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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前奏

黑色的勞斯萊斯在新宿區的街道中穿行,許朝歌向車窗外看過去,路燈的高度不足以照亮更上面的樓層,因此在雨霧中看過去整座城市好像是割裂的。

高樓的上半部分漂浮在一片灰黑之中,顯得精致而美好;就近能夠看到的下半部牆體則是劃痕斑駁。

橘紅色的燈光下有行色匆匆的職場人走過。他們撐著雨傘卻把西服搭在手彎中,領帶和腰帶都有些松垮,偶爾掃過勞斯萊斯的眼神里閃爍的也不是羨慕,更多的是麻木與自嘲,偶爾望向青灰色的天空時卻帶著一抹化不開的渴望。

許朝歌記得有人說,在經濟泡沫吹得最絢爛的年代里,日本人無不自豪地宣布,東京的地產價值足夠買下整個美國。

那時候他們揮舞著公司簽發的支票趕赴一場又一場的盛宴,沒有把接待款項用完者甚至會被上司視為交際狹隘、能力不足、難堪大任。

日本東京如同《聖經》中流淌著女乃和蜜的應許之地,機遇、財富、幸福仿佛俯拾即是。狂熱的人們爭相涌入想要一睹這座黃金之城的真容。

然後一切都破碎了,只留下一地狼藉之後草草收場,東京這座城市褪去了華美的衣裳,出底下擇人而噬的猙獰模樣。

但依舊有越來越多的人被工業化和城市化從鄉下趕到東京。只是他們不再是往日的朝聖者了,而是知道東京的真實面目,卻還要拋去一切向燈紅酒綠的上游攀爬。

忍耐饑餓、勞累、困窘,抱著幻想最後成為一根被點燃的柴薪。

這讓許朝歌無端想起了一句話︰如果你愛一個人,就送他去紐約,因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一個人,也送他去紐約,因為那里是地獄。

其實比起紐約來說,東京也一樣。

哪里都一樣。

「招待不周,唐突了許君。」勞斯萊斯前座上的犬山賀微笑著致歉,打斷了許朝歌的聯想。

「許君是學院在讀的唯一S級混血種,在實戰方面一向傲視群雄,強大自然會產生寂寞,見到局長難免一時技癢。」一旁的風魔武藏為許朝歌解釋說。

「少年賞花只覺花團錦簇,老人卻更為即將到來的殘紅而神傷。許君今年還未滿十七,年輕人有意氣之爭的朝氣是好事。」犬山賀略有些感慨。

許朝歌從鋼鐵森林起伏的弧度上收回了視線,他偏過頭輕笑著微微頷首,算是肯定了風魔武藏和犬山賀的說法。

「犬山家主也在卡塞爾學院進修過嗎?」許朝歌模出手機打字問,「閣下的中文說得很好。」

犬山賀看著屏幕上的字符搖頭失笑︰「自學而已,讓許君見笑了。」

他說完這話後微微頓了頓,又說︰「我也曾經夢想過前往卡塞爾學院進修,可惜年少為瑣事蹉跎,而歲月向來不饒人,轉身已是現在這樣的佝僂老人,有心無力,有緣無分。」

「但閣下依舊是當世最強剎那。」許朝歌繼續打字,「我听說日本分部首任部長正是閣下。」

「外人奉承的虛名不足為道。所謂首任部長也只是靠著資歷與昂熱校長厚愛僥幸忝列其中,實在慚愧。」犬山賀笑著說,「現在屠龍肅叛的大業已經交付到源家主手中了。打打殺殺不是犬山家的長處,我們更多的是掌管風俗產業,為本家提供經濟支持。」

「這樣說,源家主是一位有手腕的人。」

「不是如此也入不了許君的法眼。」犬山賀回答,「真是期待少主登門拜訪許君的場面啊。」

最後兩人當然沒有在機場打起來,在察覺到異常之後,源稚生身旁一直侍立的三人立刻圍了上來。

君辱臣死在日本武士道文化中佔據著很大的篇幅。面對日本分部豪車如流雲的盛情款待,身為客人的許朝歌卻發出了邀戰,這種行為完全可以視作挑釁,拔刀為之而戰的家臣們先天立足于道義無可指摘。

