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京城外百里,一片空地之中,扎起了大營。
篝火漫山遍野,只粗略一數,不下數百道。
而前方的山頂之處,一名全身包裹在重鎧當中的偉岸男子,雙手負後,目光遙遙望著遠處那座城郭。
「時隔三年多,我趙明淳,又回來了!」
此人,竟然便是大皇子。
趙明淳的眼中隱隱流露出些許激動,在其身旁,另有一名俊朗男子默默站立。
听到前者的話之後,俊朗男子笑了笑。
「是啊,看慣了漠北黃沙,再來看這中原風光,總覺得有些不適應呢!」
「殿下覺得,是哪里好?」
趙明淳笑了笑,伸手攬過俊逸男子削瘦的肩膀,輕聲道︰
「瑪姬,北地當然也好,我只是有些想家,想父皇,想母後,想小五了,你不必擔心,將來,咱們會有機會再回去的。」
俊逸男子抿嘴點了點頭,看向趙明淳的目光充滿了依戀。
「听說跟你換防的那位將軍,是你們大齊國的戰神,有他在,是不是就能打敗戎狄,這樣算起來,也是為我的親人們報仇雪恨了。」
趙明淳默然不語。
片刻之後,復又點了點頭。
「應該沒問題,就算陸將軍老了,戎狄的那些家伙也不是他的對手,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他有個不成器的兒子,陸家軍將來無人接掌,大齊戰神能護佑北地一時,護佑不了北地一世,那片戰場,終究是屬于我的。」
「可你若當了皇帝,還能去打仗麼?」
「哈哈,誰說當了皇帝就不能打仗?」
爽朗笑聲自山上傳來,夜色,逐漸將二人的身影隱沒。
十九日,國子監外放榜。
敲鑼打鼓鞭炮聲不絕于耳。
數千名參與會試的舉子,至少百人,多則三四百,將成為嘉德二十年的新貢生。
而國子監的門口,早已經是堵得人山人海,兩名國子監的官吏,正將紅榜張貼在布告牆上。
待得時辰一到,便要揭榜。
「老天保佑,保佑我韓沖一定要通過會試。」
「求求了,在下考了這麼多年,一定要過啊!」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離京花,今天,便是吾等騰飛之日。」
「鵬舉兄看來很有信心?」
「是的,我必過!」
眾生百相,而在人群末端,一群讀書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相比前方面色忐忑的一干人,他們的表情絲毫不慌。
因為他們,很有信心。
「文達兄,第幾?」
這群人,正是寄宿于公主府的那批士子。
林殊微微一笑。
「保三爭一!」
「 ……」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殊平日里謙遜低調得緊,沒想到這一次,居然這麼篤定的說,自己至少前三,而且有爭第一的信心。
「時辰已到,放榜!」
隨著國子監官員一聲高喝,頓時有人走過去揭開了紅榜。
眾人目光齊刷刷朝上面看去。
「會試前三,林殊,張牧之,譚奔治!」
「這……文達兄,恭喜……」
「恭喜恭喜,文達兄果然厲害,中了會元!」
「不愧是七府解元,這下還有誰敢小看咱們長林五子?」
「文達兄,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啊……」
恭維聲不絕于耳,待得放榜完畢,照例,禮部的官員將會記錄前十貢生的名字住處,宮中會有額外的賞賜。
那國子監的官員,手持筆墨折子,目光望向人群,高喊道︰
「會元林殊,林文達,可在?」
林殊舉起手臂。
「學生在此!」
無數道目光齊齊望來,羨慕嫉妒恨,皆是有之。
那官員神色和藹無比,畢竟這可是將來的朝廷新貴,能結一分善緣,總是好的。
「林會元,恭喜高中,朝廷賞賜,送到何處?」
林殊深吸了一口氣,眼眸中也是隱隱有些激動。
他想了想,緩緩開口道︰
「學生暫住于,安華公主府!」
嘩然之聲四起,不少人這才知道,他竟然住在那公主府中。
國子監官員愣了一下,意味深長的看了林殊一眼,笑道︰
「好,一應賞賜,早則下午,晚則明日便送到,林會元請做好準備。」
「多謝大人!」
林殊拱了拱手,人群便又開始熱鬧起來。
這是屬于他們的盛會,當然,有人春風得意,自然也有人黯然傷神。
不論如何,時間匆匆流逝,當得諸多舉子們歡慶之時。
宮中,一處幽閣里,三皇子趙明煦,便是顯得有些暴躁了。
地上散落的酒杯,四分五裂,空氣中充滿了酒氣。
幾名宮女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這個林殊,怎麼想的?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自己住在公主府,難不成是想與本皇子割裂開?」
「不管了,明日老大就回來了,到時候一定會去安華那里,我倒要看看,這林殊究竟是怎麼想的……」
皇榜張貼,整個離京燈火通明,尤其是南城一帶,勾欄瓦肆笙歌起舞,通宵達旦的進行慶祝活動。
公主府內,禮部送來的賞賜,堆滿了外廳。
寄宿在公主府的十一名士子,全都通過了會試,成為了貢生,而他們,將在下月,參與殿試。
趙靈懿和凝霜二人,將眾多士子叫到了一處,簡短的表達了慶賀之意,另外還告知所有人,待得明日從宮中回來之後,便替他們擺酒慶祝。
公主府客房內,陸玄盤坐在軟榻上,正在練功。
陸貞和小茹則是在隔壁下棋。
良久過去,陸玄睜開眼,神色間有些無奈。
「這八荒決我練了這麼多年,一朝要改成玄門心法,還真有些不適應,算了,還是先放一放吧,等到了江南再說……」
搖了搖頭,他起身穿好外袍,走到了隔壁。
敲響門,內里傳來陸貞的聲音。
「誰?」
「我!」
「你是誰?」
「你大爺!」
陸玄沒好氣的推門而出。
「多大人了,還玩這種游戲?小茹,都這麼晚了,還不去休息,當心以後不長個!」
小茹茫然的看了陸玄一眼。
「公子騙人的吧?」
陸貞將棋一推,拍手道︰
「我哥的話你都不信?小茹你還小,早睡早起對身體有好處,你看看你,平日里我吃啥你吃啥,你怎麼跟個矮蘿卜似的?」
小茹有些無奈,自己才十六歲,比兄妹二人小了好幾年,不過陸貞這麼一說,她倒是明白了。
公子和二小姐,應該有什麼話要說。
她站起身來,打了個哈欠。
「那我先回去眯著,小姐和公子有什麼事情,叫我便是。」
說完,她走了出去,順帶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