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太平府衙門屋頂,蔣瓛帶著錦衣衛落在屋外,將賈志跟扎金的話直接記錄下來。
賈志管事下了藥的那壇毒酒也被悄悄偷梁換柱,下了迷藥。
扎金他們吃飯時十分謹慎,小心翼翼吃菜喝酒,左等右等都沒有等來。
在鳳陽滯留的時間並不長, 周乾為了趁熱打鐵,三天後便抵達太平府的城外,太平府知府賈志出城迎接。
「本宮,今天是特意選了陽光明媚的日子來你們太平府,過幾天,剛好是清明節。」
周乾沒有從馬車中出來,就坐在車內, 同弓著身子在車外的賈志說道︰」
「希望本宮清明節的到來,讓你賈知府還有太平府所有的官員, 都能是一件高興事。」
賈志的臉上密密麻麻都是緊張而滲出的汗水,可他此刻哪里敢擦拭,只是一個勁兒的笑著,唯唯諾諾回應著話。
「太孫到太平,是太平府所有官員百姓的榮耀,就連這鐵礦也是太孫給百姓辦了大好事。」
誰知這原本奉承的話說出,太孫竟然連抬眼看自己一眼的意思都沒有。
這是蔑視。
難道是太孫害怕自己出意外?
賈志抬眼看去,身後十幾個侍衛雖然便衣,但個子和氣勢,腰間那柄繡春刀,都可以說明,這些都是殺人如麻的護衛。
蔣瓛與鄭和左右護著,周乾才從馬車里下來,侍衛將同來的官員全部搜身一遍,確保安全後, 才示意官員前面帶路。
太平府, 府衙。
明鏡高懸下坐著大明皇太孫。
太平府大小官員俯首下站, 各有各的心思。
「士紳納糧,這兩年朝廷推行,改了攤丁入畝,改了商稅,大明府縣做的熱火朝天,並且送往京城的,都是特別好的消息,本宮也信了。
但是今年丈量土地,本宮心血來潮抽取鳳陽府的納糧記錄,上面的賬做的確實細致,如果不是本宮有熟悉賬目的人,恐怕也要被你們耍的團團轉。
鳳陽府的事本宮就不多說,那劉長林的情況想來你們都知道了,一刀結果他,也不痛。
這件事過去了,本宮也就把它留在鳳陽府地界,來了太平府,就希望你們做事如地名一樣,太太平平。
不過本宮有件事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事,讓你們敢收留那些落草為寇的元賊,收留縱容山賊這事到底有沒有。」
說這話的時候,周乾一直牢牢盯著賈志,直到把對方看的不自在,扭了扭,不自在的躲閃。
可是現在太孫的問題,已經問出來了,賈志又不敢不言語,所以在難以回答,也要硬著頭皮答出來。
「太孫容稟,去年,去年這些山賊就一直逃竄,在鳳陽府與太平府來回逃竄,並不是這次才跑來。下官怎敢收留山賊呢。」
周乾噢了一聲,「這事,本宮倒是略有耳聞,山賊在鳳陽跟太平府竄來竄去,怎麼個意思,听你這口氣覺得還挺自豪。」
賈志硬著頭皮說道︰「太孫,那山賊是鳳陽境內的,只是流竄過來。我們太平府不該……」
「啪!」
徒然間一聲響,嚇得賈志直接後退好幾步,把賈志嚇的後半句話直接給吞進嘴里。
繼而在拍桌子的聲響過後,是周乾的冷笑聲︰
「賈知府的意思是?只要其他府的山賊跑到太平府,太平府不該管,可以縱容,合著大明山賊也分戶籍地界?是本宮理解的這個意思嗎。」
「行!」
「既然你太平府分的這麼清楚,對于流竄的山賊不管不問不知,那本宮今日就可以將兩府衛所的將士,全部都調過來。
要是不夠,沒關系。本宮把應天府的新軍從軍校調來,還有軍犬,幾百只也一起來。
實在不夠,把北平府,太原府,大寧的甲兵也調來,調幾十萬,把太平府不管的山賊都給一窩端了,幫助你們兩府滅了十幾個毛賊。
魏國公在鳳陽,他可是跟著中山王出來的,一身調兵遣將本事都在,打毛賊閉著眼楮。
什麼時候山賊除掉,什麼時候你們的納糧名單正常,咱在說說你們太平府的事。」
周乾給了太平府一眾人下馬威。
也不等眾人再說話,直接起身從大堂離開,站在太平府院子駐足。
「蔣瓛,你跟著本宮。鄭和,楊榮你們兩個去鳳陽,把魏國公和那些人馬調來,再從應天帶幾十只主角靈敏的軍犬,立刻去。
來後安排各山頭,大面積,地毯式搜尋,掘地三尺,也要把流竄的山賊抓住。
都給本宮好好值守,沒有幫太平府把鳳陽府山賊消滅,都不許離開。對了對了,飯菜賈知府管。你們到時候找賈知府。
誰敢不听,斬!」
此話一出,賈志的臉色頓時大變。
連忙開口︰「太孫。」
「嗯?」
賈志顧不上太多,要是所有將士都來,還他管飯。那絕對是吃窮他,一頓飯就可以吃窮他,
「太孫,這太費兵力,不妥啊。」
「那賈知府說說,怎麼才妥啊。」周乾冷著臉看向賈志,卻讓賈志松了一口氣。
「賈知府常年在太平,對如何處理這些地方事情更清楚,那就勞煩賈知府你,給本宮一個好辦法。」
賈志吞了吞口水,知道這是太孫再給自己機會,眼一閉,心一橫,直接開口道︰「下官有事情,想單獨跟太孫您稟告。」
「那就今晚,本宮在太平府大堂等著你的辦法,剿滅了流竄的山賊,我們在好好查查太平府士紳納糧。
先除山匪,這樣如何?」
「是,是。」賈知府連忙點頭。
「賈志,現在帶著你這些,貓貓狗狗的官員,消失!」
沒說滾蛋,已經是周乾特別大的儒雅了。
「是,下官謝太孫。」
賈志連忙點頭,隨即將自己帶來的貓貓狗狗灰溜溜的出了太平府衙門。
看著賈志他們離開後,蔣瓛和楊榮他們站在身後道︰「就這樣,讓他們都走了?」
「對,讓他們去走。」
周乾隨後轉過身道︰「不讓他們走怎麼能知道他們下一步的打算呢。他們幾乎都跟當地的鄉紳扯著關系,還有利益往來。
本宮得讓他們知道,本宮來,是為了士紳納糧殺開血路的。」
楊榮猶豫道︰「這麼做,會不會引起他們的反抗,太平府涉及官員特別的多,殺了恐怕……」
「郭桓案,胡惟庸案,空印案朝廷亂了嗎?只要百姓基本盤不亂,中層官員隨便收拾。
事實證明,這兩年松懈,他們又開始帶著鐐銬跳舞。總不能讓他們合起伙來欺騙朝廷。」
蔣瓛心里一凜。
「放心,本宮不會胡亂殺,先給他們個下馬威。」周乾說完拍了拍蔣瓛的肩膀︰「把那幾個山賊帶到礦場去,先押起來,他們就是人證。」
地方官員與士紳宗族盤根交錯,擺在周乾面前的,就是一個爛透了,腐臭了的太平府官場,暗無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