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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兄與弟

黎明前的冷風四散游走,在山澗中發出清幽的長吟。

許白帝站在高高的廢墟上,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張剛才強行撕下來的面具。

在她旁邊,醒過來的櫻井小暮披著條風衣抱膝坐著。而注射過鎖定劑和鮮血的李赤皇還是半死不活的樣子。

另一邊愷撒坐在昏厥的楚子航身旁,他口袋里已經沒有了雪茄,口中只能叼著一根點燃的柔和七星。

矢吹櫻和夜叉兩人遠遠站在石橋上,看守著從地下室中搬運出來的死侍化人體。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給源稚生和風間琉璃讓出了足夠的獨處空間。

而他們卻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彼此相似的眉眼,久久相顧無言。

「我記得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山風,這樣的夜色。」源稚生終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伸手在風中虛握,似乎想抓住一縷不可能抓住的夜風。

「哪一次?」風間琉璃手指輕輕挽住了自己生出的長發,他問。

「每一次。」源稚生說,「山下鎮上燈火搖曳,漫山遍野都淅淅瀝瀝地下著雨,夜風在雨中吹開幾圈漣漪。我們坐在山頂的草地上,一起頂著雨披,等待著流星或者日出。」

「流星來了嗎?」

「來了,但你當時靠在我的肩膀上睡著了,連手里的飯團都沒有吃完。」源稚生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日出呢?」

「天氣預報說是大晴天,可惜半夜突然下起了雨,我們帶的雨披不夠大,于是商量決定要不要下山回家。」源稚生頓了頓,說,「後來雨沒有下上一夜,天亮了之後陽光明媚。我們那次沒有看到,但太陽總會照常升起。」

「真好啊。」風間琉璃滿足地感嘆,「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念念難平,回憶銳起。

「如果你想的話……」

「可惜太晚了,我現在已經不想了。」風間琉璃打斷了源稚生的試探邀請,「那座枯井太冷也太黑,在里面看不到流星也看不到日出。」

「其實當時我也不想要它們。」他繼續說,「我想的是如果有人能抱抱我就好了,那人的懷抱里沒有刀刃,是溫熱的。」

「可惜當時沒有,那麼以後也不用再有了。」風間琉璃搖了搖頭,他松手將腦後長發隨意披散開來。

他的身形削瘦,衣衫單薄。在風與月夜之中,仿佛一樹隨時就會開敗的櫻花,極美而脆弱。

此情此景,心已僵沉。

「你恨了我好多年。」源稚生沉默了片刻,還是吐出了自己明知卻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愈演愈烈,無以排解。」風間琉璃指著自己的心髒,「有人其實只是想問你為什麼要殺他,如果你抱著他哭訴說哥哥是為了正義也是逼不得已……他可以和你相擁而泣。但我不會問這種問題,我只是想把你捅出的那一刀還給你。」

「所以也不算純粹的恨。多少摻著抹不開的雜色——如果長不過執念,那就算是他對你的執念。」他說。

此恨經年深,此情度日久。

「好。」源稚生說。

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剎那之間,淒迷如富士山雪線的刀光劃破了夜色。

蜘蛛切的刀刃穿透了源稚生的胸口從後背透出,飽飲鮮血後,刀身上猙獰的紋路栩栩如生。

源稚生手腕翻轉,刀刃在自己胸口攪動,直到刀柄整個轉過一周,他隨後才抽刀拔出,一潑紅雨灑落在廢墟上觸目驚心。

「放心,以天照命的血統這只是小傷。」矢吹櫻下意識就要跑過石橋,但被夜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夠果斷,但不算好手段。」許白帝隨手捏碎了面具,口中嘖嘖有聲。

「日本男人都像他一樣抽女人煙嗎?」另一邊的愷撒搖了搖頭,口中吐出一口煙氣。谷

「當年老爹贈給了我這把蜘蛛切,沒想到在我手中,它刺出的第一刀會是那樣。」源稚生面色刷白,他撐著自己的膝蓋抬頭,平視著對面的風間琉璃,「我和風間琉璃兩清了。」

「還不夠。」風間琉璃輕描淡寫地回答,「我的那一刀是從心髒過去的。」

「好,心髒。」源稚生干脆利落地再次舉刀。

只見清光乍現。

風間琉璃手中太刀出鞘,穩穩地架住了源稚生反手倒刺向自己蜘蛛切。

「這一刀我自己會來取,不用你多事。」

太刀刀刃大力磕在蜘蛛切刀身上,風間琉璃逼退源稚生,冷冷地說。

「那不管你是不是第二人格,我和你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源稚生吐出一口鮮血,捂住自己血肉模糊的傷口回答,「那麼……稚女,跟我回去吧。不管是哪種手術或者服藥……那都並非出自你本性。」

「回去之後呢?」風間琉璃輕笑著回答,「猛鬼眾會怎麼想,蛇歧八家又會怎麼想?該殺的不該殺的,我已經做太多了,殺人盈野的屠夫放下屠刀之後難道真的可以立地成佛?」

「哪怕佛允許,世人又允許嗎?」

「不是以猛鬼眾龍王的身份,是以另一個身份。」源稚生說,「除了大家主之外沒有其他人會知道我來了極樂館。對外宣稱源家次子海外留學多年之後回家,或者我們根本沒必要告訴他們。」

「所以作為蛇歧八家天照命的你,現在又選擇放棄你正義伙伴的立場了?」風間琉璃嗤笑。

他的手指戳著源稚生的心髒問。

「我沒有放棄,也不可能放棄。」源稚生又強調了一次,「我只是覺得那不是你的本性。」

或許是因為愷撒的猜測,或許是因為地下室中王將的影武者,又或者只是源稚生單純地需要一個可以說服自己堅守的正義、去開口挽回的理由。

「難道你知道我的本性?」

「因為我們曾經幸福過。」源稚生輕聲說,「看著流星劃過頭頂,等待著日出之後的光明。」

「在我心里,稚女你一直是個仔細溫柔的人啊。」

誰知我知你,我知你知深。

「起碼現在不是了。」

風間琉璃凝視著源稚生,久久之後才說。

他收刀入鞘,面無表情地向櫻井小暮招手。

披著風衣的女孩乖巧地跳下廢墟跑向他。

天空傳來螺旋槳巨大的轟鳴聲,仿佛要把風月一起絞碎。

風間琉璃單手握刀抱著櫻井小暮,另一只手拉住了直升機上垂落下來的軟梯。

「兩天後我在東京有一場歌舞伎表演。」他在攀上直升機之前,轉頭最後向源稚生說。

他只是單純的通知,並沒有進一步邀請。

鋼鐵大鳥呼嘯著掠過雲層,山路上傳來車隊引擎沉雄的咆哮。

源稚生目送著直升飛機在自己視線中變成黑點。

他伸手向天空振刀,不知是揮別還是單純在血振。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他沒好氣地彈了彈蜘蛛切冰寒如雪的刀刃︰「老伙計啊,你也是有夠厲害的。」

而蜘蛛切的刀刃發出輕鳴作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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