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渾濁的眼中有些迷茫︰「一般都是仰臥、側臥位手術，現在取坐位，又是這個切口……難道這位王磊設計出了新的入路？」
雷老同樣昏花的老眼中神采奕奕︰「現代神外史一百多年，真正成功的入路並不太多，如果王磊能設計出新入路，這天分真是令人敬畏！」
韓主任就站在張老身邊，聞言低聲答道︰「王磊確實是發明了一個新入路的，全稱是‘經胼胝體——透明隔間——穹隆間入路’，適用于第三腦室及其鄰近區域。」
張老雷老齊齊陷入思索，過了一會，張老不確定地說道︰「這個入路，听起來有些意思，第一感覺就有很多優點，很不錯。」
「但這個入路可能損傷穹隆體——如果穹隆中縫本來就被腫瘤頂得擴張開來，那采用這個入路倒是挺合適的。」
雷老則覺得不對︰「這個入路可能確實優秀，但它的適應癥可能不夠廣泛，而且看這切口，也不像是這個入路啊。」
上次在實習生面前丟臉後，韓主任已經找來王磊與神外相關的資料，深入研究了這個入路，此刻欽佩地說道︰「二位老師真是深不可測，我研究了半個月，才稍有心得，您二位一會兒就想到了關鍵處。」
「不過，有件事你們不知道，王磊的基本功很厲害——哪怕不是穹隆中縫擴張的情況，他也能用這個入路，還能避免穹隆的損傷。」
「靠基本功避免損傷？」
「理論上倒也可以，但是真有人做得到？」
兩人又一次陷入思索，同時目光緊緊盯住了王磊的手。
那雙手修長而有力，輕快而沉穩，將代表基本功的外科六藝展現得淋灕盡致。
「真快啊。又快又好。」張老目中帶著回憶，想起了自己身強體壯時的操作。
但是，巔峰狀態的自己，能做到這個地步？
不，別說自己，巔峰狀態的巴克也做不到！
韓主任接著說道︰「切口問題我就搞不清了。不過有幾個傳統的老式入路是坐位的，難道這次他不打算用自己的入路？可老式入路並沒有優勢啊。」
不單他們，台下其他醫生也都有同樣的疑問，王磊像是听到了他們的心聲，即時解釋道︰「患兒病情復雜，我為他設計了新的入路，叫做‘幕下小腦上入路——旁正中入路’。」
什麼？
又是一個全新的入路？！
張老雷老稍嫌遲鈍的大腦使勁回憶，確定自己從來沒有听說過這個入路。
年輕醫生們的腦海則早已沸騰！
全世界神外醫生多少年都創不出一條入路，王磊短短時間內拿出了兩條！
上次那條已經得到了各國神外專家的肯定，必將成為世界神外發展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次呢？
他們強忍著喊叫的沖動，雙眼死死地盯著王磊的手。
「患兒病情的特點是血管條件差，術中出血、術後梗死風險大，這個入路的優點就是能減少血管損傷。」
「同時，它還能在擴大術野的情況下，有效地保護腦組織。」
「安全第一，這就是我的設計思路，也是這個入路最大的優點。」
真的假的？
擴大術野和保護腦組織是矛盾的——擋住術野的，不就是腦組織嗎？要擴大術野，不就得牽拉壓迫腦組織嗎？牽拉壓迫腦組織，不就等于損傷腦組織嗎？
為什麼這個入路能解決這種不可調和的矛盾？
守舊派個個擁有幾十年的經驗，這些經驗告訴他們︰這不可能。
年輕醫生們卻雙眼放光心癢難搔，迫切地希望看到其中原因。
王磊照例飛快地完成切皮止血等操作，隨即剝離頸後肌群，指揮孫昊向外側牽拉，顯露出枕骨，而後下令︰「鑽孔。」
張老一愣，忍不住問出聲來︰「中線的肌肉不剝離嗎？有它擋著，視野不清晰，操作難度大，這……」
牛院長等全都親自到場觀看，他是最信任張老的，听到張老發聲，牛院長心里一急，對韓主任使了個眼色。
韓主任問道︰「王醫生，中線的肌肉為什麼不剝離？不怕影響後續操作嗎？」
王磊一邊操作，一邊反問道︰「顱內手術最怕的是什麼？」
韓主任答道︰「腦損傷、出血。」
「保全中線肌肉，就是為了減少出血。至于影響操作，只要基本功達標就不怕。」
好一個基本功達標，照你這麼苛刻的要求，全世界能有幾個醫生達標？
眾人內心的吐槽中，王磊完成鑽孔、打開硬腦膜，速度依舊飛快。
眼花繚亂的操作中，所有人的心悄悄提了起來。
硬腦膜打開，下面就要面對患兒最大的問題︰血管。
首先是橋靜脈，如果按巴克的方案，這些橋靜脈有一條算一條，統統的都要干掉。
干掉很容易，電刀刺啦一下的事，切斷的同時又止住了血，真就比火鍋店處理黃喉還簡單。
但是干掉之後會不會出事，就要看患者的命了。
理論上說，側支循環會幫助患者度過難關。
但理論是理論，實際是實際。
按照臨床數據，常有因此造成小腦半球大面積回流障礙的。術中看著側支循環非常滿意，術後什麼小腦腫脹，什麼靜脈閉塞性出血，全都來了。
更別說張浩銘這樣的，側支循環很可能根本不行。
手術台上，雲想容巴克協助王磊牽拉懸吊硬腦膜，王磊徑自向深部分離。
手術台下，人人伸長脖子。
隨著操作範圍趨向深處，坐在椅上的張老雷老已經看不見細節，兩人的身體像是被王磊的手牽引，本能地站起，跟兩只大鵝一樣伸長脖子，努力往切口內看去。
果然就跟術前韓主任介紹的那樣，小腦上靜脈、橋靜脈……各類靜脈密密麻麻，走向變異，跟正常解剖大不一樣。
這要怎麼處理，難道全部電凝？
啊怎麼會這樣？
視線中，腦組織在王磊手上不斷分離，而密密麻麻的橋靜脈不但沒擋在路上搗亂，反而有了智慧一般，隨著王磊的動作主角分成兩組，乖乖地退在兩邊。
這？
這？！
什麼原因？
解剖學知識、幾十年的手術經驗，全都電光石火般掠過腦海，張老雷老的大腦瞬間超載，差點當場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