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裊裊,如織如縷。
愷撒摩挲著指間雪茄的茄衣,沉默地看著樓下劇場大廳中王將的狂舞。
坐在一旁的楚子航正在用白布輕拭著村雨的刀刃,同樣沒有說話。
愷撒和楚子航都不會說日語,何況歌舞伎使用的又是古日語,唱詞同樣經過了唱腔異化。他們只能對照著臨時搜索來的劇目譯文,從風間琉璃的表情身段中盡力揣測出大致情節。語言隔閡導致兩人是最早在表演中抽離月兌身的一批人之一。
在歌舞伎表演結束之後,他們正準備起身趁著亮燈的機會尋找許朝歌的蹤跡。但台上剛剛謝幕,侍者就已經把一封邀請函送到了兩人手中,說二樓包廂中某位貴客有請。
邀請函上烙著的赫然就是門閥之一的家徽。
當中代表著煉金與陣法的劉閥。
隨後他們就在貴賓室中等到了劉扶南與許朝歌,四人靜靜窺視著底下大廳中上演的大戲。
直到清脆的掌聲打破貴賓室內的寂靜。
劉扶南微笑著輕輕鼓掌,掌聲把二樓貴賓室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過來。
「那麼,卡塞爾學院的各位,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蛇歧八家和猛鬼眾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劉扶南出聲說,「白王、骨血、胚胎。蛇歧八家負責封印守護,而猛鬼眾想要復活神明求得進化。」
「你們這樣做的理由呢?」愷撒攤開了手掌,轉身問,「把這種秘密分享給我們的理由。」
「哦,關于這一點啊。我之前已經和許朝歌說過了。」劉扶南瞥了一眼旁邊正躺在沙發上放空的許朝歌,他笑了笑並沒有避諱愷撒的問題,「因為門閥也想得到白王的聖骸。但我們終究只是途徑于此的候鳥,總有一天會離開日本,只能在離開之前盡可能團結一切力量咯。至于最後誰能得到聖骸,那就各自憑本事。」
「可是你們有四位超級混血種,合作雙方的力量不對等,我們最後大概率為你們做嫁衣。」
「但這也是最優解。拒絕的話你們只會一無所獲。而參與進來,哪怕最終成功的概率多麼渺小,數學期望也比袖手旁觀要大的多。」
「門閥想和我們合作?但卡塞爾學院教學宗旨是殺死一切純血龍族和死侍。」楚子航淡淡地回答,沒有一口回絕。
「是的,因為昂熱校長的關系,卡塞爾學院的教學宗旨的確如此,對龍族稱得上是趕盡殺絕。不過秘黨的綱領可能就不太一樣了。」劉扶南揮手向著愷撒示意,「在這方面,也許你可以和加圖索家族的儲君討教一二。秘黨龍血家族的老不死們,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
被指名道姓的愷撒凝望著燃燒的雪茄沉默了少許時間,他最後還是輕輕頷首,肯定了劉扶南的說法。
在他心中,宰執著整個歐洲以及半個美洲混血種社會的秘黨家族,就是每個毛孔中都流著骯髒膿血的食尸鬼。
比起所謂的龍族復興滅世,他們遠遠更在乎殺死一頭三代種之後自己能瓜分到多少血肉。
校董會會議上那些搖響的鈴鐺。听上去聲音清脆悅耳,但本質上和菜場小販為了三毛錢的價格而討價還價沒什麼區別。
「可是現在看起來你們想兩頭通吃?」愷撒說,「王將已經在和你們的另外兩位朋友商討合作細節了。」
「不。」劉扶南微笑著搖了搖頭,他糾正了愷撒的說法,「誰說我們是朋友?」谷
楚子航和愷撒齊齊坐直了身體,他們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都讀出了些許警惕和凝重。
「不用這麼緊張。」劉扶南振袖伸手微微下壓,似乎在安撫兩人放松。
「如果卡塞爾學院有開設對外關系這一門課,那麼你們應該會知道門閥彼此之間是世仇。門閥並不奉行互相結姻以維持血統純度的那一套,因此比起隔了十萬八千里的親屬關系,仇恨的重量會重得多。
所以我們當中不管哪一家得到了聖骸打破平衡,其他三家都不可能坐視不理。許白帝和李赤皇是實打實的武斗派,相比起來我和陳陌陌在正面作戰方面差他們太遠,這就是我們為什麼需要尋求合作。」
「僅僅憑借三言兩句我們不可能去相信你。」愷撒說。
「我所學的是煉金陣法,而陳陌陌精通風水堪輿。在四人小隊里我們的任務是尋找神的胚胎可能存在的位置。」劉扶南拿出了一份文件交給楚子航。
「這是我們已經大致確定過的地方,因為時間關系所以我們只走訪了東京周邊地區。如果神的孵化場在東京的話,那應該就在圈定的範圍內。至于上面信息的真假,按照邏輯再稍微結合實際的地質水文情況就不難確定。」
楚子航打開文件,入眼首先就是一張東京城市圈的地形圖,數個大小不一的紅圈圈出了目前可能是孵化場的地方。紅圈中的區域囊括了從赤石山脈到多摩川、再到東京灣等各種地形地勢,山河湖海應有盡有。
愷撒接過了文件大致翻閱了一遍,關于為何會圈定這些範圍,他一時難以從古奧的文言文中得到答案,但看上去劉扶南為了炮制這份文件起碼是下了功夫。
如果他提供的資料是真實可靠的,那麼對卡塞爾學院的三人來說,這份文件無疑相當于參與這場謀奪神明聖骸盛宴的入場券。
相比于其他各方勢力。
他們沒有蛇歧八家坐鎮本土的雄厚底蘊,沒有猛鬼眾暗中窺視幾十年的深遠謀劃,也沒有門閥過江強龍般的手段。
被切斷和諾瑪的聯系之後,卡塞爾學院的所謂精英小隊也只是無頭亂竄的蒼蠅,如果不是劉扶南直接向愷撒兩人揭示了日本混血種的秘密,他們自始至終都被蒙在鼓里。
愷撒和楚子航甚至一度想要潛入源氏重工著手偷取猛鬼眾的相關資料,以調查王將對死侍的研究。
而現在有了這份大致的範圍之後,他們即便沒有其他閑余人手,也可以一人一蹲點一處,進行針對性的布控,而不用在人海浩淼的東京乃至全日本廣撒網了。
「你不怕我們拿了文件翻臉不認人嗎?」
「加圖索家族的驕傲讓你很難做出這種事情。你可以去死但你的驕傲不可以。」劉扶南說。
愷撒聳了聳肩,合上文件夾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對方的說法。
「許朝歌,你怎麼看?」
貴賓室內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躺在沙發上的許朝歌,等待他最後拍板決定。
「合作形式呢?」他慢悠悠地豎起來了一面白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