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空中晦暗的雲層被剛才的血光破開一個巨大的窟窿,些許蔚藍的光芒從破開的雲層中緩緩灑落。
昏暗的天空因為漏下的光線而變得稍微明亮了些,但周遭卻顯得更加黑暗。
狹霧山下。
無限城砸落掀起的巨大風塵緩緩平靜。
鬼殺隊的眾人們靠近著廢墟,一個個都探著腦袋,互相攙扶著,盡可能的想要看到些什麼。
廢墟堆成數人高的小山,根本看不見中間被蒸發的圓形里有什麼。
啪!
一只通紅的手臂扒在廢墟的內部邊緣。
如果仔細觀察, 就會發現,那只通紅的手臂,其實並不是皮膚通紅。
而是森白的臂骨上,血色的肌肉正慢慢的重新生長回來。
手指關節死死攀住廢墟邊緣,顫抖著用力抓緊。
新生的肌肉慢慢用力繃緊著,卻稚女敕的止不住的崩斷,再愈合。
被腐蝕的白色霧氣混合著血霧, 從手臂上慢慢溢出。
似乎與那手臂上空的什麼東西交織融合在了一起, 隱隱約約扭曲著光線,緩緩形成著什麼。
眼尖的風間成彌一眼就看見了那只在廢墟中難以察覺的手臂,他立馬大喊著︰
「大家!快!」
他伸手指向廢墟中間︰
「在那里!」
被喊到的其他人第一時間的反應,自然是欣喜的。
他們下意識的沖上前去,卻又 地頓住腳步。
紛紛看向風間成彌指著的方向,剛才的驚喜中緩緩透露出了遲疑。
他們自然看見了那只手臂。
但——沒人知道那只手是誰的。
——自然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情況。
如果是尚泉奈伸出的手,那麼他們會立馬上前。
但…如果…是無慘的呢。
剛才的那場轟鳴般的爆炸,從天上砸落下來的無限城,散開的灰燼與塵埃,掩蓋住了一切。
誰也沒看清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清楚戰爭是否結束。
——謹慎,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噠!
以我妻善存為首的其他人,他們緊緊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另一只手拿著隨身攜帶的簡陋繃帶。
一腳踏上了無限城的廢墟。
……
另一邊。
咯吱……
「呼…呼……」
繼國岩勝一臉疲憊, 他從廢墟中爬起身,散落在身上的建築殘渣隨著他的站起而掉落。
身上紫色的蛇紋和服已經被撕扯開好幾個口子,些許血跡溢出在衣物表面。
剛才轟鳴般的爆炸時,緣一被尚泉奈推開,但他並沒來得及從無慘身邊逃開。
只是在最後關頭,被飛來的無限城落地一瞬間彈出的一塊木板, 給連帶著掀飛了出去。
他抬起頭, 微微喘息著,看了眼接近狹霧山邊界,無限城廢墟的方向。
——沒有看見緣一。
微微注視了一下圍聚在無限城廢墟旁有些警惕的眾人,他收回了視線。
——已經沒什麼好警惕的了。
——緣一已經離開,那麼事情就已經解決了。
扭過頭,視線迅速掃過四周,終于。
他的視線,停留在了狹霧山下,第一座赤紅色鳥居的位置。
繼國緣一,此刻正輕輕依靠著鳥居,慢慢停下了步伐。
「…找到了。」繼國岩勝輕聲呢喃著,他踉蹌的行動著步伐,剛才無慘彈開他刀刃的一瞬間,肉鞭對他的沖擊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
踏!
