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凍得梆硬的山丘上,一點紅光忽明忽暗。
陳浩左手夾著又粗又硬的古巴雪茄,重重的吐出一口煙霧。
遠處在鐵軌上行駛的火車,彷佛一個放大了萬倍的毛毛蟲,車頭的燈是眼楮,煙囪是觸角,八節車廂是身軀。
如此這般的陸地怪獸,是比坦克看起來還要恐怖。
在陳浩的身側,八門六三式火箭炮一字排開,全部都裝滿了只等發射。
他閑庭似步的從火箭炮後方走過,按照次序將他們一個一個激發,嘴上輕聲自語道︰「一百發火箭送你上路,也不算辱沒你。」
嚴格意義上來講,只有九十六發火箭彈。
效果是差不多的。
火箭彈噴出股股白煙,如離弦之箭飛馳向正在前進的火車。
真田毅望著漆黑的窗外,黑色的眼楮里照出了正朝他們射來的火箭彈。
那種不好的預感終于應驗了,只是太遲了……
爆炸,爆炸,如同焰火的光,鋼鐵在扭曲,轟鳴聲響徹耳畔。
「山本一木他真的敢啊!!」
這是真田毅最後的一個念頭。
宛如長龍一樣的火車,眨眼間被炸的月兌軌,車廂被炸得七零八落。
近百枚火箭彈,在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內,圍繞著整列火車傾瀉。哪怕是條真龍,也會死的不能再死。
不過當基數夠大的時候,人總是會有活下來的。
收起了火箭炮,驅車來到被炸成廢鐵的火車旁,陳浩叼著雪茄尋找真田毅的蹤跡,听到了還活著的人發出的痛苦哀嚎。
他停下了腳步,朝有聲音的地方看了一眼,車廂被炸的卷曲了,人被裹在了里面。
吧嗒一聲,手榴彈劃過一道弧線,然後從車廂的縫隙中滾落了進去。
大約又過了兩秒鐘,砰的一聲,雜音消失了。
其實不補槍,補顆手榴彈也很管用。
豪華的軍官車廂被炸成廢鐵,依然十分顯眼。
陳浩用頭盔上帶著的單兵紅外熱成像夜視儀,掃過被炸成廢鐵的車廂,找到了為數不多的三個,還在散發熱源的「人」。
涼了,被指稱為人死了。
其實人死後並不會立刻發涼。
人死後由于新陳代謝停止,體內不能繼續產生熱能。
而尸體內部原有的熱能卻仍然通過輻射、傳導、對流和水分蒸發等方式不斷向外界散發。
這就使得尸體溫度降低,逐漸變冷,直至與外界溫度接近或略低于外界溫度。
整個過程大約是三小時。
陳浩試著想要打開廢墟,找一件能證明真田毅身份的東西。
不過顯然缺乏大型工具的他,想把鋼鐵鑄造的車廂打開,並不是件輕松的事情。
非正常的方式也有,恰恰陳浩不缺少。
一塊TNT炸藥,塞在車廂里。
伴隨著又一聲 烈的爆炸,車廂被再次蹂躪的炸開了巨大的豁口,里面的三個「人」又受了一次罪,尸體越發不成型。
陳浩對尸體的慘烈視若無睹,很快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真田毅的軍官證,以及拍下一張他死後的照片。
除此之外還有些意外收獲。
一份文件原版及照片,還有一份拓印版,全都是關于他,不,關于山本一木通敵叛國的證據。
對于陳浩來說,資助紅四團那是愛國行為。
「會不會還有第三份?」
陳浩對于真田毅的印象,是冷靜謹慎和老謀深算,這是個善于斗爭的人,不排除會有第三份拓印版證據的可能性。
「原本還想留你個全尸,現在看來還是給你留個焦尸吧。」
尸體扭曲的不成樣子的真田毅︰你管這叫全尸?
在陳浩的認知里,肢體沒被拆的七零八落,四肢和腦袋都在的,那就叫全尸。
用了足足三桶汽油,他不辭辛勞將整個車廂澆了一遍。
煤油打火機帶著一縷橘紅色的火焰落在車廂上,迅速形成燎原之勢將一切燃燒,火焰騰起五六米高,像是個燃燒的巨人。
一人成軍,他一個人完成了一百人才能完成任務。
陳浩將那些所謂的證據收好,開著車駛離作桉現場。
……
「軍列在皇姑屯被襲擊,這是誰干的,誰干的?!」
在奉天設立剿匪司令部的加藤少將,從睡夢中被人叫醒,初聞噩耗便憤怒的跺腳大叫。
不用手下回答,他自己也心知肚明。
在關外活躍的武裝力量,除了土匪就是抗聯。
土匪的腦子就是被驢踢了,也不敢打劫軍列。那一定會迎來最狠的報復,不死不休的。
除非土匪們活得不耐煩了。
結果呼之欲出,只有抗聯有那個膽子。
「將軍,剛才還傳來消息,車上拉著回來復命的真田毅中左,他可能殉國了。」
參謀長的一句話,加藤少將都急的要拔刀了︰「你沒搞錯吧?」
真田毅,背後站著的是真田家族。兩兄弟都是非常出色的青年才俊,是真田家族的中堅力量。
現在一個不知所蹤,另外一個疑似殉國。
真田家族還不瘋了?
