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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安全閥門

「小男孩?」

站在凝滯的水銀暴雨之間,許朝歌沉默了。

在嚴陣以待的空隙中,他預想過從紅霧中出來的會是猙獰的龍族或者強大的混血種,前者以尼伯龍根的古龍為藍本,後者的模樣大概是昂熱校長那樣。

但都不是。

他很難把面前穿著黑色小西裝、滿臉人畜無害的小男孩和那股致命的威脅聯系在一起。

男孩大約只有十二三歲,腳下穿著 亮的方口小皮鞋,西裝上還系著結白的絲綢領巾,眼瞳掩映在額頭碎發下,當中泛著一層薄涼的金意。

這種金意和許朝歌許白帝他們熔岩般的黃金瞳相差甚遠,似乎不具備任何威懾,一如艱難點燃龍血的D級混血種,甚至往下。但在瞬息之間被定住的一切無不說明了男孩的可怕。

許朝歌側頭回望,的確是一切都定住了,不論是地面上流淌的熔融瀝青還是天空中傾落的血紅水銀,又或者站在他身後一丈遠處狂奔的李赤皇。

他抬手嘗試去觸模一團水銀液滴,水銀並沒有揮發滲透入他的皮膚而是保持著原來的形狀,指月復微微用力下去能夠感受到一股彈力,入手微涼。

不是時間零。

昂熱曾經給他講述過,即便在時間零領域內,看似世界的一切都遲緩如蝸牛挪動,但物質本身的動能是不會被改變的。小男孩使用的是時間零,那麼血紅的水銀液滴應該會和之前一樣,撕裂許朝歌的皮膚,灼燒出焦黑的傷口。

如果說之前在昂熱的演示下,時間零當中的整個世界如同被卡幀拉長了,那麼現在它就像是被塑封的老照片,觸模上去總是隔著一層薄膜。

「故人久別重逢,難道沒有什麼話想說嗎?」男孩向許朝歌攤開了手掌散漫地說。

我們很熟嗎?

許朝歌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反應是這個。

不過從肩胛骨處傳來的灼熱感立刻讓他明白了過來。

無數金屑在這個凝滯的世界中灑落,薇拉翩然落在對峙的二人之間。

這一次祂並非朦朧一團,光芒在祂身上勾勒出和服的輪廓,廣袖衣袂鋪展開來,簪起的長發上插好木梳,讓人不禁想到紅雨底下飄搖的芍藥。

「我和您這樣的大人物之間,又怎麼能稱得上是故人呢?」薇拉向男孩微微躬身,祂提起衣袖捂著嘴嬌嗔。

「是血仇才對。」祂說。

「那還真是遺憾啊。」男孩的眉目間透著隱隱的哀傷,但很快又重新變回了那副明快的模樣,「嘿,少年,有興趣來我手底下做事嗎?」

「不來你會殺了我嗎?」許朝歌面無表情地問。

「當然,我就是為了殺你來的。只是看見這副好皮囊,有些見獵心喜。」男孩打了個清脆的響指,「怎樣?我現在給了你可以化敵為友的機會哦。」

「您現在還有這樣的力量嗎?」薇拉插進來問,祂看著滿天的紅雨嗤笑,「如果真的像您說得這麼容易,為什麼您還要借助自己的血液作為媒介才能降臨呢?」

「人艱不拆吶小妞。」小男孩伸手想去觸踫薇拉,但被祂敏銳地躲開了,「誰讓我的宿主不在這里,而契約者又實在弱小。」

「對您來說弱小與否從來不是問題,您甚至可以改寫血統。」薇拉說,「規則對你們這種存在而言就是用來打破的。」

「規則是用來打破的——這倒是沒錯,但打破規則也需要付出代價。」男孩的視線從薇拉身上轉向許朝歌,「底物決定產物,如果把我的女孩們的血統暫時拔擢到外面源家家主那樣確實可以,再往上就需要額外的代價了。但你沒看到源家家主都快被人用拳頭打死了唉。」(沒黑源稚生,他磕藥之前自己說的,對比起古籍里記載的皇,他還差很遠很遠。)

