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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風間琉璃

風間琉璃是什麼樣的人?

如果失意的女孩有幸在東京街頭偶遇風間琉璃,那麼他會是全日本最棒的牛郎。

只需要一碗拉面的錢,他就會帶著女孩四處游覽,陪女孩說上幾個小時的情話,臨別時甚至會贈予對方價值不菲的瓷器與鮮花。

如果歌舞伎愛好者在某家劇院里看見風間琉璃登台表演。那麼台下觀眾會領略到什麼是天生的伶人,何為讓人心碎的美麗。

表演結束後各路名家大師涕泗橫流地擁抱著他,贊美說歌舞伎這門古老的藝術終于在風間琉璃手上活了過來。

但此刻的風間琉璃,他語氣中既沒有情話的溫柔也沒有唱腔的婉轉,只剩下化不開的森寒殺意。

「你想要阻止我?」

他手握太刀冷冷地注視著許白帝,一雙黃金瞳中如同埋藏著火山,當中滿是噴薄的怒火。

傳說龍族有三尺逆鱗,觸之必死。

而毋庸置疑,風間琉璃的逆鱗即是源稚生。

他手背青筋綻出,嘗試繼續將太刀向下壓,但許白帝死死抵住了刀柄,更勝一籌的血統穩穩壓制了風間琉璃的暴動,沒有給他留下任何發力的空間。

「三。」許白帝忽然歪頭開始倒數,向左右相持的兩人下達最後通牒。

另一邊源稚生本就戰意寥寥,他率先默不作聲地收回了雙刀。

「很好。」許白帝滿意地看了他一眼,同樣收回了自己之前卡在源稚生胸口的手肘,「一。」

旁觀的愷撒只听見仿佛有刀刃切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隨後是一聲悶雷般的爆響。

風間琉璃左手驀然松開太刀刀柄,四指並攏以鋒銳的指甲刺向許白帝心口。

但許白帝更快。

奔雷般的拳頭狠狠轟在風間琉璃刺出的左手上。

一如玻璃窗破碎,骨裂聲脆響。

電光火石之間,同樣是龍骨狀態的爪與拳一觸即分。

許白帝收回的拳頭上鮮血濺落,而另一邊風間琉璃的左手手指則在拳頭巨力的轟擊下扭曲出各種夸張的角度。

「你憑什麼敢反問我?」

許白帝劈手從風間琉璃手中奪過了太刀,她把自己手背上殘存的血跡抹在刀刃上,以刀尖斜斜指著對方的水月。

風間琉璃任由許白帝伸手奪刀,沒有反抗。

他伸出右手把自己左手手指逐根擰齊歸位,原本被火焰灼燒得焦黑參差的發絲,此時隨著他的動作正在無聲無息地重新生長出來。

龍血已經沸騰,此前埋藏在血液當中,進化藥劑的藥力正在被他主動挖掘出來。

來自超級混血種的威壓在廢墟上浩浩湯湯橫掃開來。

「你再動手的話。」許白帝在飛揚的塵土中注視著面前異動的風間琉璃,她一字一頓地說,「我會打死你。」

「試試?」風間琉璃緩緩挽起了手腕處的袖口。

「等等。」源稚生伸刀插入當中,隔開了劍拔弩張的兩人。

「如果照你所說,白王混血種不會失控,那麼日本的猛鬼眾是怎麼來的?」源稚生神情格外認真地注視著許白帝,「稚女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嚴謹一點來說,是在精神允許的血統閾值內,白王混血種不會失控。」許白帝一邊說著,一邊把太刀隨手插在廢墟當中,她抬頭看了源稚生一眼,「你們蛇歧八家應該知道,在純血龍族中,白王的權柄是什麼。」

「精神。」源稚生回答。

他仔細思索了片刻,再次開口說︰「掌握精神權柄的白王是龍族的大祭司,而祂的後代同樣享受到了血脈傳承中的這份殊榮。每一代白王混血種的佼佼者,即便自身血統已經遠遠超出了臨界血線,但他們依舊能夠以精神權柄保持自身的理智。這就是蛇歧八家能夠誕生出‘皇’的原因。」

「但曾經有人告訴我說,這份約束龍血的精神權柄也是有極限的。一旦超出某個界限同樣會墮落成為血統失控的惡鬼。」源稚生說,「這也回答了為什麼蛇歧八家在涌現大批血統優異後代的同時,總會有許多惡鬼伴隨出現。」

