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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歌舞伎

「什麼嘛,果然還是要花錢的。」麻生真手中拿著幾張塑封好的照片,翻來覆去地打量個不停。

她伸手很是仔細地抹開了上面殘留的水漬,嘴巴里小聲嘟囔著諸如「我就知道有額外收費項目」「花這種冤枉錢真的沒必要」之類的埋怨……

口頭上說是如此,但麻生真臉頰上的酒窩卻隨著微笑而分明。就像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一樣,明明一邊嘮叨著不用買這麼多禮物,一邊卻又流露出自己都沒有發覺的竊喜。

除了絕大部分項目都有的Fastpass之外,飛濺山項目還提供抓拍服務。

游客只需要支付一千日元左右,就可以得到一張自己坐在劃艇上飛躍而下的照片。

當然這種消費並非強制性的,游客瀏覽過照片之後可以自由決定要不要洗出來。

麻生真本來已經準備搪塞婉拒了,但繪梨衣小手一揮表示自己要統統拿下,她甚至原本打算洗三份出來,三個人一人一份。

好在麻生真及時制止了這丫頭的敗家行為,循循善誘說有這錢不如我們去喝兩杯熱女乃茶或者再來一份冰淇淋。

于是兩人就手挽著手,一路小跑著去追流動甜品車了。

只留下許朝歌獨自坐在樂園的長椅上,順便守護繪梨衣帶出來的紙箱。

他掌心里摩挲著那一支,在之前戰斗余波中已經徹底壞死的IPhone手機。

初代Iphone使用的就已經是無物理鍵盤的屏幕設計,所以比起如今依舊鼎盛的諾基亞各款旗艦機而言,它顯得更漂亮,因此也脆弱得多。

許朝歌指月復輕輕拂過屏幕上的裂痕,指甲在手機外殼上敲敲打打。

他低頭沉思,但其實腦海中什麼都沒有想。只是任由意識放空,視線焦點落在當中的Home鍵上沒有離開,像是在等待忽然之間會有遠方的某個人,用一條短信把漆黑的屏幕點亮。

我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

許朝歌視線中突然出現了某種晃動的物體,很是蠻橫地把他從怔愣中拽出來——那是一杯插著吸管的熱女乃茶。

他沒有等到來自遠方的短信,但等到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女乃茶。

許朝歌收起手機伸手接過女乃茶,向繪梨衣點頭致謝。他讓開了一邊位置,伸手拍了拍長椅示意對方坐下。

「不開心。」

繪梨衣把小本本杵到許朝歌眼前。

電動游戲打了,激流勇進也玩了。自己在《侍魂》里被各種花式吊打都不能讓繪梨衣滿意?

是嫌棄排隊時間太長,還是沒第一時間玩到喜歡的項目?

「迪士尼樂園不好玩嗎?」許朝歌皺了眉,寫字問。

「是許君不開心。」繪梨衣反過來同樣用許朝歌的話強調,「迪士尼樂園不好玩嗎?」

繪梨衣仿佛能夠看透心情,她說得並非自己,而是許朝歌。

「挺好玩的只是排隊時間有點長了……」許朝歌在白板上慢慢寫字,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錯開了繪梨衣的話題,「和你一起去的麻生真呢?」

「排隊買冰淇淋的人比較多,真讓我先過來。」繪梨衣眨了眨眼,「如果許君不開心的話,一定記得要告訴別人哦。」

「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我們是伙伴啊。」繪梨衣迅速又坦蕩地回答。

「伙伴啊……」許朝歌低頭勾了勾唇,在白板上反問,「那麼繪梨衣有不開心的時候嗎?」

女孩用筆頭撐著臉頰仔細想了想,隨即提筆在本子上寫字。

「打游戲一直輸了很多次;

午餐沒有吃到五目炒飯;

泡澡的時候水溫不夠;

體檢的時候要打針吃藥……」

繪梨衣把日常生活中讓自己不是那麼開心的事情一條條列舉完畢。

這些事情仿佛腳底的沙粒一樣,瑣碎而無人知曉、也從不會有人過問。

蛇歧八家中源稚生確實很關心她,這種出自兄妹之間的親情很純粹,但也只是關心而已。

他會抽空陪繪梨衣打游戲,但幾乎從來沒有向繪梨衣問起過今天的游戲打得開心嗎。

他會帶繪梨衣喜歡的食物回來,但很少詢問到繪梨衣最近吃到的營養餐感覺如何、體檢狀況怎麼樣龍血是否穩定。

世上哪有沒有煩惱的人呢?

