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天恆山,終日陰風恕號,千里無人煙。
自九鳳滅鬼車一族後,這里再也沒了生靈。
當然,也不能說沒有生靈。
陰煞之地,總有凶靈惡鬼。原則上來講,這些東西也算不得生靈。
時隔萬年,九鳳再次踏上天恆山,雖物是人非,然群山依舊。
亦如那永世不滅的詛咒,又如那斬不斷的因果。
詛咒已顯,仿佛一道枷鎖,鎖住了九鳳。
縱有無敵神通,也斬不斷那無形的枷鎖。
九鳳漫步在天恆山,心中五味雜陳。
如果可以重來,她還是會提劍殺向天恆山。
人族不是羔羊!
自從她接任人族鎮守使後,她已忘卻了自身巫族的身份。
這些凶煞惡靈,早已失去了靈智,埋在靈魂深處的仇恨依舊還在。
九鳳!
那個曾經滅他們一族的人,又來了!
無數凶煞惡靈撲向九鳳,帶著億萬年的仇恨撲向九鳳。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仇恨只能是一種情緒。
曾經的他們也不能將九鳳怎麼樣,更何況現在。
面對撲面而來的凶煞惡靈,九鳳信手一揮,一道三尺法則之牆生出,將這些惡靈擋在了外面。
這些凶煞惡靈常年受煞氣浸蝕,早已成了不死之身。
當然,這個不死之身,也只是相對而言。
像九鳳這般高手,要滅殺這些凶靈,雖然有些麻煩,但也僅僅只是麻煩而已。
但是,之後呢?
殺了他們,詛咒就沒有了麼?
殺了他們,因果就不再了麼?
道魔之爭,鴻鈞也對魔門留了余地。
龍漢初劫,三族也有遺脈存世。
巫妖量劫,更是不必贅言。
九鳳卻屠滅了整個鬼車一族。
鬼車之死,換來了人族之生。
自九鳳屠滅鬼車一族後,洪荒再也無人敢大量屠戮人族。
鬼車就是前車之鑒。
沒有人敢承受九鳳的怒火。
詛咒因鬼車而起,合該由鬼車而終。
九鳳的心逐漸平靜下來,一步步走向當初他斬殺鬼車的地方。
九鳳盤膝而坐,甚至連法則之牆也撤了,任由凶煞惡靈撲向自己。
即便沒有法則護體,這些凶煞惡靈依舊傷不得九鳳分毫。
陰風更加肆虐,煞氣越發翻涌,凶煞惡靈撕咬得也更歡了。
誰是誰的因,誰是誰的果,早已理不清。
若無計蒙出戰,計蒙也不會死,鬼車也就不會報仇,也就不會有後面的因果。
鬼車若不大量屠戮人族,九鳳也不會提劍殺向天恆山。
該怎樣去除詛咒,九鳳也不清楚,她也只是尋著心靈那一瞬間的靈感,而來到天恆山。
洪荒以煞氣著稱的地方,之前只有血海。
巫妖量劫之後,又有了天恆山。
還有一座山,叫做陰山,也是因為煞氣而揚名,同樣也是因為九鳳而起。
當年九鳳怒斬天兵十萬,十萬尸骨匯聚陰煞之氣而成陰山。
陰山,雖無天恆山慘烈,卻也不曾多讓。
只不過這些年,陰山的陰煞之氣淡泊了許多。
盡管如此,依舊是陰風瑟瑟,煞氣蕭蕭,依舊是千里無人煙,依舊是惡鬼凶靈無數。
在陰山之巔,有一紅衣女子盤膝而坐。
沒有人知道她是誰,也沒有人知道她在這里坐了多久。
也許百年,也許千年,也許萬年……
好像自從有了陰山,陰山之巔便有了這麼一位女子。
有人說她是陰山之靈,也有人說她是煞氣之源,還有人說……
很久以前,各種傳說響遍陰山腳下,如今傳說已經成了傳說。
也許就連西方教,也忘了這個傳說。
忘了萬年前,有一位叫廣目的姑娘,自須彌山往東而去。
廣目端坐陰山之巔,受風吹雨打萬年,面無淒苦之色,只有憐憫之情。
悟大千因果,覺無上正覺。
萬年風霜是地獄,凶靈惡鬼是地獄,風花雪月是地獄……
地獄!
無間!