有些破舊的足袋踩踏在地面上。
就在他要踏出面前的廢墟,順著依稀能夠分辨出來的街道前往狹霧山時。
身後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驚呼︰
「嗚啊啊啊啊!!!」
下意識的回過頭,朝著身後看去。
有些恍惚的視野里, 幾名穿著黑色殘破鬼殺隊制服的隊員大喊著從無限城廢墟上跌落下來。
他們面色有些慌張, 狼狽的後仰, 隨後摔落在地上。
岩勝的目光順著無限城廢墟朝上看去。
下一刻,繼國岩勝微微睜大了眼楮。
「…那是什麼?」
只見。
無限城高高堆砌的廢墟上方。
那只紅色的手臂緩緩收了回去,似乎有些耗盡了剛恢復了力氣,又要休息一會。
鬼殺隊的成員們微微抬起頭,他們站在廢墟的中間,正試圖爬上頂端。
——一個垂著腦袋,穿著鬼殺隊制服的半透明身影緩緩出現,並漂浮在半空中。
身體四周,發著澹澹的藍紫色光芒。
由于垂著腦袋,短發微微遮擋住了面貌,所以看不太清模樣。
但可以勉強分辨出來,似乎是個男性。
廢墟之下。
煉獄仁壽郎怔怔的抬起頭,他盯著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個身影,瞳孔微微收縮,嘴中呢喃著︰
「…這…這是…」
赤焰發色的頭發微微晃動。
那張臉…
雖然有些模 ,但他能夠認的出來。
下一刻,煉獄仁壽郎用力眨了眨眼楮,幾乎下意識的朝著無限城廢墟的頂端大喊著︰
「竹原!!」
聲音瞬間傳蕩到了所有人的耳朵中,其他人朝著煉獄仁壽郎看去。
在听清煉獄仁壽郎所喊的名字後,其他隊員的眼神紛紛變得詫異起來。
他們立刻把視線看向了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個人影。
——竹原…?
作為鬼殺隊的一員,再加上鬼殺隊人本就不多,所以每個人基本上都是互相認識的。
而竹原…作為為數不多的乙級隊員,在隊伍里更是算得上「前輩」的人物。
但是…但是…
竹原…
不是犧牲了嗎?
隊員的表情愈發詫異起來。
為什麼那位竹原前輩…會出現在這里…
一時間,無限城廢墟附近的氣氛,變得十分的安靜。
半空中。
似乎是因為煉獄仁壽郎所喊出的名字的緣故,正在緩緩上升的那個半透明的身影微微一滯。
半透明身影的手指抽搐著,像是剛睡醒一般,緩緩抬起了暈乎乎的腦袋。
惺忪的雙目艱難的睜開。
模 的視野恍惚著看見,似乎自己身下的方向聚攏了很多人。
竹原腦袋仍然有些朦朧,他輕微的掃了一眼,隨後便看見了人群中最顯眼的煉獄仁壽郎。
——沒辦法,那頭赤焰的金發實在太耀眼了。
意識稍微清晰了一些。
竹原看著煉獄仁壽郎焦急的模樣,他下意識的想要說些什麼。
「 …」
但在他開口的一瞬間,身體本能的一股強烈的預警感提上心頭,讓他強行壓制住了內心想要說話的想法。
——如果開口說話,離開人世的速度可能會加快。
竹原微微一愣。
……離開人世。
他隨即恍然大悟,視線看向自己身下的廢墟。
身下。
一個上半身赤果的身影正躺在半圓形凹進去的深坑內。
那身影上半身顯得有些恐怖,像是受到了什麼東西摧殘一般,體無完膚。
血色的肌肉組織正不斷的重生並糾纏在骨骼上,恢復著他們原本的模樣。
人影的臉龐已經恢復原樣,見竹原朝自己看來的視線,他勉強的笑著對對方揮了揮手。
只是那個笑容不免的有些嚇人。
對啊…對啊…
竹原微笑著收回視線,心底卻不免的有些遺憾。
——自己已經死了。
同時,也有著一絲解月兌與願望實現的澹澹喜悅。
他成功的做到了。
實現了自己心中最大的願望。
雖然不能親眼去見一見。
但親手完成心願的喜悅,還是讓竹原感到了由衷的幸福。
他抬起頭,面帶輕松的微笑,與煉獄仁壽郎對視著。
視線中,自己正慢慢的離地面越來越遠。
身體,也在慢慢變得虛幻。
兩人對視著,卻都沒有說話。
煉獄仁壽郎微微張開著嘴,眼神緊緊跟著竹原,他喉嚨上下蠕動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他的瞳孔微微顫抖。
莫大的愧疚感籠罩著仁壽郎,實際上的他,甚至不清楚竹原消失的這段時間里究竟經歷了些什麼。
又究竟為了現在的一切,做了什麼。
他通通不清楚。
煉獄仁壽郎看著竹原,他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破開雲層的黯澹光線灑在竹原身上。
就在竹原的身體越來越透明,慢慢的要徹底消失的時刻。
他終于開口了︰
「煉獄前輩!還有大家!」
「…謝謝。」
