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國子監通知周乾隨國子祭酒,司業參加今年的萬壽節,地點在武英殿。
周乾心中驚訝,但也覺得能去萬壽節也合理,朱元璋肯定知道他做的農學社和民刊月冊。
但他並沒有告訴周長平他們,等參加完萬壽節,再回來和他們瑟。
周乾走到半路上,就踫到在應天十字路口的朱元璋,兩人合計,走著說說話。
應天府城外,農田依著路,茅屋瓦房順田而建,各種果子掛在枝頭,紅的紅,黃的黃,十分討喜。
農婦抱著竹篩喂雞喂鴨,兩側籬笆上纏滿菊花,朱元璋看著周乾,笑呵呵的說道︰「咱跟你也相識這麼久了,心里越來越喜歡你這孩子。」
周乾擺手︰「狄老頭,你怎麼變得這麼矯情,我雞皮疙瘩起來了。你還是正常說話。」
身後的蔣瓛控制面部表情,心里卻笑成了二哈,每次看到陛下在周乾這里被懟,就覺得好爽。
朱元璋皺眉︰「你這孩子淨是跟咱對著干,咱尋思也沒招惹你啊,況且咱說的心里話。」
周乾道︰「大老爺們,讓說幾句矯情話反而覺得囧。」
朱元璋氣著笑罵到︰「等咱有一天不在了,你想跟咱說,咱也听不到你說了。」
這話說的周乾一愣,不至于不至于的,認真臉道︰「我最近可是在研究些醫術之類,到時候給你多想點兒強身健體的法子,身心健康,讓你活到一百多歲都有可能。」
前世看新聞,多少上了年齡的百歲老人都是靠著山里的藥材,和一些法子活著,古代若是法子得當,也可以。
朱元璋步子矯健,衣袍被城外的秋風帶起,飄飄揚揚,頗有點健康老頭的氣質,就連蔣瓛也覺得,陛下最近越活越年輕。
「你瞧瞧咱,頭發都白了。」朱元璋扯下他的帽子,給周乾看。
「頭發白小事,我拿何首烏,側柏葉子,還有萬年青的籽兒……這幾種藥材給你熬制洗洗,頭發代表五髒六腑中的腎,肝藏血,脾胃為氣血化生……」
朱元璋嘴角的笑容擴散開來,他高興是因為覺得這孩子有心,他這江山不就是給兒子孫子的,年輕時窮的就只有個碗,想成人上人。
如今做了皇帝,反而更加懷念百姓的親情。
朱允炆,朱允熥,朱允熞,朱允熙他們,總是有種皇室的疏離,或許周乾這種隨意和平常人家的斗嘴,正好給了朱元璋親切之感。
兩人繞著大棚的路走著,已經近千畝的大棚徹底完工,兩邊的道路用岩石渣鋪著,還有不知名的野果子。
不遠處是十畝水稻田,里面有兩個老農彎著腰挑健壯高產的稻苗,用紅線綁好做記號。
花了一千二百兩蓋了幾間屋子,又給封大民他們兄弟配了幾把弓弩,晚上看守大棚,看塘的李肆也加入到這邊。
農學社的大本營在皇莊,這也是藍玉和上面司農寺商議過的,周乾絮絮叨叨的介紹自己的大棚。
朱元璋走了幾步,突然停下,看著周乾說道︰「這個月我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的,便不過來了。」
「那狄叔呢?」
「他也不過來。」
周乾點頭︰「涼國公最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說是要調些兵馬,難不成他要去打仗?這幾個月也沒有叛亂的。」
朱元璋意味深長道︰「涼國公他是天生打仗的料啊。」
「周乾啊,今後咱就不是你干爺爺了。」朱元璋站住腳步,望著他,心里默默想,咱就是你皇爺爺。
「為啥?是你家兒孫不同意?怕你把家產給我?」
周乾壓住心里失落,笑道︰「我理解,畢竟你家是經商的,他們會覺得我接近你可能有什麼意圖,不過有空你來找我,咱們還可以一起喝酒。」
「總之,咱就不是你干爺爺了。」朱元璋說完,道︰「你見到我會怕嗎?」
「不怕,我連皇帝都不怕,他的孫子我都敢打,還能怕你不成,你跟我太熟悉了。」周乾道。
朱元璋听前半句,咳嗽兩聲,你確實連咱的孫子都敢打,再听到後半句時已經放下心,自己跟他待這幾個月沒有白待。
熟悉某個人後,就算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也只會驚訝,朱元璋肯定周乾不會再被嚇到,或許他會高興?
可周乾心里,或許原身很膽小,但是自己絕對不會太膽小。
回到城中兩人告辭,看著遠去的朱元璋,周乾默默道︰「狄老頭啊,其實我在心里都把你當我爺爺了,畢竟我前世就沒有爺爺。」
在大明朝這麼久,這些人都讓自己感受到親情,不管有沒有血緣關系,也是親情。
接下來的日子,國子監每天都給周乾額外加餐,喂些朝廷大會時的禮儀和規矩,就怕他沒去過宮里,又把哪個皇子皇孫給揍成豬頭。
每天從國子監出來,周乾照樣會去看看他的大棚和農學社並沒有去過周長平他們那里。
晚上周長平快要讓人關店時,被人傳口信帶走了,芸娘和阮梁氏只當他是和人談生意去了,並沒有在意,自己忙著自己的事。
………………
周長平原本還有些驚訝,但看到是蔣瓛後,便松了口氣,跟著到了一家酒樓的雅間。
他一去嚇了一跳,藍玉和徐輝祖都在那里,朱元璋也在,他局促不安的見禮,舌頭都打結。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是撓撓臉就是擦著額頭的汗。
朱元璋起身道︰「別見外,咱都是一家人,涼國公藍玉,周乾的舅公。」
周長平緊張道︰「草民見過舅公……噢涼國公。」
蔣瓛在旁邊道︰「別緊張,我們都認識了。」
「這個是徐達的兒子,魏國公徐輝祖,也是徐家姑娘的大哥,兩孩子都見過面了。」朱元璋呵呵笑道。
「見過魏國公。」周長平道。
互相認識後,朱元璋這才讓周長平坐在他身邊道︰「他叔啊,萬壽節那天你要帶家人進宮,到時候藍玉會去和周乾說原因的。你就什麼也別說,準時赴宴就好。
听說你喜歡喝酒,咱呢就把藩屬國的貢酒給你喝,讓你喝個夠。你就敞開肚子喝,你是咱朱元璋的座上賓,你養了孩子這麼多年,恩義在。」
周長平只是木木的點頭,十年養個貓狗都有感情,更別說半大孩子。他當年沒有孩子,對周乾完全就是自己家里親的孩子養。
十年來,這孩子整天跟著他左一聲叔右一聲叔的,叫的他心里老高興。
知道那孩子是別人家的,還是皇上家的,他都能接受。
現在 嚓一下子人家要帶回去,這心里能好受才有鬼了。
隨後朱元璋把自己隨身帶的令牌塞給周長平道︰「這個令牌你拿著,見令牌如見咱,進宮不會有人攔你。」
周長平把沉甸甸的金牌塞進自己的懷里藏好,安靜的坐著,听他們開始說大致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