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官員第二天過來,帶兩人去皇莊植「子孫林」,這是新婚後第二日的規矩。
「我挑水,你種樹,我們種多少個子孫樹,就有多少子孫。」
半路上,徐妙錦問他道︰「真的如此?」
「嗯。」
「然後呢, 去皇莊種完樹,我們去做什麼。」
「然後我們就回宮,你呢要去東宮的典膳局,連續下三次廚,得給本宮做飯吃。」
周乾說完,又想了想︰「你千萬別做那什麼雞蛋給本宮吃, 實在是太好吃了,好吃到, 本宮無法下咽。」
徐妙錦自然听出話外之音,搖了搖頭,氣呼呼道︰「那便不做雞蛋……」
鳳陽府綠樹生芽,陰溝里還有未消融的雪,兩邊的礦坑已經挖的十分的深了。
礦工喊著號子,使勁兒的將大錘有力的揚起,再砸下。
陶深帶著布做的簡易口罩,站在那里安排煤礦的下挖,指揮著幾百個礦工揮舞工具。
「砰!」一塊黑色礦石突然從不遠處的斜坡滾下來。
「誰他娘的在扔石頭!」礦工放下工具,對著身後工友罵道。
「嘩啦啦」一陣聲音響起,石塊跟煤礦一起夾雜著滾落。
陶深听到聲音看去,只看到不遠處的煤堆塌滑坡,灰塵揚在空中,礦工吱哩哇啦亂叫。
「快,救人, 礦山塌了。」不知是誰反應過來,將周圍的工人呼喊, 眾人扛著鋤頭, 鐵鍬,籠筐,撒開腳丫子往那邊的煤堆掩埋處而去。
雖然是露天開采,但四周的大石塊架的非常高。
冬日雪厚,有些石塊就開采出來丟在那里,越積累越多。
春日到了,冰渣子融化,石塊之間開始松動,大家開采時,又會形成地面震晃。
大家慌了,都跪在煤塊上,一個接一個移動煤塊。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大家都在這里干粗活,俸祿十分厚,煤礦工人都是為了銀子。
偶爾也會起爭執,男人的世界幾乎都是拳腳能解決的,那便不會廢什麼嘴皮子,自然而然都是拳腳上。
平日里結了不少的仇。
但是真倒煤礦塌方,大家似乎忘記當初的不愉快,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趕快將人救出來。
除了殺父之仇外,在生死面前,什麼仇都是可以先放後面,第一念頭便是把人先找出來。
陶深道︰「去告訴魏國公,再將消息立刻快馬送往京城,告訴太孫。」
這是大明朝挖煤以來,遇到危及生命的事故,這種事故,第一次出現在這群不懂太多的古代工人面前。
…………
第三日,朱標正跟周乾商議貴州雲南土司叛亂的事情,決定讓沐英帶兵攻打土司,平叛。
朱標一副慈父的口吻,跟周乾分析土司叛亂的利害,以及出兵遇到的利益和弊處。
「如今,先出兵平叛才是。」
「雄英,方才,你不該當眾呵斥貴州的官員,知道嗎。
若是被這些文官傳到那邊去,你今日如此呵斥他們是一群窩囊廢。到時候他們會群起而攻之。
以後有事情,私底下與爹上奏即可,免得被有心人听去,毀了你的名聲。」
朱標這句話听起來是訓斥,實際是在教給周乾辦法。
關于貴州,雲南土司叛亂,朝廷這兩年也松弛了。
目前來說,先讓沐英派兵鎮壓,這才是最有效的法子。
周乾點頭,不過他都屢次提醒過朱元璋,無論土司制度有多好,那些土司好日子過膩了,就會想著叛亂。
明明很淺顯的道理,就是沒有人信他,哪怕他說對了倭寇侵略定海縣的事情。
雖然說周乾在眾人眼里是太孫,可實際在有些官員心里,他們覺得太孫真是太熱心腸了。
不是預言有倭寇,就是預言有土司叛亂。
這種事,擱誰身上,也不愛听。
可是周乾不會因為這些人的質疑就退縮的。
周乾清楚的知道,只要土司叛亂擴大範圍,會有很多人遭殃,所以他要堅持自己的見解。
听到朱標的話。
周乾忍不住道︰「可是爹你想過沒有,或許土司叛亂,這里面還有其他的原因。
那些管理貴州土司的官員,實在是太書生氣了,這次平叛後,應該換一種方法管理土司。」
不等周乾說下去,蔣瓛就火急火燎的跑進來,隨後又立刻對朱標賠罪,說自己太魯莽。
「殿下,礦……礦塌了。」
周乾道︰「什麼,礦塌了。」
朱標關切道︰「雄英,你好好的去處理煤礦之事吧,至于貴州一帶土司叛亂,我會安排沐英先去的。」
周乾郁悶了,想來想去,都要重新制定一份計劃,好好的做好安全防護。
朱允熥看到,立刻攔住蔣瓛詢問幾句,就要跟著去。
周乾道︰「允熥,你待在宮里,那邊大哥去就行了,父親和皇爺爺需要你在宮里,而且你跟趙家姑娘的婚事也已經提上議程,不可亂來。」
「大哥!我想跟你一起去。」朱允熥道。
「你有自己的事,魏國公他就在那邊監督,我過去就行了。」
礦塌這件事,周乾認為根源在于自己沒有完善礦場的安全施工。
最大的責任是自己不可推卸的。
所以,他立刻回到寢宮,讓鄭和收拾好東西,用最快的速度去鳳陽一帶。
看到收拾自己書籍的周乾,徐妙錦安慰他道︰「殿下,別急,不會有事情的。」
周乾心里依然著急,皺著眉頭嚴肅說道︰「這件事其他官員做不了,只有本宮自己去。
不過也怪本宮沒有把有些事情教會給那些工匠,這次就是教訓。」
「你多久回來啊?」
「可能很久,還要治水,還要在那里做許多事,除夕應該回來。」周乾算了算日子。
江南制造總局沒有人可以做,只有自己過去,徐輝祖在那邊就只能管理下軍隊和將士。
對煤礦並不懂。
隨後周乾帶著蔣瓛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一路朝著宮門口而去。
每日要幾十萬斤煤,今後還會有百萬斤……
在大明這個生產力可憐的時代,這就意味著,煤礦是許多事的根本。
煤非采不可。
這次礦工出事,是他周乾並不想看到的事情。
周乾邊走邊分析自己的事情。
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跟上來一個人。
蔣瓛看到身後的人,又看了看周乾道︰「殿下……」
「我也去。」
周乾轉過身,看到跟上來的徐妙錦說道︰「你去做什麼?不許胡鬧。」
她哼哼道︰「我要照顧你的,鄭和怎麼忙的過來,再說陛下也讓我們待在一起。」
說完後面的話,她聲音幾乎听不見了。
周乾看向千步廊那里,果然朱元璋背著手站在那里,對他揮了揮手,笑容里充滿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