在尾音落下的時刻,竹原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徹底化作虛無,消失。
「…再見。」
最後的一點點尾音傳蕩著,呢喃的聲音緩緩飄散。
煉獄仁壽郎直直的看著竹原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尚未天明的昏暗天空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竹原消散到最後,點點星光隨風消失。
鬼殺隊的其他隊員們見竹原消失,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也站定在原地,表情嚴肅的默哀了數秒。
在默哀之後,隊員們又匆忙的在無限城廢墟中尋找忙碌了起來。
——竹原靈魂帶來的短暫寧靜,讓他們感受到了一股輕松。
——讓他們幾乎下意識的認為,戰爭已經結束了。
水無月白站在煉獄仁壽郎身旁,他轉頭看了眼煉獄仁壽郎出神的模樣,垂下頭嘆了口氣。
隨後加入了在無限城廢墟中探索的其他隊員們。
煉獄仁壽郎佇在原地。
呼——
一股凌晨的微風吹過他的面龐,赤焰般的頭發微微晃動。
這時。
他感覺手中微微一沉,下意識的低頭看去。
掌心中。
金色瓖邊,一朵燃燒著的火焰形狀的刀鐔,靜靜的躺在掌心。
「…這是…」煉獄仁壽郎眉頭微微一皺,他不記得自己曾擁有過這樣的金色瓖邊的刀鐔。
在他攥緊刀鐔的時刻。
一道斷斷續續,且十分模 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煉獄前輩。」
是竹原的聲音。
煉獄仁壽郎精神一振,他抬起頭,下意識的看向天空中。
斷斷續續的聲音說著。
「代我…看看…未來的…」
「…世界。」
天空中,空無一物。
只有風聲微微拂過耳畔。
煉獄仁壽郎垂下來的手,顫抖著緊緊攥住了那枚刀鐔。
「…嗯。」
……
……
無限城廢墟旁邊。
甘露寺櫻餅站在廢墟底下,她合攏雙眼,雙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仔細的感知著屬于尚泉奈的氣息。
過去的600年里,她就常常利用這種方法,來確定被埋在地下的尚泉奈的狀態。
但在剛才,她有那麼幾個瞬間,根本沒能感受到尚泉奈的存在。
這讓甘露寺櫻餅心中懸起了塊大石頭。
此刻,不停的一遍又一遍感知著。
直到。
那道熟悉的氣息保持恆定,不再波動。
她才睜開有些疲憊的眼楮,緩緩舒出一口長氣。
……
……
鬼殺隊的隊員們,緩緩爬上了無限城廢墟的頂端。
他們趴在無限城廢墟的頂端,伸著頭朝里面看去。
卻發現,中間有著一個巨大的半圓形深坑。
深坑的底部,正依靠著一個身影。
他們抬起頭,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剛才的那只手,是對方從深坑里爬出來,才露出來的手臂!
其他柱們同樣在隊伍中,他們將視線朝坑內看去,正好與坐在坑里的那個人影對視了一眼。
深坑中,並沒有發現第二個人影的跡象。
「呦。」尚泉奈坐在坑底,他伸出手臂,對著鬼殺隊的成員們揮了揮手︰
「精神不錯嘛。」
「今天再練一會?」
幾名柱皺著眉頭相互對視了一眼,剛想傾吐的話語瞬間被噎在了喉嚨里。
我妻善存的表情陰晴不定的,自從那位鳴柱前輩與自己徹底融為一體後,他總有種莫名的感覺。
對著坐在深坑里的那個家伙,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
幾乎是本能的,他扭過頭,從高高的廢墟上滑了下去。
哧——!
「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不用太擔心了。」
我妻善存埋怨般的說著,直接落在了地面上,雙手放在後腦勺,悠哉悠哉的就要離開。
眾柱們有些詫異的看著我妻善存離開的背影。
下一刻。
唰!
一道微微的風吹拂過回頭看向我妻善存的柱們的臉龐。
啪嗒。
尚泉奈輕輕落在了廢墟頂端的邊緣,站在了趴在頂端的柱們的身旁。
微微眯起眼楮看向我妻善存離開的背影。
隨即,他微微一愣。
——仁善的氣息,消失了。
不…也不能說是消失了…
更像是…混合在一起…
就在尚泉奈思考的片刻。
遠處狹霧山上方的天空處。
原本晦暗的雲層逐漸散去,籠罩著的烏雲也緩緩消失。
金色且璀璨的陽光,如同一雙大手,緩緩排開雲層。
灑落在了狹霧山上方。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