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一座無名小山,山中一座木屋。
隨著方長眼中神光斂去,盤坐在他面前的老嫗掙扎的臉色終于徹底平靜下去。
「主人。」
老嫗臉色呆滯道。
方長微微頜首,並不意外。
連續一個月不斷以心魔大法不斷刺激老嫗的元神,再用天魔之眼削弱版的天魔神光不斷放大其內心情緒缺陷,終于在今日讓其心魔覺醒,控制了她的身體。
當然,心魔初生孱弱,若無他壓制老嫗的元神力量,不用多久,心魔就可能被其煉化。
真正想要用心魔取代其元神,非得經過長時間的控制,耗費的精力得不償失。
一個元嬰境界老嫗而已,還不值得他耗費這麼大的功夫。
而且他不在乎心魔的強弱,他只要心魔的記憶而已。
心魔可以視作一種另類的第二元神,擁有本體的絕大部分記憶。
至于搜魂這種魔道手段,一般只作用于高階修士于低階修士。
而且只有對神魂理解極深的修士才能做到。
也就是說只有元嬰大修士及以上才有搜魂的本領,但也只能對境界低于自己的修士使用。
像老嫗這樣的,方長若是強行使用搜魂,只會得到極為瑣碎的記憶殘片。
方長手往老嫗額頭一抓,就有一個散發著黑氣的老嫗模樣的虛影被抓了起來。
而這正是老嫗的心魔。
他眉心天魔之眼睜開,將心魔融化,一段段零散瑣碎的記憶碎片開始在他腦海中浮現。
關于紅塵宗,紅線牽,如煙和老嫗的關系也都一一浮現。
「原來如此。」
半晌過後,方長終于消化了老嫗的記憶,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看來我無意中招惹了一個大敵啊。」
他不由看了看熟睡在身旁的如煙,在她的眉頭上,緊鎖著揮之不去的一絲憂愁。
就在此時,老嫗也從迷茫中蘇醒過來,她只覺自己好像丟了些什麼東西。
「你對我做了什麼?
方長澹澹道︰「只是用了些小手段,看了看你的記憶而已。」
老嫗不可置信道︰「不可能,我識海中有小姐留下的禁制,便是化神大修也不可能對我搜魂,你休想誆我。」
「我無需你信。」
方長說道,「在你的記憶深處還藏著一些東西我沒看到,如果你能說的話,我饒你一命,還會放你離開。
畢竟咱們又沒什麼深仇大恨。
就算我不殺你,可如果你說不出來的話,那你也就只能被一直囚禁在這兒,直到我知道我想要知道的東西。
當然,那時候,咱們還有沒有仇就不一定了。」
老嫗不禁想了想自己被傀儡打得渾身傷痛的身體。
這叫沒啥深仇大恨?
不過她沉默片刻,問道︰「你還想知道什麼?」
她感覺方長可能說的是真的。
似乎是為了驗證她的猜測,方長很爽快地就擺出了自己的底牌。
「如何解除紅線牽?」
紅線牽可不是強牽姻緣如此簡單。
相反,當姻緣一成,紅線牽開始發揮作用,就相當于開啟了一個長時間的天譴狀態。
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天譴。
所以被紅線牽選中的人都是福緣深厚之人。
但一旦被紅線牽選中,高福緣變低福緣,不知何時還會有厄運降臨。
紅線牽不斷,這種厄運就不會停止。
就好像如煙和他的紅線牽剛成,那邊等了兩年都不著急的徐家公子立馬就要霸王硬上弓了。
若他真是個無用的懶蟲,怕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如煙被搶走而無能為力,紅線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如果不是有這種不可測的後果,方長倒是不介意身上多個紅線牽的影響。
畢竟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有個任勞任怨伺候自己的女人,不香麼?
