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愛情?他們兩人難道是什麼羅密歐與朱麗葉嗎?因為家族世仇所以相愛卻不可能在一起?」泰瑞回過神向許朝歌問。
薇拉幾乎被撕裂成兩段身體還在床鋪上;垂死的沃登癱坐在房門下;泰瑞滿臉疑惑地注視著許朝歌的背影;芒多持刀在手笑意盈盈。
血液聲嘀嗒,F4車廂內一片寂靜,不論是疑惑或者戲謔,所有人都在等待許朝歌說出答案。
「愛情並非在他們兩人之間。如果非要用文學作品形容的話,這個故事不是《羅密歐與朱麗葉》而是《特萊龐的愛情》。」許朝歌說,「芒多你喜歡桑達,而沃登愛著弗雷德。對吧?」
宛如平地驚雷。
「你怎麼看出來的?」芒多沒有否認。
「主觀一點來說,你沒有發現沃登一直護著弗雷德嗎?不論是泰瑞質疑弗雷德是凶手,還是在走廊上面對剛剛殺死泰瑞的我。」許朝歌說。
「太牽強了啊。」芒多否定了許朝歌推測,「護著弗雷德也可能是出于推理小說作家的嚴謹,和你對峙則是因為舍己為人的品質。」
許朝歌伸出村雨向著沃登輕點了點︰「那就客觀來說——他的手機應該還在他口袋里,你可以看看錄像里有什麼。」
手機很快被翻出來了,沒有密碼,芒多擦干淨血污之後順利點進了視頻錄像中。
除了幾張隨手照下來的沿途冰原風景之外,手機里只有一段視頻,拍攝的是白天破冰歌舞表演當中,桑達唱歌芒多跳舞的那一段。
但視頻的焦點並不聚焦于桑達和芒多中的任何一人,他忽略了那傾城的舞蹈而是自始至終落在了輕輕鼓掌的光頭弗雷德身上,鏡頭沒有一刻移開過。
當時許朝歌和索爾斯正好遠遠坐在他們身後。
捂著胸腔瀕死的沃登在寂靜中低低地笑出聲來,大口大口的血液隨著他的笑聲被一起咳出來。
「不用自嘲,愛情神聖而崇高,無論多卑微的愛情都不值得嘲笑。只要相愛,連神明都會站在我們一邊。」芒多關掉視頻將手機塞回沃登的口袋里並輕聲說,「那麼我呢,你是怎麼看出來我喜歡桑達的。」
「猜的。」許朝歌偏頭看向了泰瑞,「你的職業是什麼?」
「作家,我的職業也是作家!雖然是個沒人看更賺不到錢的死撲街就是了!」泰瑞攤開一直揣在羽絨服中的手掌回答,他的手掌不起眼的地方同樣有厚厚的筆繭。
「所以啊,芒多。」許朝歌搖頭,「要素重疊了呀。想要全盤復刻1930年火車上的往事,為什麼一列火車上會有兩位作家呢?」
「因為我把泰瑞當成作家,但自己就是作家的沃登則把泰瑞當成了當年的酒鬼。」芒多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會覺得有雙方同時進行復刻。」
「但你又為什麼懷疑復刻一切的第二個人會是我?」
「我沒來得及懷疑,是你自己現在跳出來的。」許朝歌鞋底踩在從沃登身上流出來的血跡上面,用力碾了碾,「我只是用泰瑞的身體釣了一次魚而已,然後沃登自己就上鉤了。」
「按照索爾斯說的,算上在列車上死去的兩人,1930年紫色鳶尾花凶手一共殺死了十四人。哪怕是在列車上與追殺自己的獵人短兵相接,但凶手依舊使用了同樣的手法,撕裂肢體,取走受害者的一部分——導游左手被斬斷、女舞蹈生被掏出心髒。
如果只是為了殺人的話,割斷喉嚨刺破心髒戳穿腦干……才是最簡單高效的。如此大費周章,我想他應當是需要這些東西,比如他從別人身上奪來的左手、心髒快要不行了,又必須要換上新一輪的。同樣沃登大概率不會放過泰瑞的身體。」
「呵,那個金發姑娘的頭發被你織成了帽子,你從我眼前帶著幾件衣服一起晃過去不會以為這樣我就發現不了吧?」許朝歌凝視著沃登鏡片背後的眼瞳嗤笑,「烘焙師原來是近視眼嗎?」