哪怕斬斷三千煩惱絲的和尚還是免不了為了「今天誰去打水誰去做飯」而吵得熱火朝天。

所以這一切只能讓繪梨衣自己向那些不能開口回答的朋友們說起。

「繪梨衣不開心的時候是向自己的伙伴訴說嗎?」許朝歌問。

「當然!」繪梨衣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女孩低頭從紙箱中拿起了一只黃皮鴨向許朝歌舉了舉,從他的角度能夠清楚地看見鴨子底座上,還用黑色馬克筆寫著的「繪梨衣ソDuck」。

看上去這就是她口中的伙伴了。

許朝歌能夠從女孩的字里行間窺探到她日常生活的某些注腳。

不能說話的怪物,還真是孤獨啊。

許朝歌捂著女乃茶,感受著雙手間溫暖的熱量,輕輕嘆了口氣。

和自己一樣。

……

新干線列車飛馳在鐵軌之上一路乘風破浪,流線型的白色車頭向著陰雲與地平線的交線滾滾而去,一如誓要掃破天地間沉郁陰霾的利劍。

「天要下雨了。」楚子航收回了遠眺窗外的視線,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剛剛收到的氣象局的通知短信,開口通知一旁的愷撒。

他的話音剛落,細密的雨點落在玻璃窗上打出 啪的脆響。天氣預報上說今天只是陰轉小雨,但後面雨下得越來越大,現在這種程度的雨水砸在撐起的傘面上,應當能夠讓傘下的行人察覺到。

不多時玻璃窗上的雨滴連綿成片,接著就被車身外的狂風刮成一張透明的水膜,隨著風聲而起伏如潮。

「東京和大阪一樣,陰雨連綿。看起來這兩座城市不怎麼歡迎我們這些偶然駐足的旅人啊。」愷撒望著車窗外的雨水有感而發。

「兩三天的時間還不夠鋒面雲散去。」楚子航回答,「這是很正常的氣象。」

「我印象中你在卡塞爾學院里面念的是工科?」

「煉金機械系。」

「真有夠無趣的,你們工科生和女朋友過紀念日是不是只按照二進制過啊?」愷撒聳了聳肩說。

「我不會敲鍵盤寫代碼,這種事情你可以去咨詢卡塞爾學院網絡信息部那群技術宅,得到的答案應該更準確。」

楚子航手握村雨刀鞘,面上依舊無悲無喜,絲毫沒有體會到愷撒拋出的玩笑,整個人看上去如同冰山冷峻。

「那麼許朝歌呢?我記得曾經和他上過同一堂課。」愷撒又問。

「龍族譜系學。這是昂熱校長親自為他挑選的專業。」

「可能這就是為什麼我看他比你順眼得多的原因。」愷撒說,「我們看到潮起潮落的情景會感嘆大自然無可抗拒的偉力,海浪的來去之間簡直像是波塞冬正以大海作為他的琴弦而奏樂歌唱。但你這種人總會一本正經地解釋說世界上沒有波塞冬,天神已死。這種潮汐現象單純是因為月球引力。」

「不是‘我們’。」楚子航沒有理會愷撒地吐槽,反而糾正了他話語中不恰當的用詞,「在我們國家地理是文科生學習的課程。所以許朝歌在這里大概也只會和你解釋鋒面雲的形成,還有月亮盈虧和潮起晨暮或者潮起日半之間的關系。」

「好吧好吧,我只是隨口的一句感慨,老實說你沒必要針對這句話進行邏輯分析。」愷撒象征性地向楚子航舉手敗退。

愷撒在卡塞爾學院中一貫以演講與雄辯出名。

放在歷史上,以愷撒的語言能力大概也能罵死個司徒王朗。但現在面對面癱寡言的楚子航,屬實是傻子克高手,他說一千道一萬對面也只認死理,自己說不過也只能認栽。

于是愷撒干脆把談論的話題轉向楚子航擅長的領域︰「你對那封電子郵件怎麼看?」

「如果日本沒有第三方勢力的話,那麼電子郵件極大概率是來自猛鬼眾。」

楚子航這一次沒有拿「用眼楮看」這種能噎死人的話去回復愷撒,而是逐條和對方討論。

他把手中的幾張照片遞給愷撒。

照片上是日本傳統歌舞伎中妖嬈的女形,還有那一夜拔刀劫殺蛇歧八家的般若。

一人身穿著絢麗繽紛的彩衣,一人穿著鄭重繁雜的十二單和服。

愷撒心有所感,把兩張照片上的主人公合在一塊,對著太陽高高舉起。

「我查詢過今天下午在東京的那場歌舞伎表演。正巧主角是一樣的盛裝華服,所以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楚子航說,「于是我特別比對了二者的身形,包括小腿大腿比例、耳垂到下顎骨距離等等……刨除掉服裝造成的影響,他們的重合度很高。」

