼一聲,不予理睬。
「見過二位夫人。」韓讓躬身行禮。
「你不在陛邊伺候著,來此作甚?」田姬沒好氣的問。
「陛下讓我送幾個稀罕物,來給諸位夫人們嘗嘗鮮。」韓讓擺擺手,幾名侍立在門外的內侍魚貫而入。
「此為何物?」趙姬從案後走出,小心翼翼的點了點內侍們捧在手中的東西。
「回夫人的話,此為胥余,陛下稱之為椰子,是南海郡尉任囂剛剛送來的。」韓讓回答。
「都是給我們的嗎?其他夫人那里都送過了?」趙姬好奇的打量著椰子,不知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副小女兒的神態,越發顯得清麗月兌俗。
「送過了,因為二位均不在自己的寢殿,所以……」韓讓垂下眼瞼,不敢多看。
「陛下呢?」田姬問道,語氣中略帶一絲扭捏。
「陛下剛召見完任囂,現正召見以宗正公子袞和公室中公乘爵位以上的無職之人。」韓讓回答後,接著又說︰「陛下說了,可能會和宗室們議事到很晚的時候,所以讓我告知諸位夫人不必等候陛下。」
趙姬看著田姬瞬間垮下來的一張狐狸精臉,心中莫名覺得很開心,于是她讓韓讓退下,儀態端莊的重新坐回案後。
「你笑什麼?」田姬柳眉一挑。
「我想起來很開心的事情。」趙姬掩嘴。
……哼,等我誕下皇嗣,封為皇後以後,一定讓你喝本宮的洗腳水!……田姬恨恨的想著,目光不自覺轉到椰子上。
「要不,打開一個嘗嘗……」趙姬問。
「嗯。」田姬哼哼唧唧的說。
……
蘭池。
扶蘇看著按大小宗排列的宗室,作為皇帝加大宗,他自然不需要向任何輩分在他之上的本家行禮。
在他的面前,之前用于煮鹽的青銅釜重新放置在熊熊燃燒的省柴灶上。
任囂送來的上百斤甘蔗已經被他用石磨磨成了汁,雖然缺乏相應工具,導致榨汁的時候產生了過高的損耗,而且也不知道這些甘蔗和後世里用于榨糖的甘蔗是不是一個種類,不過他這次主要是在宗室們面前,簡單展示一下蔗糖的生產。
因為只要是甘蔗,就一定可以做成蔗糖!
「開始吧。」扶蘇下令。
之前那兩個有煮鹽經驗的內侍立刻上前,將木桶中事先過濾了雜質的甘蔗汁,倒進了青銅釜中。
俄頃,甘蔗汁達到沸點,開始上下翻滾,空氣中頓時彌漫著一股甜甜的味道。
「這不就是柘漿嗎?」一名宗室伸長了脖子︰「添點冰塊多好喝!為什麼要放進去煮?」
「柘漿?是什麼?」
「這你都不知道?當年通武侯王翦攻滅楚國的時候帶回來,味道清甜甘冽……听說過這句嗎?胹鱉[ r bi ]炮羔,有柘漿些……」
「噤聲,陛下看過來了。」他身邊的另一個宗室說道。
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就好辦了……扶蘇看了看這幫被他召來的肥羊,心中更加有底氣了。
就像後世里歐洲對于加勒比地區的殖民,得益于那里得天獨厚的種植園,可以生產出大量的甘蔗、咖啡和可可。
所以在扶蘇看來,南海諸郡,乃至整個中南半島,對于此時的大秦,如同當年的新大陸之于歐洲。
要想開發南海諸郡,任何的強硬手段只會起到相反的作用,越用力,反彈的就會越猛!
就像道家常說的以柔克剛一樣,人們對于美好生活的追求,才是探索新世界的不竭動力!
而扶蘇要做的,就是忽悠這幫有錢又有閑的主,按照他所定下的規矩,投身到嶺南大開發的事業中去。
所幸的是,此時的大秦雖然重農抑商,但對于商賈之道並不排斥。
畢竟前有相邦呂不韋,後有烏氏 、寡婦清……後者據說和政哥似乎有什麼不清不楚……
「把東西抬上來。」扶蘇掃了一眼那幾個竊竊私語的宗室。
片刻之後,一大塊用綢布蓋著的東西被抬了上來。
綢布打開,里面是黃紅色的塊狀物。
「這不是閩中郡獻上來的石蜜嗎?」宗正公子袞問道。
「正是。」扶蘇點頭,問道︰「汝等可知石蜜從何而來?」
「不會是柘漿所做吧?」公子袞眨眨眼楮,猜測著︰「就像是風干了的飴(麥芽糖)?」
「沒錯。」扶蘇再次點頭,問道︰「你們對南海諸郡怎麼看?」
「蠻荒之地……」
「遍地煙瘴……」
「茹毛飲血,不識禮儀……」
「那的人都是長在樹上的猴子……」
「哈哈哈……」
扶蘇看著宗室們笑了一會,指著青銅釜說︰「生產柘漿的甘蔗,就出自爾等口中的荒僻之地。」
公子袞止住笑意︰「不知一斤甘、甘蔗,可產多少石蜜?」
……這你倒是問住了我了,我只個工科男……扶蘇想了一下,甘蔗汁的含糖量怎麼的也在10%吧?
于是他說道︰「十一總是有的。」
公子袞沉默不語,心想︰如果只是如此,那就有些無利可圖了,百里不販樵,千里不販粟,把甘蔗從海南運回關中,光路費就不知道要耗費幾何……
「宗正可是在思索如何將甘蔗運回關中?」扶蘇太了解這個時代的人是怎麼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