「您的宿主呢?」薇拉浮在許朝歌身旁又問,「能配得上您的宿主想必要勝過他。」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是一路人。」小男孩伸手輕點著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思考,片刻後露出一個戲謔的笑容,「不過他還不是你的宿主唉,小狗狗你好像連契約者都沒有。」

「真可憐。」他笑了笑,抬起手掌齊肩平舉,向許朝歌籠罩過來,「你的答案呢?」

「我拒絕。」許朝歌注視著小男孩,搖了搖頭。

「真可惜。」他說,舉起的手掌猛然一握。

滿天的暴雨流星向著許朝歌轟然傾落。

審判領域擴張到極致,許朝歌口中吟誦著古奧的龍文,伸手拔劍。

「取消。」小男孩看著許朝歌的動作微微頷首,又打了一個響指。

代表死亡的領域在這一言之間如同被戳穿的泡沫一樣,輕描淡寫地破碎了。

無往不利的言靈?審判就此取消。

沒有切削阻攔之後,水銀液滴接連撞碎在他的皮膚上,轉瞬間他渾身一片焦黑。

「言靈對他而言是沒有用的,連不可阻攔的神級言靈濕婆業舞都會被他打斷,他們的力量凌駕于言靈之上。」薇拉虛拍了拍許朝歌的肩膀,「用赦令。」

第二個領域被撐開了,許朝歌身上的焦黑傷口在剎那間愈合,那些水銀穿透了他的身體在地面上砸落出斑斑點點的焦痕。

這一次沒有龍文的吟唱,無數人影在他身後層層疊疊,許朝歌眼神中的金芒徹底熄滅,但被那雙黑瞳注視著,小男孩都隱約感覺到刺痛。

赦令?極詣。

只要你付得起代價,那麼這股力量代表著言出法隨。

許朝歌所認為的現實是沒有水銀液滴落到自己身上,那水銀液滴就不會落在他身上。

「有趣。」

小男孩望著那些輪廓模糊的人影放聲狂笑,在漫長的歲月里已經很久沒有人能讓他做出這種評價。

在他的視線當中,那些人影各自握著無數斷裂的黑線,跟隨著許朝的心念而準備將黑線餃接在一起。

「不許!不許!不許!」他大聲呵斥。

人影在呵斥聲中震顫了,連接手上黑線的速度明顯放緩,但依舊堅決。

兩股溯源到規則本質的力量在空中踫撞。

「連你也要稱他為大人物,那他到底是什麼怪物?融合的完全體龍王?白王?還是黑王?」許朝歌偏頭向薇拉問,「我嘗試過用極詣去洞悉他,但反饋過來的消耗我現在根本承擔不起。」

「如果籠統地說,你可以稱他為神明。」薇拉衣袖輕撫,祂擺正了姿勢,踩著許朝歌鞋面正視著許朝歌,「你能殺死古龍,在混血種當中已經強得不可思議。但他可以用一個響指秒殺古龍。我說過他能改寫混血種的血統,擁有如此偉力的,縱觀整個龍族歷史也不超過三位。即便有極詣的幫助,但以你現在的力量也很難和這樣的神明抗衡。」

「所以?」

「我曾經告訴過你,我可以幫你作弊平復極詣的副作用。另一方面我當時沒說,你的身體對極詣的副作用是有預防機制的,就像超過閾值的痛苦會讓人直接暈厥過去。哪怕極詣沒有副作用,你現在的身體使用極詣也不能超過某個界限。」薇拉說,「但我可以幫你繞開這道安全閥門。不過我只能同時做到一種。平復副作用便無法繞開安全閥門。」

「那麼代價呢?」

「我要親手殺死奧丁。」薇拉向許朝歌伸出了右手,「如果是謊言,在極詣的作用下我的謊言無可遁藏。」

「我接受。」許朝歌輕輕握住了薇拉的手掌。

「平復副作用還是繞開安全閥門?」薇拉問。

「安全閥門。」

「你想要殺死他嗎?那我必須提前告訴你,你現在所看到的只是由他血液衍生出來的投影。」

「安全閥門。」許朝歌重復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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