「嚴格來講,告訴你這句話的人沒有說錯。雖然我不太了解煉金或者陣法,但最基礎的部分常識我還是知道的。地風火水分列四方是沒辦法形成穩定結構的,煉金領域中最值得深究的圖形是五角星或者六芒星。」許白帝解釋說。

她接著在廢墟中用腳尖隨意劃出兩個圖形的輪廓,給場中幾人科普最基礎的煉金學知識︰「目前煉金領域普遍分為兩派。構建五角星的煉金術士們認為白王的精神權柄永遠位于最上層,作為四大元素的統率與制衡。而黑王尼德霍格的權柄則是需要五種力量合而為一,極盡升華之後才能淬煉出無上的權柄。這也是煉金術所追尋的。

偏愛六芒星的另一方則認為在地風火水與精神這五方之外,還存在著獨屬于黑王的另一種權與力,這股力量隱藏在迷霧當中,與白王的星位相對。有人說是啃噬世界樹的毀滅,更多人則認為是分立初代種的創造。兩方爭論不休,但都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假想。」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麼?」源稚生蹙眉不解。

「精神高于地風火水,但本質依舊是五方力量之一。如果四大君王的混血種後裔會跨過臨界血線墮落成死侍,那麼白王後裔同樣也會。只是因為精神權柄的存在,把這個極限拉高了不少。白王後裔失控的極限大概是和許朝歌一樣口吐審判。」許白帝輕描淡寫地說,「但可惜,我不覺得你們兩個當中有誰的血統超過這個極限。」

「我現在都沒有墮落。所以至于你們,又哪里會有資格墮落。」

許白帝屈指在自己額頭上輕輕敲了敲。

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驕傲。

愷撒幾乎忍不住要為她的這一句話鼓掌歡呼了。

「那稚女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源稚生忍不住走上前一步,皺眉詢問。

「什麼樣?他現在不是很正常嗎?能夠邏輯清晰地與人交流,喜歡清唱歌舞伎,被人挑釁了也會想要拔刀砍回來,我說要打死他他也會掂量一下是否真的會被打死……總之比滿腦子都是新鮮血肉的野狗好多了。」許白帝無所謂的回答。

「但他曾經殺死過十多名無辜的少女!」

源稚生仿佛回憶起了某種夢魘,他猛地揮出刀鞘指著一旁沉默的風間琉璃,大聲反駁。谷

「難道你自己殺的人很少嗎?」許白帝嗤笑著回答。

「我殺過,但這兩者不能混為一談。當時他甚至還把受害者制作成了標本。和那些追求儀式感的危險混血種別無二致!」

「也許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真實的原因我哪里知道。」許白帝攤開了手掌,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只是告訴你,以我的血統為標桿,他沒有墮落的理由。他自我介紹說是猛鬼眾的龍王,那麼你這個問題應該去詢問最上面的王將。也許他才是操控一切的幕後黑手。」

禁藥?

源稚生一怔,他想到了目前黑市上那些從猛鬼眾流出進化藥劑。

但作為日本分部執行局局長,他最近一直在追查這件事,源稚生自然見過不少吞服進化藥劑後的混血種。

在藥劑的作用下,他們體內的龍血被進一步提純了,身上同樣會出現龍鱗、外骨骼等醒目特征,更有甚者雙腿會合並成尾巴的雛形,這代表他們正在從人形向蛇形乃至龍形死侍進化。

但源稚女的身上並沒有這些特征,他靜靜地站在月下,一如鄰家男孩。和許多年前在班級門口等待自己放學時一樣。

反倒是李赤皇和楚子航剛才的表現更像是吞服了禁藥。

「不太可能。」源稚生否定了許白帝隨口的猜測,「稚女他身上太正常了。」

「如果不是磕藥,那也許是額葉切除手術或者胼胝切斷手術。」旁听的愷撒忽然出聲,提出個人的觀點。

「前一個手術被稱為諾貝爾醫學獎的黑歷史之一,因為實在有違人道主義。而後者俗稱為裂腦術或者腦橋中斷手術,目前應用于極其嚴重的癲癇病人。」愷撒說。

「還請您能詳細說明。」源稚生眼前一亮,轉頭向愷撒微微躬身請教。

「人類大腦每個半球一共有四個葉,額葉是其中最大的一個。切除額葉之後人體會失去許多功能,包括一大部分性格,只剩下生物體的殘存本能。換言之,做了這個手術之後,人類會有獨立自主的個體變成活著的行尸走肉。」愷撒解釋道。