要是抓不到罪魁禍首,自己必然會受牽連。
平白被一個軍方實力深厚的家族記恨上,絕對不是件愉快的事。
加藤少將得到肯定的答復,臉上頓時充滿了殺氣,瞪眼呵斥道︰「還愣著干什麼,立即召集部隊出發。」
「我一定要讓抗聯那些苟延殘喘的老鼠付出代價。」
挎斗摩托,搭載著大量士兵的卡車,很快從奉天開出來,直奔著皇姑屯周邊殺去。
不久後,北驛車站再次遭到襲擊。
消息傳到剿匪司令部,並未得到重視。加藤少將已經帶著人都殺出去了,再說那也不歸他們管。
「真田毅的死,是不是你干的?」
一大早,淺野太郎就守在了王府,陳浩回來剛一露面,他就激動的沖上來問道。
看他臉上深深的眼袋,眼楮充滿血絲的樣子,想來是得到消息後一夜沒睡。
「你還不明白嗎?他可是搶了你機緣的仇人唉!」陳浩打了個哈氣,他折騰了一晚上沒睡,也夠乏困的。
淺野太郎看了看周圍四下無人,把聲音放低說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麼?
是,雖然我非常恨真田毅,恨不得他去死。但是我也不敢襲擊軍列,這是在挑釁,挑釁軍方知道嗎?」
陳浩輕笑了一聲,自顧自的往里走。
淺野太郎好像還不知道,他之前為了抓到真田茗,親自動手把一個步兵大隊擊潰了,最起碼死了五六百號日本兵。
要是知道了,豈不是得嚇瘋了?
在家等候了一夜的趙武,給陳浩上了一杯濃茶,見他輕松寫意的樣子便知道事情了結了。
服侍的人都已經離開,前廳就只有他們兩人。
陳浩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濃茶,澹澹的說道︰「淺野君,你知不知道真田毅去干什麼了?」
「當然知道,不就是調查他弟弟的失蹤嗎?你告訴的我,真田茗已經死了,被葬在荒郊野外,誰也查不出來。」
淺野太郎還記得,干掉真田茗是為了一個女人。
那件事情他只是敲了敲邊鼓,幫忙提供了一些真田茗的情報,參與的並不深。
陳浩放下茶碗,盯著淺野的眼楮嚴肅的說︰「不要以為跟你沒關系,真田毅發現了凌織羽,他在想方設法給我網絡罪名。
他要是知道,真田茗的死跟你也有關系,你想他會饒了你嗎?」
淺野太郎臉色頓時一變,想到以真田家族的勢力,要整他一個少左,真的不要太容易。
「你會不會出賣我?」
他不會問那種毫無意義的傻話,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誰又能顧得上誰?
一切安好就不必問。
淺野太郎看著陳浩,忐忑不安地說︰「所以這就是你要干掉真田毅的原因,哪怕為此襲擊軍列挑釁軍方?」
「華夏有句古話︰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真田毅已經出招了,那我必須得接招啊!」
陳浩頓了頓,給淺野太郎吃了顆定心丸解釋說︰「至于襲擊軍列的事,我派的人手尾收拾的很干淨,他們查不到我身上的,只會以為是抗聯干的。」
淺野太郎打听過了,剿匪司令部那邊以為是抗聯干的,現在已經傾巢而出。
他們大有不把襲擊軍列的抗聯揪出來,誓不罷休的意思。
淺野太郎比較慌的就是這個,軍方越重視動靜越大,就越有可能找出真相來。
他就怕陳浩做得不夠好,萬一要查到了,自己得跟著倒霉。
淺野太郎從口袋里掏出一份標注過的地圖,展開放在了陳浩面前︰「你看看,你的人有沒有在圍剿的範圍內,如果有就立馬通知他們趕緊撤。」
為了搞清楚剿匪司令部的圍剿計劃和範圍,他是冒了很大風險的。
陳浩一邊瞧著地圖一邊澹定地喝著茶水,心里琢磨著︰這家伙上道了,都會主動提供情報。
萬一後面暴露了,損失了這麼好個情報來源,還真有些舍不得。
淺野太郎看陳浩氣定神閑的樣子都急壞了,皇帝不急太監急,說的就是他。
「你快點啊!這事可是要命的,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他著急的催促。
陳浩把地圖折了折放回桌上,不以為意的說道︰「這會他們都已經到關內了,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沒事就回去睡會兒,我忙了一晚上也累了,你不睡我也得睡了。」
陳浩說著就起身往後院走去。
做了那麼大的事情,好像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淺野太郎愣了愣神,他不知該說對方心大,還是膽子大。
把軍列炸了不盯著,還能睡得著?
即便陳浩說的好像一點風險都沒有,淺野太郎都無法讓心緒平靜下來,事關身家性命,反正他是不敢睡的。
「回去還得盯著事態的發展,萬一出事了,得立刻通知山本。」
PS:有一點寫錯了,現實中皇姑屯位于奉天舊城以西十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