「爐香乍爇。法界蒙燻。諸佛海會悉遙聞。隨處結祥雲。誠意方殷。諸佛現全身。
南無香雲蓋菩薩摩訶薩……」
廣目口誦經文,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無數凶靈惡鬼,听此經文後,臉色逐漸平靜下來。
不知何時,有一道凶靈,化作金光往妖界而去。
他,飛升了!
他前世為妖,今日飛升,去了妖界!
妖界,是眾妖的天堂。
是妖靈所向往的地方。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一個一個又一個。
一道道金光飛升往妖界,仿佛下了一場金色光雨。
只不過這場雨,由下而上,逆轉了時空。
陰山金光普照,光耀大千。
洪荒無數大能看向陰山,卻無人去打擾。
這份寧靜,史無前例。
哪怕是十惡不赦的惡徒,在見到那萬道金光之心,臉上也洋溢著善意。
那是佛光!
天地第一縷佛光。
善良,仁慈,悲憫……
世間一切善,盡在那萬道佛光中。
須彌山中,女寶迎著佛光露出了笑容。
光目找到了她的機緣,走出了她自己的道。
「阿彌陀佛!」
接引高宣佛號,淒苦的臉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阿彌陀佛,原來這就是佛!」
聖人,不等于佛。
佛,與修行道行無關。
須彌山中,或者說整個西牛賀州,從來就不缺吃齋念佛之人,卻從來沒有一個人,或者一個生靈,知道什麼是佛。
西方教立教多少年,早已忘了歲月,今日卻是第一次見到佛光。
無數人向著東方朝拜,須彌山諸多佛修,也向著東方朝拜。
包括準提,包括接引!
哪怕準提已證混元,哪怕接引早已成聖。
他們依舊向東方朝拜,朝拜那萬丈佛光,朝拜洪荒第一縷佛光。
從這一刻起,阿彌陀佛才真正有了意義。
因為世間有了佛!
接引與準提朝拜之後,立即往東方而去。
佛,應該在西方!
女寶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也追了上去。
「願消三障諸煩惱,願得智慧真明了。普願罪障悉消除,世世常行菩薩道。」
當二聖和女寶來到陰山之巔時,光目已念完最後一道偈語。
偈語落下,最後一個怨魂也飛升妖界。
光目!
居然是光目!
這個早已被他們遺忘的弟子,居然成了第一位佛!
唯一沒忘的只有女寶。
女寶一臉笑意地看著光目。
光目第一次起身。
萬年來第一次起身。
「多謝女寶大人指點,光目方能悟德妙法一萬七千言。」
面對光目的誠懇致謝,女寶笑道︰「這本是你的機緣,本是你的緣法。」谷
光目又道︰「今日悟得妙法,尚不知名姓,不知女寶大人可願賜教。」
女寶略作沉吟,腦海中忽有靈光閃現,說道︰「不如就叫《地藏經》如何?」
「甚好,甚好!」
光目連道兩聲好,這才對接引與準提二人說道︰「弟子光目見過二聖!」
接引笑道︰「如今你已證道成佛,更是洪荒第一佛,與我等可平起平坐,無需執弟子之禮。」
光目回道︰「不敢,弟子不敢以佛自居,更不敢忘稱洪荒第一佛。」
接引問道︰「既有機緣,何須自謙?」
光目回道︰「世間皆是地獄,弟子豈敢妄自稱佛?」
光目微微一嘆,又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轟!
誓言落下,無窮功德降下。
八成落于光目之身,一成歸于女寶,一成歸于西方教。
這……
接引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準提也是麻得很!
光目證道,西方教獲得大量功德,這本是一件高興的事兒。
可此時這兩位,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光目第一個證道成佛,卻立下宏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關鍵還被天地認可了!
這……
這尼瑪!
接引很想大罵一聲,終究是忍了下去。
世間第一佛,不稱佛,往後哪還有真佛?
時也,命也!
光目給西方教帶來了功德與氣運,同樣也斷送了西方教前程。
這……
這特麼找誰說理去?
接引與準提只覺得心頭十萬草泥馬狂奔而過。
這時女寶笑道︰「世間自有緣法,西方教自有歸處。」
嗯?
接引與準提這會兒才想起女寶來。
有這位仙二代在,慌個雞毛!
