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沒想到，只是去信讓朱棣搭把手，徐氏倒通明大義，送去這麼多糧種，也是不容易。
「北平糧種五十萬石，我們去江浙買的救濟糧八十萬石，每石在是三百文到四百文間，當地收的糧價是每石一百文。」
阮宜良推賬簿過去︰「燕王府送的五十萬石糧種，王妃說分文不收，盡王府一份心。」
徐氏歷史早逝，自己或許可以改變她的命運，讓她長壽。
「燕王妃倒是個令人欽佩的，我要與燕王商議些事，事關軍務，明日我走後，她就托你照顧，鄭和會留下幫你做些事。」
「殿下，我願意照顧她。」阮宜良點了點頭。這一路相處，她對徐妙錦的人品和才能都有了全面了解，兩人結下深厚友誼。
「你也需要好好休息，那些補品你們一起吃，不夠蔣瓛會送。」周乾模著她頭發︰「謝謝你，宜良。」
「徐小姐她很在意你……她挺喜歡那個孩子的……」
「我知道的，女子家政商會你辛苦些，幫她處理，那些賬簿我已經全部處理過。」
…………………………
「你處理了？那些女子要安排到每個府，你怎麼能記住，拿來我看。」徐妙錦疑惑。
「我把所有的賬都處理了，昨天晚上做的。」周乾安靜的望著她，語氣嚴肅道︰「我要你知道一件事，我說能辦到的事情，就會辦到，朝廷四月的奏疏都是我處理的。」
「你的事，宜良告訴我了，我會保全你的名聲，徐家的名聲。」
徐妙錦握著他的手，艱難的搖了搖頭，露出哭的笑容︰「這個……已經不重要……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的很多，我們的交情和人品，足以讓你相信我，我不會撇開你的，你只需安心養身體。」
「孩子……」
「那孩子的事，別想了。」
徐妙錦閉上眼楮，良久後，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浸在枕上。
「要喝水嗎？湯也有。」
「我要……」
周乾立刻明白，她是要方便。
這是下不了床，若是平時，徐妙錦不知道要尷尬成什麼樣。
「你身上的血都是我清理的，衣服也是我換的，肚兜兒與綢褲也是我幫你換的。」
「你……」
她小聲說道︰「你真是不避諱。」
點燈時分。
「四叔來了，我們可能在巢湖，也可能去浙江，我只能再留一天，你大哥那里我會找理由，你好好睡覺，至少不要亂想……」
她閉著眼楮，點了點頭︰「那你便去吧，我不會為孩子難過的……」
「你們這些漂亮的女人，說話沒有信服力，還不算數。」周乾搖頭，在她鼻子刮了刮，表示自己不信。
徐妙錦笑起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這是她在周乾面前故意輕松的行為了，到了晚上，又趴在周乾肩膀上默默流眼淚︰「我不端著了，不跟你鬧性子了，我不學大姐立志做女諸生了……你不要拼命，你不要死……」
周乾撫著她腰背的皮膚，道︰「你是病糊涂了，我又不是送命……」
隨後上官惜雲端了藥進來，周乾讓她喝完，她臨睡時問道︰「她是誰？」
「徐小姐，我是上官惜雲。」
「你下去吧。」周乾道。
「知道了。」上官惜雲將所有船型圖紙都整理好，交給周乾，跑出去和阮宜良他們聊天了。
醒來時已經四更天，周乾還是那個姿勢抱著她，在燈下看著船圖，不知道在想什麼，她又很安心的閉上眼楮，或許因為床邊的人，心中平靜下來……
周乾離開時，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去。
她躺在床上，看起來很憔悴，憐愛漂亮，卻又淒然的很。
好煩，不想走……他心里無奈，轉身，開門離走到院子。
阮宜良站在院子里，背景是郁郁蔥蔥的桃樹，她素白衣服，清純動人，卻又無助的很。
好煩……他抱怨自己一聲走過去，阮宜良如星辰的眸子霧蒙蒙的盯著他，沒有說話。
再度醒來時，周乾已經走了，五月的天溫度適宜，院中的桃樹結著青翠欲滴的小女乃桃。
徐妙錦想，床鋪邊留著余溫，殿下已經離開。
四月到五月的相處，徐妙錦感激阮宜良，也知道那姑娘堅韌善良，兩人關系越發好了，這讓周乾很高興。
………………………………
接下來的幾天，周乾找朱棣說了關于倭寇的事情，周乾建議可以在當初巢湖水師的地方訓練。
但朱棣認為，該去浙江。