愷撒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昨天晚上在極樂館廢墟上,猛鬼眾的龍王說過他的名字是風間琉璃,他也通知了源稚生自己會在今天下午舉報一場歌舞伎表演。確認身份這一步完全可以跳過。」

「不。」楚子航搖了搖頭反駁,「我記得你說過在極樂館的地下室中隱藏著王將的許多影武者。如果王將可以有很多個,那麼龍王為什麼不可以?我們需要排除這種可能。」

「行吧,你是對的。」愷撒想起了那些被催化向死侍轉化的人體,作為軍事指揮素養極高的愷撒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隨後點頭算是肯定了楚子航的說法。

「如果是猛鬼眾給我們發送這封郵件的話,他們通知源稚生我可以理解,畢竟二者世代為敵。但風間琉璃為什麼要邀請我們參加這樣一場日本歌舞伎?」愷撒模著自己的下巴問,「難道是一場鴻門宴,他們想要把日本分部高層戰力和卡塞爾學院赴日的精英們一網打盡?」

「基本不可能。」楚子航說,「設置鴻門宴也要有埋伏三百刀斧手的影壁,但這場歌舞伎表演選在足足能夠容納數千人的歌劇院,門票已經被一掃而空,購買者的ip都分散在全日本各地,顯然是某種極為松散的組織,或者干脆是非組織個體。一旦打起來,誰都沒辦法保證這數千普通人的安全。」

「富山雅史如果攤上這種善後的任務,估計要被活活累死。他大概想不到連催眠這種低烈度的言靈都能榨干他的一切精力。」愷撒幽幽地說,「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選擇辭職。我听說日本人之間家族企業之風盛行,職場人在一家公司里一工作就是二三十年,他大概已經綁在卡塞爾這艘戰艦上了。」

「他一定會辭職。」楚子航敲了敲宣傳單上的廣告說,「因為歌舞伎主辦方把舞台選在了銀座,那是全日本乃至全世界最繁華的一條街道,如果他們在那里打起來讓混血種的存在暴露在普通人眼前的話,那再來一千個富山雅史也不夠用。」

「所以通過反推可得,風間琉璃真的只是想讓我們來欣賞他的歌舞伎表演?」愷撒右手握拳捶在自己左手掌心中。

來日本沒有幾天的時間,但他學起日本動漫經典手勢倒是快得很。

「大概率如此。」楚子航頷首,「那麼重點就在于他接下來的登台表演上了。他應該是想要通過歌舞伎告訴我們某些事情。」

「我記得日本歌舞伎有最經典的十八番劇目。」愷撒說到了自己擅長的部分,按他Mint俱樂部會員的身份,大概沒有他看不到的戲劇表演,只是他想不想看。

「細說。」對日本文化不甚了解的楚子航求教。

「沒法細說,在我印象里,台上每個演員的臉上都和刷白的牆壁一樣。我在意大利當時是帶著模特看過,但現在只記得那個模特好腿好腰,至于台上唱的什麼下一秒就忘了。」愷撒攤開手掌無奈地說,「所以今天下午,風間琉璃想要表演的歌舞伎是哪一出?」

「不知道。」楚子航回答,「風間琉璃歌舞伎演出的劇目並沒有提前在官網上告知觀眾,但門票依舊被買空了,導致我們只能去找黃牛買票。某種程度上可以凸現出他粉絲多麼狂熱了。」

「粉絲?」愷撒有些驚訝,聲音略微拔高了幾個度。

「風間琉璃除了是日本出名的歌舞伎藝人之外,他還是全日本牛郎中的王座。從北海道到札幌,日本有無數女生為他痴狂。」楚子航報出了自己之前搜集到的資料。

「作為金毛最旺盛的雄獅,你的壓力很大。」楚子航最後的一口槽直擊愷撒的金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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