老嫗搖頭道︰「這是紅線牽最高級的秘密,涉及到紅塵宗的核心傳承,我也不知道。」
「可我只想知道這個。」
方長嘆道,似是想要轉身離去。
老嫗見狀一急,忙道︰「但我知道誰能解。」
「誰?」
「我家小姐,她是紅塵宗的核心門人,知曉各種關于紅塵宗的隱秘,我只不過是她手下的一個老婢罷了。」
老嫗開始示弱。
「我可以帶你去找她。」
方長半蹲了下來,盯著老嫗那故作緊張的表情,嗤笑道︰
「看來你還真的不信我說的看了你記憶,你家小姐可是大名鼎鼎的天魔女,化神巔峰的大修。
我若隨你去找她,我還有命在嗎?」
老嫗神情一緊︰「你竟真的看了我的記憶,怎麼可能?」
「我不僅知道你家小姐是天魔女,我還知道如煙是她一縷分神轉生,為經歷俗世情劫而來。
而且她似乎不止這一個轉世,你也只是負責其中一個的看護,她想干什麼?」
方長冷不丁地問道。
「我,我不知道!」
老嫗驚起一身冷汗,差點就將最大的秘密暴露出去。
她此刻對方長剛才說的話再無半點懷疑,唯獨不知道他到底從自己的記憶中看到了多少。
方長搖搖頭道︰「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幾分,像她這般修為,無論做什麼,都不是無來由的,也都離不開一個可能。
那就是向更高境界的突破。
我猜如煙轉世歷情劫也是她成道的一部分吧?」
老嫗不敢再說話,只是額頭有冷汗冒出。
方長繼續道︰「你說我若是偷偷將她的轉世身的身份暴露出去……嗯,她這樣的大人物,仇敵應該不少?」
老嫗額頭的汗水越來越多。
堂堂元嬰大修士,此刻竟連身體都控制不住了。
「你,你不會這麼做的。」
老嫗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愛如煙,不會把她置于險境之中,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十死無生。」
方長面色一肅,驀的笑了起來。
「不得不說,你老人家看人真準,我還真不會把如煙暴露出去。」
「不過你家小姐渡劫突破的消息,我可不在乎傳出去,所以給點封口費出來。
不然的話,我這張大嘴巴可管不住。」
「你就不怕我小姐來尋你麻煩?」老嫗忍不住問道。
旁人若知道她家小姐的身份,早已誠惶誠恐,想著如何賠罪才能不連累師門家族。
可方長卻是滿不在乎的樣子,還有閑心調侃。
方長道︰「怕呀,可是怕有什麼用?怕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嗎?天魔女這等前輩高人,一根手指頭就碾死我了,那我還不得先使勁蹦蹦。」
「所以爽快點,你不給封口費,那就讓風暴來得更 烈些。」
老嫗道︰「你不是已經看了我的記憶,還有什麼不知道,我身上的靈石寶物也仍由你取奪。
我已經沒什麼可以給你的了。」
「不是還有些沒看到麼,還是那個問題,既然天魔女招惹不得,那麼解除紅線牽除了你家小姐天魔女之外,還有誰知道?
紅塵宗難道就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方長追問道。
老嫗回道︰「紅線牽是紅塵宗核心傳承,也是度紅塵劫難,化神突破的一種方式。
如何解除,除了紅塵宗本身經歷過的化神大修,誰也不知道。
我家小姐確實不是唯一知道的,可其他化神大修也不好找。」
方長嘆了口氣道︰「說了也白說,就沒有一個我能打得過的。」
「看來我只能給你家小姐找點麻煩了,不然的話,等她知道我把她的轉世身拐跑了,非得找我麻煩不可。
不要怪我,我只是自保而已。
晚死一會兒是一會兒。
對了,到時候你家小姐會怪你辦事不力嗎?