「俺以為浙江最合適，帶兵打仗講的是符合，符合當地的戰略，符合當地的形式，甚至是一種心中很熟，就在那里建吧。」
周乾道︰「我認為水師都分在各地的衛所之中，集中挑選出來，一起在浙江練兵。」
朱棣道︰「江南各府都集中，這樣才能將各地的將士習性弱點彌補，俺不擅水戰，你可有什麼好辦法。」
「有一種陣法可以讓水師練練，比如鴛鴦陣！」周乾用毛筆在紙上寫下這幾個字。
朱棣撓頭難住了，鴛鴦陣是個什麼陣法？實在是模不著頭腦，但他對兵法謀略很喜歡，也沒覺得什麼難以啟齒。
「大佷子，請賜教。」朱棣拱手。
「四叔，鴛鴦陣，就是一個由十二名步兵班組成的戰斗整體。除隊長一名外，伙夫一名，其余的將士如下安排起來。」
朱棣前傾身子，像個認真學習的學生，邊听邊提問。
「最前面的兩個人持兩種不同功能的藤牌主要擔任護衛工作，其余兩名戰士手持一丈三尺的狼筅掃擊，狼筅手後面是四名長槍手擔任主要刺殺，最後面是兩個手持鏜鈀的將士擔任警戒，支援等事情。」
朱棣听完後，眼楮一亮，他也很聰明，立刻找來一把筷子，在桌子上擺了出來，問道︰「是不是俺擺的這樣。」
周乾點頭。
「長短武器相搭配，攻防有致，進退有致，渾然一體。」
想了想，朱棣道︰「倭寇刀法十分純熟，利于短戰，他們的頭盔以金銀牛角之狀，以駭士氣，用鴛鴦陣可以有效改善。」
「可以根據倭寇，到時候我們用佛郎機，火銃，火箭等逐次打擊。」
朱棣道︰「俺不懂你說的佛郎機。」
這個還沒出來……周乾道︰「這是我提前構想的。」
提前構想，這小子腦袋瓜子都想的是什麼……朱棣來勁了，拉著周乾又講了許多，到了半夜，才意猶未盡離去。
決定去浙江後，周乾帶了蔣瓛，李胡子和劉一手，海鬼七他們，還有上官凌志，上官惜雲。
朱元璋倒也不擔心，讓大孫子跟著自家老四也能學到不少，他暗中又單獨安排人馬保護。
半路上，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朱棣說自己腿疼，又回到馬車里坐著，只要陰雨天，他這腿就開始疼。
周乾腦海里就蹦出廣告︰快用萬通筋骨貼。
「四叔，你腿沒事吧？」
「俺不要緊。」朱棣說著在自己腿上錘了兩下，「老毛病了，當年冒著大雪深入草原月復地，誰成想……」
「或許我有法子幫你治了。」
「大佷子你別逗……俺每次疼，都是王妃幫俺請大夫，王府的大夫都治不了的。」
朱棣搖搖頭，這種都要學過醫的才能治，自己這個大佷子哪里學過。
到了半夜，朱棣在馬車里翻來覆去睡不著，吵的周乾也不能睡。
周乾看了他兩三眼，第二天路過一座縣城時，停駐郊外。
扯著朱棣去藥館，買了些艾草和治濕寒的藥材。
借了老大夫熬藥膏的法子，搞了鍋黑乎乎的藥膏。
老大夫看到這種方子，比他們平時的要好，又看到他用艾草幫朱棣燻。邊問道︰「小哥，你這法子，看起來不錯啊，是跟誰學的。」
前世誰還沒有家人是風濕了……周乾扯謊道︰「年幼學的。」
朱棣將兩個膝蓋露出來，周乾幫他簡單的涂抹，又裹纏起來。
原本他不信的，但望著躲在火爐邊熬藥膏的周乾，朱棣也不好再說質疑的話出來。
兩個時辰過去，朱棣覺得自己腿疼減少了些，老大夫看了眼在外面站著的周乾道︰「這位老爺，您這兒子學醫很不錯啊。」
俺兒子……朱棣嘆了口氣，朱高熾擅文，朱高煦好武，要是他兒子要是能將理事，能文能武集一身多好。
但不知為何，看到雙腿這樣被裹著膏藥，突然想到這是除了王妃外，第二個人這樣上心自己的腿。
「俺兒子……」朱棣嘴動了動，看著旁邊的老大夫道︰「你說俺兒子這膏藥是不是比你剛才給俺開的藥還好！」
老大夫哈哈一笑︰「這位老爺，有這樣的兒子是福啊。他這藥方子若是開藥館，單憑這一點，就可揚名。」
「他是俺失散已久的兒子……」朱棣莫名感慨了句。
藥館外面，上官惜雲側頭看著周乾發愣，王爺應該是有事揮揮手，動動嘴皮子，高高在上那種。
但是這個虞王這段時間的所做所為讓她有了新的認識，「虞王殿下，你為何要親自照顧他們，這些事都可以讓內侍去做。」
「真男人不在乎這些，一個女人為你失了胎，為你做事勞累，照顧是應該的。一個藩王跟著你去練兵，熬幾貼膏藥只是舉手之勞。這些人面前，不是擺架子和權勢的地方。」
「是呢，我爹也這樣說。」她坐在旁邊晃著腿，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