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看我這腦子!」男人猛地拍了下額頭,然後急忙解下掛在胸前的紅包袱遞過來,「妹妹,這是我兒子,也就是你干兒子。」
盡歡看著紅色的包袱一臉黑線,冷不丁當媽這回事兒,她真的接受無能。
男人湊近盡歡,小心掀開包袱最上面的一角,一張女敕生生的小臉露出來。
這哪里是個包袱,分明是個包嬰兒的襁褓,這一家人的心實在也太大了。
看這嬰兒的樣子,也不過三四個月,這麼冷的天,把孩子就這麼當成包袱掛在胸前就出來了。
嬰兒咧開沒牙的小嘴,口水滴答地盡歡一個勁兒地笑。
「妹妹,東東跟你真的有緣,你看他不停沖你笑呢,我天天給他喂女乃換尿布,也沒見他給我個笑臉。」男人說著輕拍了襁褓一把。
嬰兒被拍得突然「哇~」一聲哭起來,男人頓時緊張起來,手忙腳亂哄起來,「你這個臭小子,你可真不給你爸面子啊,不就是拍了你一下嗎?我又沒用力!」
「沒用力也不行,我孫子才三個月,能禁得住你的巴掌?」老太太踮著腳一巴掌拍在男人頭上。
年輕姑娘放下手里的籃子,把襁褓從男人手里搶過去,輕輕搖晃著哄。
男人攤著兩手,委屈巴巴地說道︰「娘,您老還真是,孫子一朝有,兒子踹門口啊,在您心里,看來早已經沒我這個兒子站的地兒了吧?」
「臭小子,你少耍寶,」轉而對盡歡和顏悅色地說道︰「小閨女,你別見怪,我這個蠢兒子,天生少根筋,說話辦事總是沒頭沒尾的!」
盡歡擺了擺手,這家人的互動格外輕松歡樂,跟時下大部分忙著養家糊口的沉悶嚴肅的家庭很不相同。
「老同志,我還是有點不明白,你們攔下我們姐弟倆……」剛才被孩子的笑和哭打斷。
老太太笑了笑,「我孫子生下來老是生病,我听人說這是犯撞門關,所以在滿百日這天,在老城門的附近踫運氣,給他撞一門干親。」
川省歷來有拜干親的習俗,光拜干親都分幾種不同形式。
第一種是朋友之間關系好,其中一方小孩拜另一方為干爸干媽,兩家結為干親,朋友變成干親家,有親上加親的意味在里頭。
不過這種一般是雙方的口頭約定,認干親也不需要正式的儀式。
第二種則要比第一種要正式許多,小兒多病不好帶,有人會迷信地認為小孩犯了「關煞「,就要為小孩找一屬相相生的人作干爹,以保平安,俗稱「拜寄「。
一般是找親朋好友,小孩父母要備辦禮品,帶上小孩敬拜干爸干媽,干爹則要給孩子取名,並送錢和物。
第三種最具有戲劇性,拜干親既不找朋友,也不是讓親戚充當,而是專門去不認識的陌生人,俗稱認「保保「、「撞門關「射將軍箭「。
先由算命先生選定地點,一般是城門口,路口或者橋頭,備好酒菜、香燭和竹制弓箭等候。
當遇著第一個成年男人時,就上前攔著認干爹,說明孩子犯有「關煞「,不好帶,請求射箭去「關煞「。
然後向干爹敬酒菜,孩子行跪拜禮,干爹給孩子取名字,贈錢和禮物。
有的雙方會留下姓名地址,以後逢年過節當親戚走動。
盡歡踫上的這家人,就是第三種,典型的「撞門關」,男人揭開籃子上的布,在地上直接擺上了酒菜,然後斟了一杯酒遞給盡歡。
「同志,不是我推辭,我今年十六歲,按照現在的規矩論的話,其實都還沒成年,能化得了煞鎮得住邪嗎?」
盡歡倒是不排斥「撞門關」這樣略帶迷信色彩的風俗,她覺得這些傳統風俗很有趣。
撞門關拜干大,也不過是父母親人,祈求孩子平安順遂長大的一種心願。
相逢即是有緣,盡歡願意成全這樣的心願,但該說清楚的還是要說清楚,別為了一些細節的不符合,弄壞了大家祈福結緣的初衷。
男人還沒說話,老太太截過話頭,「小閨女,撞門關就是看緣分,撞上誰,誰就是干大,年齡大小其實無所謂,至于鎮邪化煞,我看你也……」
「娘,您老可小聲點啊喂!」男人壓低聲音。
老太太隨即就轉了話鋒,「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看把你給緊張的!請你妹妹喝了這杯酒,禮就算是成了。」
「妹妹,請喝酒!」男人把酒杯遞過來。
盡歡笑著說︰「喝酒先不忙,既然是撞門關,那怎麼也得射箭去關煞才算是圓滿。」
「可是我們只拿了酒菜,沒準備得有弓箭。」年輕姑娘為難地說道。
盡歡假意在挎包里模索了一圈,其實是從空間里拿出了一把精巧迷你的弓弩來。
「弓弩跟正經弓箭比起來,雖然差點意思,但威力不小,勉強拿他鎮邪化煞的工具。」
弓弩的箭「咻」一聲出去,箭頭釘在了幾十米開外的牌坊上,箭身和箭尾不停震顫,發出嗡嗡的聲響。
「妹妹,好箭啊!」男人撫掌嘆道。
這話怎麼听著有點怪怪的,老太太說的果然沒錯,這人說話果然少根筋。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兒子的後腦勺上,「不會說話就閉嘴!還不還給你妹妹倒酒。」
男人撓頭嘿嘿一笑,「妹妹,我是粗人不會說話,你別見怪啊,還是喝酒吧。」
盡歡接過酒杯,一口抿掉里面的酒,酒水醇和芳冽,回味微甜,是劍南春。
劍南春在川酒中的地位雖不及五糧液,但也是川酒中也是數一數二的。
那個年輕姑娘遞上了筷子,「妹妹,快吃口菜壓一壓!」
盡歡吃完菜以為儀式就算完成了,可取名的時候,可把她給難住了。
誰讓盡歡是個起名廢呢!
最後知道孩子的小名叫東東,就干脆趕時下的潮流,取了個「衛東」的名字。
這家人跟盡歡一樣,恰好也姓徐,要是老徐以後圖省事兒,直接用「徐衛東」當作大名。
徐衛東長大了,埋怨名字太大眾化的時候,也不是盡歡一個人背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