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感如潮水一般涌來,黑箭上附帶的恐怖沖擊力將陸玄所有的防護直接粉碎。
一瞬之間,他全身上下,經脈盡皆斷裂,內力完完全全感應不到。
而將陸玄的防御摧毀之後,黑箭去勢不減,直接是穿透了他的身軀,將他直接釘在了地面之上。
意識瞬間模糊,視野當中,一道黑影,自遠處的巷口,緩緩行來。
那是一個體態頎長的男子,長發披散,在天寒地凍之中,卻僅僅穿著勁裝短打。
男子的背後,背著一張尤其巨大的弓。
那長弓也如箭支一般,通體 黑,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更讓人吃驚的是,對方的雙臂,自然垂立之時,幾乎快要觸到膝蓋。
而他的右臂,相比左臂,也更加粗壯。
猿臂蜂腰,這是天生的羿士骨架。
「星隕!」
男子緩步行來,仿佛自言自語。
「這一箭名為星隕,意指一箭之下,連星辰都會隕落。」
「它蘊含了這十年來我所有的精氣神,原本是為你父親準備的。」
「但很無奈,最終只是用在了你的身上……」
男子的語速也很慢,顯得十分有耐心,然而事實是,這一箭對他的消耗,也無比巨大。
一箭射空了他九成的內力,但最主要的,是所有的精氣神。
「這樣的一箭,哪怕是一流武者,也擋不住,絕對會殞命,我沒想到你敢擋,只能說,勇氣可嘉!」
他越走越近,近得陸玄幾乎快要渙散的目光中,已經倒映出了男子的身影。
看著那刺穿後者胸月復的一箭,以及地上汩汩流淌的暗紅色鮮血,男子沉默了片刻。
「我叫衛平,來自魏國,確切的說,是前魏,陸天霸馬踏金川,一桿長槍將吾主釘在了大殿上。」
「如今,我一箭將你釘殺于此,很公平!」
地面上,陸玄嘴唇翕動,但聲音太過低微,讓人听不真切。
衛平有些吃驚。
這足以將一品武者射殺的一箭,竟然沒能立即讓這小子斃命,看來那宗師遺留的精純內力,的確很厲害。
他俯去,听清了陸玄的呢喃。
「呵……哪……里公平?你只是……」
「不敢……不敢去找,我爹罷了!」
衛平神色微微凝固,然後面帶嘲弄的說道︰
「有什麼不敢的?讓我抓住機會,就算是陸大將軍,也一樣是死!」
「我只是覺得,傅先生是對的,你父親已經老了,他還能活多久?」
「五年,十年?就算二十年又如何?」
「天下大勢,已成定局,就算殺了他,魏國慘死的軍士,破碎的山河已經無法復原。」
「但殺了你,卻不一樣!」
衛平眼中浮現出怨毒之色。
「不可一世的陸大將軍,戎馬一生,只愛一個女人,而你,是他唯一的兒子,整個陸家,乃至陸家派系的榮辱昌盛,皆系于你一人身上。」
「你對于陸家的意義,也許更甚于你父親……」
「所以,殺死你,比殺死你父親,潛在的收益要高出許多。」
「最重要的是,喪妻喪子,陸家的未來被仇敵親手摧毀,陸天霸,一定會非常痛苦……」
看著奄奄一息的陸玄,衛平的心中,無比快意。
他甚至覺得有些遺憾,自己為什麼沒帶壺酒來,親手殺死仇敵之子,再浮一大白,豈不快哉?
「自欺……欺人……」
陸玄嘴里微動,臉上滿是不屑。
「說到底……還是不敢,只能夠欺負……欺負後輩罷了!」
「你若真是……有種,當年大魏覆滅之時……你便應該,隨魏主而去,而不是……」
「苟活至今,那時候……你一定,逃了吧?」
「閉嘴!」
衛平面色一變,心中有些惱怒起來。
他沒有想到,以陸天霸那等寡言少語,霸烈剛猛的性格。
竟然能生出這樣一個陰損嘴碎的兒子。
「急了……咳咳,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
陸玄面如金紙,臉上沒有血色,眼中卻有嘲諷笑意。
「你,真的該死!」
衛平憋著一股怒火,但片刻之後,又是慢慢平息下來。
他自嘲一笑,接著說道︰
「我承認,你說的話,一部分是對的,我的確害怕你爹,害怕那個揮手間覆滅一國的大齊戰神。」
「但當年,我並非是逃了,而是正好在執行任務。」
「當然,我不該這麼話多,我只是覺得奇怪……」
這位箭神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陸玄,雙目中充滿了不解。
「區區一個二流武者,為什麼你的生命力,如此頑強?你早該死了才對!」
他能夠感應得到,陸玄的氣息微弱到了極致,生命之火快要熄滅,身體之中,經脈盡斷,連一絲內力都感應不到。
要知道,對于武者來說,內力是最為重要的東西,再強橫的體魄,沒有內力作支撐,也只是徒然。
因為唯有內力,能夠快速的修補上的損傷。
這家伙被自己一箭釘在地上,流了這麼多血,按理說,早應該死了才對。
然而現實是,從他走過來,到說了這麼久的話,起碼有數十息的功夫了。
可這小子,竟然還沒死?
這樣的情況,讓他覺得有些匪夷所思,有些……不安!
所以他抬起手,催動了體內為數不多的內力,朝著遠處虛空一抓。
唰!
一柄精鋼長刀,落入了衛平的手中。
他決定,給陸玄一個痛快,也將心中最後的一絲顧慮完全泯滅。
然而就在長刀翻轉,即將刺入陸玄胸膛的前一刻。
後者的臉色,卻陡然一變。
「你的廢話,的確有點太多了,讓我想起了一個人,孟棄!」
「那時候的他,也像你這般喋喋不休,所以,他死在了我的手上。」
「孟棄,是被你所殺?」
衛平吃了一驚,下一刻,他意識到了什麼。
「不對,這股氣息?」
地面之上,陸玄沾滿鮮血的掌心之中,一塊玄黃色的玉牌,光芒大作,而後盡皆歸攏在他的體內。
無可匹敵,而又陌生到極處的氣息,從陸玄身上綻放而出,他像換了個人似的,直接從地面上直立而起,漂浮在半空當中。
而另外一邊,衛平整個人,卻直接被那強大的氣勢撞得飛了出去,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身形。
抬起頭,他望著半空中的陸玄,臉上,有著駭然之色涌現。
「大……大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