「但稚女他現在的意識很清醒。」

源稚生說著抬頭望向一旁的風間琉璃。

他一言不發,听著場中三人的對話只是冷冷地微笑,手指搭在胳膊上不緊不慢地敲著某種節拍。

「是的,他現在表現得和行尸走肉截然不同。不過經歷這種手術的人會成為無比良好的催眠素材。因為他們已經喪失了自己的意識。」

愷撒打了個響指,越說越順暢︰「在我們卡塞爾學院本部,有一位非常優秀的心理咨詢師,他的言靈是催眠。平時他負責對執行任務歸來的學員進行心理疏導,但更主要的作用是作為防止混血種世界顯于人前的一道保險。

憑借著專業素養和言靈能力,他可以在被催眠對象的意識中強行構造一段虛假的記憶。而催眠對象接下來的行動邏輯則會遵循這種記憶。

我們對這種催眠進行過跟蹤調查,比如他告知催眠對象說,你看到的不是現實中的死侍,而是電影當中的某個片段。那麼當電影即將演到這個片段時,被催眠對象同樣會流露出不安和恐懼,即便他並沒有真的看過那一段。」

「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那麼很遺憾。源家主你的弟弟早就死了,現在活著的僅僅是一具軀殼。風間琉璃和源稚女並不是同一個人,剛才和你對話的,也只是由一段虛構記憶衍生出的意識。也許鳩佔鵲巢的風間琉璃本體此刻遠在天邊。」

源稚生低下了頭,他听到愷撒的這個解釋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第二種手術呢?」他懷抱著希望,再次輕聲問。

「雖然略有不同,但通常將胼胝體切斷手術也稱為腦橋中斷手術。」愷撒點了點頭繼續說

「胼胝體是左右腦的重要聯結,也是作為腦信息傳遞的重要通道。上世紀四十年代,醫生們為了治療某些因外界物理創傷而無法用藥物治療的癲癇病人,采用了切斷病人大腦中胼胝體的方法。手術後的效果明顯,病人的癲癇似乎不再發作。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逐漸發現經過胼胝體切斷手術的人會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

「比如?」

「比如病人使用右手去口袋拿煙,然後放左手里準備點煙,左手卻又把煙放了回去。又比如,有實驗員讓病人的左眼看到笑的指示,等到病人按指示做了之後,再問他為什麼會笑,他卻答不上來,且否認自己看到過任何東西。甚至會覺得是僅僅是因為研究員的行為讓他感覺好笑。」

「這種分裂行為一言以蔽之,他的腦海中通過手術產生了第二人格。」愷撒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也就是說,源稚女是你的弟弟,風間琉璃也是你的弟弟,他們只是一體兩面,同一個人的不同人格而已。」

「你到底還是不是稚女?」

源稚生猛然拔刀指向風間琉璃,大聲質問。

「重要嗎?」風間琉璃微笑著等待他們結束對話,之後才涼薄地開口,「他曾經活過,但你已經親手殺死了他。」

「如果你現在想要抓住我或者殺死我,那就拔刀吧。」他說。

「弟弟……你我之間何必至此。」

「但一切都已經發生了啊。」風間琉璃回答,「哥哥,我現在是從地獄歸來的般若,由人心化作的般若惡鬼。」

源稚生遲遲沒有拔刀,他只是緊緊握著古刀刀柄,痛苦而掙扎地看著面前的風間琉璃。

「我們能聊一聊嗎?」

「沒什麼可聊的。」風間琉璃立刻拒絕了。

「不。」許白帝忽然伸腿踹開了廢墟上的一塊混凝土板,「我倒是覺得你們確實還有些東西可以聊一聊。」

她握拳砸開了極樂館地下室的大門,踏入了坍塌後狹窄的通道。

愷撒第一個跟了上去,隨後是眉頭緊鎖的源稚生。

風間琉璃斂去了譏笑,同樣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兩側的鐵門被人徒手拆掉了。

這里曾經是極樂館為貴客們實現心願的重地,也掩埋了那些無法于人前言說的齷齪、病態與瘋狂。

在血跡斑斑的地板上,靜靜躺著一具又一具的人體,他們高矮胖瘦幾乎一模一樣,而且臉上全都統一戴著日本能劇當中的王公面具。

「比如這是什麼?」她向身後的幾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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