放在江戶時代,真要按照道義來說,接下來就是兩方翻臉刀劍無眼。

但時代變了。

源稚生越過簇擁的家臣向許朝歌伸出了右手,他們在雨霧中重新握手對視。

松手之後源稚生就接下了許朝歌的戰書,說等到卡塞爾學院一行人回程的前夜一定攜酒登門拜訪。

「少主?」許朝歌在手機上敲下問號。

「源家主是我們本家大家長之子,未來將要繼承大家長之位帶領大家走下去。」犬山賀解釋。

「難怪他有諸多家臣拱衛。」

「與其說是拱衛我更認為是一種聯系……」

犬山賀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之間面前的十字街口上傳來一聲巨響,只听見刺耳的抓地摩擦聲音,一台車廂極長的貨車橫亙在車隊面前停下,車身把整個街道封鎖後不再動彈。

足足綿延上百米的車隊被迫攔停,但所有車輛都沒有熄火。前後充當護衛的車輛三扇車門依次打開,本家的黑西裝們手掌摁在腰間,銳利的視線掃視上下四方。

前面的悍馬車門打開,烏鴉和夜叉走出來,一路罵罵咧咧地朝著趴窩的貨車走去。

雨夜靜謐的大街上全是「八嘎」和「馬鹿」的叫罵聲。

「遇到一點突發情況,還請貴客莫怪。」犬山賀再次向許朝歌道歉,「事情應該很快就能解決,許君放心。」

說著他打開了車載的聯絡電台,傳出來的是源稚生的聲音。

「是犬山家主嗎?我們正在清查這輛貨車的底細,行車路線已經重新規劃完畢,到時候請繼續跟車,勞煩你們車上的客人稍稍等待。」

背景音是趕回來的兩人對話。

「要我說這種十多米長的貨車就不該進入市區。」

「要你說可沒用,你能在哪里說上話,國土交通省、東京都交通局還是日本警視廳?而且這輛車就是本家的貨車,你沒看見車上裝的是什麼嗎?」

「一車的塑料黃皮鴨子?靠!我還以為是從哪家的玩具工廠送出來的。不過小姐對她自己的東西……」

「好的好的。」犬山賀應聲之後很快就摁滅了電台,似乎不希望許朝歌听到其他的東西,他轉頭微笑著解釋,「我們稍微繞路,不會耽擱給許君接風洗塵的時間。」

但他回頭的瞬間就被一股威壓按倒在車座上,犬山賀幾乎是下意識點燃了黃金瞳以對抗自己所面對的洶涌龍威。

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抖,仿若大雪夜里赤身地行走在無人的荒野上,而寒風中傳來攝人心魄的狼嚎。

尸山血海中練就的殺戮本能讓犬山賀羽織下隱藏的短刀瞬間劈出,剎那直接攀升到七階沒有絲毫猶豫,哪怕後座上的是來自卡塞爾學院的S級,斬錯了就斬錯了,接不下來只怪他有名無實,無非是到時候鞠躬道歉說一聲「斯密馬賽」。

這原本應該劈開風雷的一刀被摁住了,短刀在空中劃出的迷蒙光影只有一寸,連音爆的動靜也在瞬間消弭。

一只鐵鉗般的手掌後發先至,穩穩握住了他揮刀的手腕。

「來不及了。」從頭到尾一直噤聲不語的許朝歌忽然說話了,他松開犬山賀推門下車,那雙黃金瞳在雨夜中如同初升的朝陽般奪目。

「他們已經來了。」

在許朝歌眼中,街道兩側的高樓上燃燒著數道比源稚生更盛的光團。

他們呼嘯著從天而降,仿佛隕石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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