听說你們這種魔宗,老大都是喪良心的,下手老狠了。」
老嫗眼中果真閃過幾分恐懼之色。
她若讓小姐的轉世身功敗垂成,怕是真的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甚至元神還得被囚禁陰火爐中燃燒百年,受盡痛苦。
「還有一個辦法!」
老嫗咬著牙道︰
「我知道最近有一個紅塵宗的真傳為求突破,在渡紅塵劫,修化神神意,他一定知道怎麼解紅線牽。」
「嘖嘖,果然不逼你一下都不知道自己潛力這麼大。」
方長放開對老嫗的束縛,抱起如煙向外走去。
「時間緊迫,邊走邊說。」
……
興寧城。
這是景國內的一座中等城池。
而景國也是十方劍閣的附屬國度,地理位置就在慶國隔壁,人口萬萬。
而像這樣景國和慶國的大國,十方劍閣麾下一共有四個,還有六個稍小一點的諸侯國。
這十個國家在整個錦繡界的地圖上共同命名為十方國,和十方劍閣綁定,也是十方劍閣長盛不衰的基本盤。
不管是哪個世界,人才最重要。
有人才有人才。
嗯,扯遠了。
方長和老嫗飛了半個月,跨越數萬里之遙,來到此城。
若不是顧忌如煙身體孱弱,即便有法力護持也受不得極速,這個速度還要更快一點。
城中一間茶樓內。
方長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街上行人如流水,問道︰
「你所說的那位紅塵宗真傳便在此城?」
老嫗臉上帶著一絲諂媚的笑,似是已經認命了。
「方公子,正是此城,不過當時老身也只是听了一嘴,並未太過在意。
那位真傳的具體身份老身也是不知,還得方公子費些時間才行。
若是方公子信得過老身,老身可以代為聯系此地的紅塵使者。
方公子能拿下那人,那麼那位紅塵宗真傳也就跑不掉了。」
方長不由皺了皺眉。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暗中張開了天魔之眼,一道神秘視線探向虛空。
此地並無埋伏,而且老嫗記憶中的確有過這麼一回事。
「那好,你且引他來一見。」
「不過需要什麼儀式,施展什麼法決,我來代勞即可。」
方長不給老嫗私自聯系的機會。
老嫗也很自然地接受了,這讓方長暗自滴咕自己是不是苟得太久,神經過敏了。
很快老嫗就交給方長一道法決。
方長依照法決施展,引來一道神秘氣機在茶樓上彌漫,倒無任何異樣,甚至常人都難以察覺。
過了大約盞茶功夫,就有一個隔壁大娘模樣的婦人走上了茶樓,而茶樓的客人都好像沒有看到一樣,還有人朝著婦人直直走了過去,卻是中途莫名一轉,避開了婦人。
婦人左右打量一眼,盯上了方長之前所坐的位置。
「你是誰,為何會我宗的引香術?」
婦人盯著面前面色木訥的中年男子問道。
「不對,你不是人!」
說著她就要暴起拿人,可男子口中卻傳來一個略微蒼老的女聲。
「周師妹,是我,喬瑜。」
「喬……師姐?」
婦人听著這熟悉的聲音,面露不解之色道︰
「你怎麼變成了這樣?」
男子繼續發聲︰「你暫時不要管這些,你現在去城外榆樹林,我在那里等你。」
「喬師姐喬師姐。」
婦人繼續叫道。
可男子已經恢復呆滯表情,起身向外走去,婦人伸手抓去卻是面色一變。
「傀儡?」
她放下傀儡,直接從窗外跳出,飛向城外。
可她這麼大的動作,卻是無一人發現,彷佛一切如常。
……
城外西二十里地,有一片茂密的榆樹林。
方長朝著老嫗微微頜首。
「算你沒耍什麼花樣。」
老嫗苦笑道︰「周師妹和我一樣,都曾是小姐手下的使喚丫鬟,受小姐之恩,才有了今日。
方公子,到時請你手下留情,若她老實交代,還請你不要為難她。」
方長點點頭︰「這是自然。」
但他心中還是有些不對勁,事情順利得有點出乎意料。
可婦人和老嫗此刻都在他的監視之下,又能做什麼小動作?
待會直接拿下她,還能出問題不成?
很快,婦人就落到榆樹林中,老嫗就在前方等候。
她臉上露出笑容。
「喬師姐。」
老嫗回以微笑︰「周師妹。」
「就是現在!」
老嫗突然大喊。
婦人當即手掌一翻,一張純黑色的符打出,好似一個黑洞般,拿出來的瞬間就將所有光線吞噬,遮蔽了所有視線。
藏在暗處的方長面色大變。
果然有陷阱。
可便是他,居然也無法第一時間看清黑洞中發生了什麼。
「找死!」
被融于老嫗識海的魔眼之種瞬間炸裂。
而後他頭也不回地跑了。
黑幕中。
老嫗口吐鮮血,臉上浮現出層層黑氣。
「周師妹,快,時間來不及了,喚神符就在我手臂上,喚醒小姐的意識,不能讓紅線牽功虧一簣。」
婦人聞言,立即撕開老嫗的衣服,而後手掐法決,就見原本皺巴巴的皮膚上浮現出一張金色的符,好像紋身一樣。
「忍住了。」
婦人按住手臂,伸手一撕,老嫗發出痛苦的悶哼聲,精氣神瞬間跌落數成,竟比之前被傀儡圍毆受的傷勢還要嚴重許多。
婦人來不及看顧老嫗,法力好似不要錢一樣 地向內催動,很快符就無火自燃,在空中化作一道靈光遠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