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提醒,眾人回想起這個疑問,再看著王磊正在做的肺門、下肺韌帶、縱隔松解,腦海里都似乎閃過亮光,又都似乎更加迷糊。
張天問繼續說道︰「我覺得,既然心肺不分家,既然肺髒被心髒‘拖累’,無法大幅上移,那,那為什麼不能把心髒也上移?」
張天問的聲音一點氣勢都沒有,卻如一聲驚雷,響起在每個人心中。
心髒……上移?
心髒……也能移動?
仔細想想的話,胸腔里就是心和肺,限死氣管長度的也是心和肺,要是心真的能移上去,9CM還真不在話下。
可是,可是,那可是心啊!
,真是個有效而又極其可怕的想法!
李一山陳家晉等胸外權威醫生還在努力思索,性急的衛鈞弈搶先跳了起來︰「不可能!肺和心不一樣,肺被氣胸極度壓縮後都可以恢復,這是它天然的能力,但心髒脆弱,稍有移位就有可能出現大問題!」
「另外,上下腔靜脈、右肺動脈、左肺動脈、右肺上下靜脈……許多器官組織連接著心髒,同時又固定著心髒,所以它的活動余地非常小,不存在操作意義!」
周雨汐也拿起一只話筒,弱弱地插話道︰「還有心包,心包對心髒的限制非常大,它本身是一個堅韌的結締組織囊,又緊緊固定在膈肌上,被它包裹著,心髒不可能移動。」
「就算是心髒切除+移植,也只能在原有的位置上,而且必須保留血管等‘基礎設施’,不可能換個地方移植。」
兩人都是從解剖角度分析,听起來很有道理,趙子剛等老師都暗暗點頭,對學生們的理論基礎頗為滿意。
來自合飛一院的一位醫生也忍不住發言︰「這個,如果只是稍稍移位,理論上辦得到,事實上,氣胸、液胸都會導致心髒偏移。」
「但大家都知道,那只是暫時的病理現象,不予糾正的話,會出大問題。」
「另外,那種移位的幅度很小,而且多數是平移,幾乎無法上移,對這台手術沒有什麼幫助。」
他旁邊的同伴接過話筒︰「心髒不但干系重大,並且遠比想象中脆弱,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發生各種心律失常,甚至停跳。」
「比如胸外手術後,心律失常的發生率極高,光這一條,就增加30%的死亡率。」
台下胸外醫生們頓時心有戚戚然。
學生們沒有體會,他們卻深受其害。
心髒平時躲在心窩窩里面,皮膚、脂肪、肌肉、肋骨……一層又一層保護著,就像溫室里的花朵一般,似乎很安全。
一旦胸腔被打開,什麼兒茶酚胺變化,什麼麻醉藥物影響,什麼血流動力學變化……分分鐘要它好看。
別看心外科會直接拿心髒做文章,也沒見有多大問題,但那是建立在患者基本條件還行的基礎上。
如果患者基礎差,心外科手術照樣會出事……不,同樣條件的患者,或許肺科敢做肺髒手術,心外科就不敢做心髒手術。
另一個性急的醫生叫道︰「平時開胸,我們想盡辦法保護心髒都來不及,根本不敢去踫,現在你跟我說去動它?」
醫生們從實踐角度分析,比學生們解剖角度的分析更有說服力,弄得張天問不由懷疑起自己的想法。
李一山一貫頗有主見,此刻听著眾人的分析,也有些拿不準主意。
還沒等他想明白,衛鈞弈這廝又逮住他問道︰「李主任,您認為王老師是想做什麼?心髒真的可以移動嗎?」
李一山打了個哈哈︰「按常理當然是不能移動的,但是在王磊手上,一切皆有可能。與其亂猜,我們不如靜下心來,看看他到底怎麼做……啊,他真的要動心髒?!」
畫面上,王磊已經做完縱隔分解術,就像在回應眾人的猜測,手上絲毫不做停頓,直接一刀切向心包。
心包就象椰子皮,被王磊劃開一條縫,露出了一絲「果肉」。
隨即這條縫被擴大,里面正在搏動的心髒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盡管大家都有了心理準備,還是一陣嘩然。
氣管切除術,做來做去,竟然做到心髒上來了。
陳家晉只覺得刺激無比,從醫幾十年,都沒見過這等奇思妙想的搞法。
那個性急的醫生則覺得恐怖,喃喃道︰「真是膽大包天啊!就不怕出事嗎?」
說歸說,沒一個人阻止王磊。
相反,所有人都全神貫注,生怕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王磊首先將右側心包、心底部心包、下腔靜脈心包周圍切除,周雨汐瞪大眼楮,只覺匪夷所思。
我剛剛還說心包限制了心髒,王老師就干脆把心包給切除了。
切除起來確實很痛快,可心包不是無足輕重的闌尾,它的作用很大。
首先它能抵擋來自心髒外面的攻擊,比如細菌侵襲、物理損傷,Z國先賢就說它能「代心受邪」。
其次它還能防止心髒過于擴大。
最後,它里面的漿液還有潤滑作用。
你現在揮刀切掉,短時間內可能不要緊,時間長了必然會有問題,到時候該怎麼辦?
這麼想著,她不由捂住了自己胸部,腦子里出現一個荒謬而又可怕的想法。
王老師給我做異位zi宮內膜切除的時候,沒在我心包上搞什麼名堂吧?
肯定沒有,我又沒有心髒移位的需求。
但不知道為什麼,理智明明告訴我不用怕,我卻還是瑟瑟發抖,連胸口都痛了起來。
啊,王老師這樣的家伙,真是危險而又充滿了可怕的吸引力。
王磊切除了半個心包,馬上把刀一丟,又向肺動脈總干發起攻擊,將它與周圍組織游離分解,使它能隨意活動。
李一山這時才回過神來,想起自己的職責,他抓了抓腦袋,苦笑道︰「心包、肺動脈總干,下面就是上下腔靜脈、肺上下靜脈了吧?」
他指了指兀自抓住話筒傻站在那的周雨汐︰「那位同學說心包限死了心髒的位置,于是王磊就把固定在膈肌中心腱上的心包給摘了,只剩下不礙事的一半。」
然後又指了指最活躍的衛鈞弈︰「這位同學說各種大血管礙事,王磊就把所有大血管都給游離松解開來。」
「現在,王磊的術式已經很明顯——既然心肺不分家,他就將心和肺看作一個整體,整個給移到上面去。」
「這樣,解剖上的困難已經全部解除。」
那性急的醫生問道︰「功能上的問題呢?就不怕心衰、心律失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