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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飛濺山

水花拍打在石頭上發出的長鳴、劃艇碾過軌道的動靜、座位上男男女女興奮又愉悅的尖叫、還有最後兩排水牆高高濺起的聲音……

一切都是那麼熱鬧而盛大,聲光電色恍若日出噴薄。

等候區的座椅上,繪梨衣挽住麻生真的手臂,聚精會神地仰頭注視著劃艇上張開雙手歡呼的游客,手里的巧克力甜筒攥得緊緊的。

她的小臉上浮著層胭脂水粉似的淺紅,一如春雨中遙看草色,似無還有。

遠遠望過去她面上的表情仿佛依舊是一汪波瀾不驚的平湖,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繪梨衣如同應季櫻花一樣柔軟的薄唇正微微向下抿著,琉璃般澄澈而空靈的眼眸中仿佛有光華流轉。

繪梨衣很開心。

一旁的麻生真手中同樣握著一支草莓味的甜筒,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導游地圖上勾畫,一邊微笑著向繪梨衣低低耳語著些什麼。

而繪梨衣一邊仔細聆听一邊點頭,偶爾還表示贊嘆地輕輕鼓掌。

十五六歲的女孩們之間友誼來得就是這麼迅速而奇怪,宛若某一剎那間的風吹花開,讓人在抬頭的不經意間就聞到了花香。並且她們好像一旦成為好友之後,就恨不得用502膠水粘在一起,連課間上廁所都不想分開。

三個人互相之間不過是短暫地自我介紹了一番,麻生真先說「繪梨衣真的好漂亮呀」,然後繪梨衣無師自通地在小本本上寫字稱贊麻生真高挑的身材……

于是許朝歌就被無情地撇開一邊,淪為了排隊工具人。

事實證明在人際交往中不會說話不要緊,「不會說話」問題才大。

其實按照他腦海當中暴君吉爾伽美什的那部分記憶,許朝歌早就會拂袖離席不伺候了。

但可惜翹家的繪梨衣出手實在太大方了,隨手就是一沓萬元大鈔,連三人手中的冰淇淋都是人家請的。相較而言,這比害怕強制消費而拒絕「世界市集」和「動物天地」的麻生真強太多了。

排隊的許朝歌一口咬下了大半個巧克力球,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感受著口腔中的涼意與香甜,默默計算著按照隊伍長度還有多久才能輪到自己。

不過如果許朝歌稍微了解上杉繪梨衣的話,他就會知道這姑娘能夠隨手甩出一沓福澤諭吉屬實有問題。

畢竟繪梨衣自小生活在源氏重工的ξ層,出門的機會都少之又少,至于購物經歷更是一次沒有,哪怕去米其林三星餐廳吃飯也只需要簽單,而捧著簽名的經理還會表現得如蒙聖旨……因為餐廳就是蛇歧八家的產業之一,主廚和經理在她面前都要以「家臣」自居,能夠服侍上杉繪梨衣是他們的榮耀。

所以她的日常生活中根本不需要用到錢,金錢貨幣這種概念在她印象中十分稀薄。

離家出走前她收拾東西時想到的只會是「自己要和小黃鴨一起洗澡」,而不是「自己沒錢住酒店的話洗不了澡」,況且是像這樣大筆的現金。

也只有跟在他們背後操心的女乃媽團還會注意到這種細節。

她們先是在網絡上旁敲側擊為繪梨衣的離家出走給出參考意見,著重描繪了一番在當今社會沒錢寸步難行的尷尬場面。進而提點對方進行「說走就走的旅行」一定要錢包充實,沒錢也可以帶上點值錢物件。刀也好花瓶也好,反正蛇歧八家財大氣粗,繪梨衣把房間里的實木過道翹一塊,放外面都能典當不少錢。

然後又安排出租車司機假裝不經意地發現乘客紙箱里的古玩珍寶,當即一拍大腿表示客官這玩意兒我看上了你價格隨便開……只要避開繪梨衣的「朋友們」就行,哪怕是那幾個PS2也可以用「我想給我癱瘓在床的兒子帶一個、今天是他的生日、可惜我要跑出租一直沒時間買」這種扯淡的理由……

混血種的感官確實很是敏銳,但只要保證演技純熟坦蕩無惡意就行,純屬欺負繪梨衣白紙一樣的社交經歷。

最後為了避免繪梨衣因為刷卡消費,而被超級電腦輝夜姬在網絡上鎖定,司機先生還特意提供了不連號的萬元舊鈔。

整套操作下來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換誰不說一句專業。

可惜這種專業沒體現在提醒三人購買Fastpass服務上面。

過了小半個鐘頭,終于輪到了許朝歌一行人。

作為東京迪士尼樂園的熱門項目,排隊挺久的但其實也就相當于一個摻雜著卡通元素的激流勇進,劃艇沖過一個又一個陡坡然後極速下落,在水面上剎住濺起丈許高的兩面水牆。(沒去過東京迪士尼,查的攻略)谷

「飛濺山」這個項目的劃艇一次只能坐八個人,一共四排每排兩人。

許朝歌單獨坐在前座上,一手抓住前方護欄,等待著工作人員按下開關讓劃艇沖上軌道。

在等待的過程中他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不過能听到後排其他人的竊竊私語,語氣中是按捺不住的興奮。其實他本人對這種游樂園項目的態度一直是敬謝不敏,當然被人拉著實在要玩也行。

機括慢慢的運轉,各式齒輪轉動能夠听到「嘎嘎」的聲音。

等候區的工作人員打出了幾個手勢向中控台示意,許朝歌側眼望過去,發現有新的候隊游客坐在了他們三人剛剛坐過的座椅上。

他忽然開始無端地回想,上一次自己玩這種激流勇進還是在什麼時候?

記憶很快告訴他那還是在初中畢業的暑假,作為一段學習生涯順利畢業的慶祝,蘇小妍帶著他們幾個去水上樂園玩。

他雖然推月兌,但還是被人硬拉著坐在類似的座椅上,等待劃艇升高。

記憶中的那時候,絞盤機括同樣是這樣「嘎嘎」地響,把劃艇送上軌道。

盛夏天里的陽光透過迷蒙的水霧照在他的身上,是和現在的四月天一樣熾熱而綿長,鼻翼微動之間能夠很輕易就嗅到身旁女孩的發香。

兩旁水牆高高濺起,有人發出驚呼,他很偶然地偏頭側身,忽然就對上了一雙宜喜宜嗔的眼楮。

那個記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如影隨形,一直陪了自己很多年的女孩。

好像她下一刻就會出現在飛濺山的岸邊,拽著你的手不松開,莞爾地盯著你的眼楮說,怎麼還在發呆是不是剛才太刺激了早知道不帶你玩。

他忽然有點懷念和悵然了。

在許朝歌如今的記憶里,這些人物原本只是扁平的形象,帶著三兩個由過往記憶總結出來的刻板化標簽。

但那個女孩她會笑著拍了拍許朝歌的肩膀,說看什麼看啊,我還要再玩一次。

過往的回憶仿佛是歲月在曾經射出的冷箭,直到現在的這一刻才命中靶心,來得真叫人猝不及防。

時光啊就像潮水,帶來一切,又帶走一切。

而有人就在這潮起潮落之間靜靜注視著他的眉眼。

忽然真的有人在後座輕輕拍了拍許朝歌的肩膀。

夏……」

許朝歌心中微微一動,回頭反望。

是坐在他身後的繪梨衣。

原來不知何時游戲已經結束,他們的劃艇落下,正在水面上緩緩滑過。

「再玩一次。」

繪梨衣向許朝歌舉起小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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