光目能證道,是因為女寶的指引。
同樣,西方教的未來,怕是也要落在女寶身上。
想到這里,接引心中稍有釋懷。對光目又道︰「你既不願成佛,不若就作一菩薩吧。」
光目回道︰「還請教主賜弟子法號。」
接引又道︰「汝所悟法門為地藏,不如就稱地藏菩薩吧。」
光目回道︰「多謝教主賜法號。」
光目抬手凝聚出一疊金葉,上書「地藏經」,將其交與接引,又道︰「此乃《地藏經》一部,還請教主指教。」
說指教,自然是一種客氣的說法,接引自然不會真的去指教。
光目是洪荒唯一離佛最近的人,或者說光目就是洪荒第一位佛。
光目不成佛,洪荒再無佛。
在佛法這一塊兒,哪怕是接引也自認比不過光目。
接引朝聖一般接過《地藏經》,這是西方教第一本佛經。
西方教經書不少,能稱之為佛經的,也只有這一本。
「地藏菩薩不回西方教麼?」
接引收好經書,對光目問道。
「不了。」光目笑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我之所在,皆為地獄。」
「也罷。」
接引與準提苦笑一聲,返回了西方教。
女寶略作思索後,對光目說道︰「蓮花開處,我見如來。」說罷也回了西方教。
「蓮花開處,我見如來。」
光目仔細品味這八個字,若有所悟,卻不求甚解。
或許女寶大人才是世間第一佛!
光目走下陰山,往北而去。
自此,陰山不再是陰風怒號,逐漸演變成千里沃土,生機勃勃靈蘊俱佳。
洪荒沒有出現第一佛,卻有了第一菩薩。
地藏菩薩!
「蓮花開處,我見如來。」
白祖廟中,白墨呢喃低語。
「阿寶,你果真沒讓我失望。」
女媧造人時,第一批人族中,唯有女寶與白蓮資質最佳。
白蓮雖有無上資質,卻成了溫室里的一朵白蓮。
女寶歷經風雨,如今終有所悟,白墨老懷大慰。
白墨手掌一翻,浮現出一朵蓮花。
有無量功德之力,卻非功德金蓮。
有無窮淨世之力,卻非淨世白蓮。
有混沌演化,卻非混沌青蓮。
蓮花青白相見,又有金光流轉。
道韻天成,卻又說不清道不明。
「是時候了。」
白墨說著,信手一揮,蓮花往西方教落去。
接引與準提剛回到須彌山,突然神色一動,閃身來到八寶功德池。
「這……」
兩人對望一眼,彼此倒抽口涼氣。
八寶功德池何時多出了這麼一件異寶?
走得時候還沒有,怎麼轉個身就莫名其妙的有了?
蓮花青白相間,又有金光流轉。
哪怕他們生為聖人或者混元大羅金仙,雖見慣寶物,卻也不知此蓮為何物。
雖道韻流轉,卻也看不真切。
接引下意識用真元挑動了一下,蓮花不為所動。
這……
接引微微皺眉,又以法則之力觸踫,依舊被排斥在外。
萬法不侵!
接引與準提彼此對望一眼,各自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這四個字。
萬法不侵!
此乃無上至寶!
至于有多麼的無上,接引也不清楚。
反正混沌鐘、盤古幡啥的,雖然威力無窮,卻也做不到萬法不侵。
發達了!
難道這是天道給我西方教的補償?
此時接引二人,實在想不出什麼理由來。
八寶功德池突然生出如此異寶,一點也不科學。
這世上又怎麼會有人將如此寶物亂扔?
這樣的寶貝,藏都來不及,還亂扔?還扔在了八寶池中?
不可能的!
須彌山中也不會有人手握如此重寶,其他大佬路過須彌山,不抄了他們的家都不錯了,還扔下一件寶物,怎麼可能?
借八寶池溫養蓮花?
我去,八寶池夠資格麼?
接引趕緊已大手段將蓮花收了起來,藏得緊緊的。
財不露白!
天降橫財,實屬意外之喜。
接引與準提像是作賊一樣,彼此對望一眼,之後便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咦?」
這時女寶也回來了,見到兩人,奇道︰「兩位師叔何故來這八寶池?」
八寶池是女寶平日里清修的地方,接引與準提平時根本不會來,更不會連袂而來。
「沒什麼。」準提笑道︰「我們就是來看看你的修行。」
「修行?」女寶苦笑道︰「兩位師叔又不是不知道,自從千年前,我破開封印後,修行再也沒了進展。」
接引笑道︰「莫慌,一朝頓悟也不是不可能,光目不就是如此麼?」
「呵呵。」
女寶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