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想容加了一句︰「各位，其實除了松果體共性的兩大難點，這位浩銘小朋友還有一大難點︰深部術野不清。」
「而這一點，是術前任何檢查都不能發現的，也是極難對付的。」
此刻，隨著王磊的動作，瘤體逐漸顯露，一團亂七八糟的垃圾堆出現在眾人眼中。
由于腫瘤的刺激，蛛網膜異常增生，將腫瘤、鄰近結構裹成密不透風的一大坨，根本就看不見里面究竟什麼情況。
又由于此處結構的復雜，這一坨玩意看起來極為雜亂，就像被塑料薄膜蓋住的垃圾堆一樣，這邊凸出來一根長長的像是鋼筋，那邊又有一塊象是自行車。
不過無論鋼筋還是自行車，又或是什麼別的東西，盡可以閉著眼楮隨便折騰，反正是廢品。
但眼前這些是在大腦深處，隨便哪一樣都是很重要的，傷了哪一樣，弄不好都是大麻煩。
「不過王老師依據其病史和各種檢查推斷，在術前就告訴我，有這種可能性。」
眾人欽佩的目光中，雲想容洋洋自得道︰「當然，這里我要特別提醒實習的同學們︰我王老師以診斷能力聞名，一般醫生不必追求這個，以免辛苦多年，最終竹籃打水一場空。」
啊這，你真的只是在提醒實習生嗎？
為什麼感覺你在指著鼻子嘲諷我們高年資醫生？
但是細想的話，還特麼的真有道理。
我無論怎麼想，都不知道怎麼才能在術前判斷這種情況。
最多只能猜一把。
王磊瞪了雲想容一眼，示意她別尬吹，讓人渾身難受。
主要是自己這本事並不硬氣，如果沒有透視，又沒有神級技巧，說不定還不如台下這些人。
但雲想容不這麼認為，換成是她擁有透視能力的話，照樣洋洋得意，絕對不會象王磊這樣心虛。
她眨了眨眼楮，又說道︰
「我們應該追求的，是打開顱腔，發現這類異常後的處理能力。」
「尤其是在看不清內部結構的情況下，將覆蓋其上的蛛網膜安全剝離的技巧。」
這話還差不多，高年資醫生和實習蟲們都暗暗點頭。
而且王磊展現出來的剝離技巧那是真的強，看得人心曠神怡，其細微精妙之處，有如酷暑天氣被女神邀請進入空調房，令人愜意，又激動萬分。
以這等水平，別說學得跟王磊一樣，哪怕學到他一半，也足夠吃這碗飯了吧？
「但是大家千萬別跟王老師學。」
啊？
「我們還是用教科書上的方法、用帶教老師教的方法為好。」
「因為王老師的手法不是人學的，他創造的手法，只有他能用。」
「不必懷疑，我們所有學生，再加上一院很多醫生都試過，不可能做到。」
這也吹得太神了吧？
眾人盯著王磊的手，速度確實是疾如狂風，細節確實是精準沉穩，挑不出半點毛病。
那種肆無忌憚砍殺的姿態，更是讓人瞠目結舌，難以想象。
但真的就到了連學都不能學的地步？
是不是太狂了點？
這麼比起來的話，可千萬別再說我們鐘樓醫院的人狂了，我們簡直謙虛得不行。
好些人當即打定主意，有空了一定得試試。就算剛開始不行，說不定練多了就能有王磊幾分神髓。
王磊听得越發難受，他發現團隊里這幫人都變得一個德行，愛逮住自己瞎吹，給人的感覺，就跟馬一針那幫子徒弟一樣。
暫時他們還沒敢打人，但看這發展趨勢，早晚也會的。
尤其是孫昊和秦沛、李東三個，絕對是沖鋒在前。
而月復黑的林思涵，絕對是找準機會就來個狠的。
想到幾天前自己被馬一針弟子們包圍的場景，王磊不寒而栗，又瞪了雲想容一眼︰「認真手術。送病檢。」
「好的。」雲想容趕緊閉嘴，在王磊已經分離顯露出來的瘤體中夾取了一小塊，交給巡回護士。
巡回簡單處理後，交由另一位護士送去快速病檢，以確定腫瘤性質。
王磊則一手顯微剪，一手雙極鑷，繼續分離蛛網膜。
接近第三腦室後部時，眾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松果體腫瘤切除術最重要的部分，是盡量顯露以蓋倫靜脈為主的靜脈系統，爭取在剝離腫瘤時減少它們的損傷，這是成敗關鍵。
但是操作上最難的部分，在第三腦室後部。
這里也是腫瘤的後部，就像蘿卜插在地里面的那一部分，但又不能象拔蘿卜那樣硬拔，得慢慢把它剜出來。
而且腦組織就像豆腐花，腫瘤就像生氣而膨脹的河豚——漫長的生長過程中，瘤體越長越大，逐漸膨脹開來，逐漸接觸到周圍組織，然後推擠這些豆腐花，與它們緊密「結合」。
上部的「蘿卜」，就算跟其他「豆腐花」緊密結合，也可以憑借精湛的基本功剜出來。
下部「土里面」的「蘿卜」，既看不見，又模不著，得是什麼樣的基本功，才能盡量無損地剜出來？
也許傳說中的神外之神可以做到？
所以這個手術最常見的結果不是完整剝離腫瘤，而是剝離一部分容易剝離的，剩下那些「土里的」，或者其他原因導致難度較大的，醫生只能選擇放棄。
就這，各種神經損傷、血管損傷也是層出不窮，幾乎可以說是百分百會出現。
名醫們跟普通醫生的區別，只不過是損傷小一點、切除的機會大一點罷了。
但王磊這台手術迄今為止，可以說是完全沒出現神經、血管的損傷，令人們簡直難以相信。
就是不知道面對第三腦室後部這種「土里」的，他還能不能保持這個記錄。
「不可能。」
韓主任喃喃自語。
「也許可以吧？不，我想不出怎麼樣才能做到。」
雷老嗓門比他高一點，周圍人都听到了。
雖然沒頭沒腦，但大家都懂，指的就是「土里」那部分的無損剝離。
張老直接問道︰「王醫生，你能無損剝離後部腫瘤嗎？」
「能。」
雲想容搶先回答。
王磊卻接著說道︰「不能。」
呼！好些人同時松了口氣。
倒也不是醫德不行、不想張浩銘手術完美成功，而是實在受不了王磊這種妖孽般的手術效果。
這讓他們有一種不真實感，還自慚形穢，對自己的智商、既往的努力產生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