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京,安華公主府。
廳房之中,趙靈懿手捏著糕點,正在翻書。
珠簾外,傳來腳步聲,她頭也不抬的問道︰
「出去大半天,打听到什麼新鮮事兒沒有?」
來人行了一禮,輕聲道︰
「回稟殿下,有一些消息,但是不多。」
「說!」
「南面局勢暫時穩定下來了,不過年後仍有可能產生動蕩,有傳言稱,三皇子舉薦了內廷侍衛長胞弟岳拱,擔任鎮南先鋒大將,南下平叛。」
「至于北方,陛下有意讓恢復長樂侯官職,替換戍邊的大皇子,與戎狄對壘。」
「另外,冬兒姑娘說,謝立庭等一眾國子監生,準備在年後春闈之時,上奏請表,利用正風會給陸玄公子施壓,讓他交出「柳泉居士」!」
听到這里,趙靈懿眉頭微微一皺,將書本放下,冷聲道︰
「吃飽了撐的!」
堂下,凝霜苦笑。
「看起來是這些,不過听大臣們的口風,支持他們這樣做的人,似乎不在少數。」
「若真是這樣,公子的玄墨書局,勢必受到牽連,殿下想怎麼做?」
趙靈懿想了想,開口道︰
「前些日子,本宮便送了香水和聊齋志異到宮里去,明日宮中御宴,我去探探皇祖母的口風,若是她老人家喜歡,別人怎麼說都沒用!」
凝霜笑了笑,又開口道︰
「方才驛館的人送來了一封急件,公主要不要看看?」
趙靈懿擺了擺手。
「我不是說過,到了年關,很多人都往府上送東西,你挑挑揀揀,一一回禮即可,真讓本宮過目,哪有那等心情,看都看煩……」
說到這里,趙靈懿忽然警覺過來。
凝霜是個有心之人,她說過的事情,對方一定都記得清楚,用不著自己重復。
既然如此,這妮子還特意提到,肯定是那封急件別有來頭。
「幽州來的?」
凝霜點了點頭,從身後拿出一封信來。
「東西送到公主房間了,這封信,應該是陸大人寫給殿下您的!」
趙靈懿神色一亮。
「快拿過來……」
宋凝霜啞然失笑,調侃道︰
「殿下前幾日才罵了陸大人一通,這信,要不還是別看了吧?」
「廢話少說,趕緊給本宮拿來!」
趙靈懿面色微紅。
迫不及待的伸出了手,凝霜掩嘴輕笑,邁步將書信遞了過來。
撕去臘封,抽出信紙,趙靈懿當即仔仔細細的觀閱。
「親愛的公主殿下……」
只看了頭一句,她便忍不住嘴角上揚,喃喃道︰
「臉皮真厚!」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一月不見,陸玄舉目望冬南,恨不能插翅而飛,將殿下擁入懷中,好生憐愛……」
「油嘴滑舌!」
嘴上這樣說,趙靈懿心中卻比吃了蜜還甜,慢慢看下去,她神色變幻,十足精彩。
直到將整封信看完,她的表情卻變得微微嗔怒,將信紙揉作一團,扔到了桌上。
凝霜看得莫名其妙,試探著問了一句。
「怎麼了,殿下?陸大人說了些什麼?」
趙靈懿有事從來不瞞著凝霜,繃著臉回答道︰
「你自己看吧!」
征得同意之後,凝霜小心翼翼的撿起紙團兒,將其重新攤開,默讀了一遍。
看到前頭,即便是她,也讀得心兒直跳,心下直呼陸大人筆風竟如此大膽。
而中段,則是描述了一下前去連雲山發生過的事情,到這里,看起來都是正常無比。
和一般的男女之間傾訴衷腸的情書沒什麼區別,只是斟詞酌句之間,過于孟浪。
看到最後,她終于明白趙靈懿為何生氣了。
陸玄在質問,為什麼趙靈懿不對朝廷起復長樂侯一事進行阻攔。
因為他覺得,趙靈懿是能夠在這種事情上,影響到皇帝陛下決策的。
笑了笑,凝霜將信紙放回桌面。
「看樣子,陸大人好像不太希望長樂侯重回軍政。」
「可是這件事情,本質上與殿下沒有什麼關系,陛下也不會來問您的意見。」
趙靈懿點了點頭,神色委屈無比。
「父皇現在誰的意見都听不進去,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斷,我又不是沒嘗試過,長樂侯年事已高,縱然寶刀未老,但那家伙肯定不希望自家老爹以身涉險……」
「明明啥也不知道,張口就知道怪本宮。」
「還有,自己說那沖冠一怒為紅顏,都是外面人瞎編的,本宮才不信呢!」
凝霜抿了抿嘴唇。
「也不盡然,至少看得出來,陸大人對您情真意切,去岳州一趟,還不望專門給您采買了一堆特產,听說巴陵的「白條子」很是不錯。」
趙靈懿哼唧了一聲,心情這才好了一些。
「他有這份心,自然是好的,可我就害怕這家伙,根本就在做表面文章,凝霜你說,本宮在他心里的地位,究竟如何?」
凝霜怔住了。
「這,凝霜不知道。」
「就是說了,我都不在他身邊,誰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趙靈懿幽幽一嘆。
那個死人,一個月就來這麼一封信。
她這邊自己待在離京,想人想得快要發瘋,人家卻在外面逍遙自在,簡直氣死個人了。
「那這封信,我替殿下燒了吧,眼不見心不煩,省得您生氣!」
凝霜作勢去拿信紙,趙靈懿趕緊伸手一按。
「別……」
「哈哈哈哈……」
凝霜樂不可支的看著自家主子的著急模樣,笑得快要站不穩了。
「兒女情長什麼的,本宮根本不在意,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急著嫁出去的女子了,仿佛沒了男人就活不成的樣子,真是可憐!」
「當初說這種話的那個殿下,去哪兒了?凝霜好像只看到一個吃醋的小姑娘!」
「你找死是吧?」
趙靈懿站起身來,雙手抓向凝霜,後者撒丫子就跑。
兩人在府中追了一陣,一路打鬧著,來到了閨房之中。
看著桌上那一大堆東西,趙靈懿心中大動,背著雙手。
「這麼多?」
她原本以為,也就一兩件,但看那數目,至少二十樣打底。
「嗯,听說光是運費,便是好幾十兩銀子呢,陸大人保了價,說這里的東西,價值上萬兩!」
趙靈懿倒吸了一口涼氣,旋即臉上浮現出燦爛笑容。
「哼,算他識相,信里的事情,便不與他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