芒多重重地嘆息︰「即便我們已經相隔如此之久。畢竟他是我的弟弟啊,我怎麼能夠眼睜睜看著他死去呢?」
「但已經有很多人因為你們一家三口而死去。」許朝歌說,「你們的母親呢?」
「1918年11月11日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波蘭人時隔123年才重建國家,隨後蘇波戰爭又爆發,我父親又是個窮酸作家……總之那時候我們很窮,于是我的母親為了養家糊口瞞著丈夫做了街邊流鶯,直到有一天……後來他愛上了一位男人,準確來說他最先愛上了一道菜,進而愛上了廚師。那時候他每天都要光顧那間餐館……
……廚師嚴詞拒絕了表白並怒罵他。但他並沒有恨廚師而是愛的越發深沉,他倚仗著血統提供的能力日夜跟蹤廚師,殺死那些被廚師稱贊過的人,利用言靈換上他們的肢體器官,期待有一天湊齊了所有廚師口中最美好之物的自己,能夠得到維納斯的垂愛。」
芒多略過了中間的一段故事,但許朝歌全部明白了。
無非是暴怒的丈夫覺醒了血統,殺死了床上的妻子和顧客。然後所謂的愛情已經完全扭曲成為病態,進而釀成了紫色鳶尾花慘案。
一場不可能的愛情。
而難怪秘黨也無法查到凶手的殺人動機與目標選擇。
荊軻都想不到因為自己的一句「女子手美」會害死對方。
許朝歌看向已經垂垂欲死的沃登想到了對此毫不知情的弗雷德,他又怎麼能想到也許因為自己路上隨口稱贊的一句「這女生頭發真漂亮」就害死了對方?
「最後他等來的不是愛情,而是你們組織的殺手。走投無路之下父親帶著我們被逼上了這列火車,他其實不想上這列車的,因為他深愛的廚師就在車上。我們兩人中途下了車,他最後留在車上想要在死前去找廚師表白。」芒多說完了她父親的故事。
不論過程如何曲折,最終故事的結果是他們都死了。一個被昂熱當作凶手殺死,另一個死在對神明的祈求中。
「我一度以為你們就是獵人網站上的獵人,但我後來加入獵人網站才發現並非如此。」芒多凝視著許朝歌,「你們組織比我想象中龐大得多。請問你能否告訴我,殺死我父親的是誰?」
「我的老師。」許朝歌給出了回答又反問︰「我記得你的父親名義上是一共收養了三個孤兒——他一直把你當男孩養嗎?」
「是的,他一直把我當男孩養。我如今這副模樣多少是拜他所賜。」芒多上下摩挲著手中刀柄點了點頭︰「當中有兩人就是我和沃登。還一位……」
「還一位就是你們的備用器官庫,只是他比較幸運,在你們父親案發之前,你們兩人都一直沒有覺醒言靈。」許朝歌打斷了芒多的話,「後來他成為了一位大學教授,他的一生很幸福,兒孫滿堂,頤養天年。」
「杰克是個好孩子。」芒多似乎在回憶,她語氣中有些悵然。
「好孩子有很多,比如在你們長大之後,那些你和沃登分別收養的孤兒難道就不是好孩子嗎?」村雨刀尖在地上劃出一連串火星,許朝歌漠然出聲,「但他們還是被殺死了,你們使用他們的臉、眼楮、心髒、手腳……又以他們的模樣活著,就好像他們還在這個世界上一樣。」
「我其實只殺了四個人,都是女生,我需要她們的身體。剩下我收養的孤兒也有一段幸福的人生。」芒多抬刀對準許朝歌,「如果世界上確實有地獄的話,你說烹煮我的油鍋溫度比起沃登來,會更低一點嗎?」
「我不知道。」許朝歌屈起手臂用衣袖輕輕撫去了村雨刀刃上的血跡,「我知道現在要做的是送你們下地獄。」
女乃綠去冰正常糖說
感謝「楊眉」的月票,感謝「書友20170709004852881」的月票,感謝「拉美西斯五世」的兩張月票。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