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解說道︰「那是肝素。單獨使用造影劑，前臂會有燒灼感，王老師認為肝素+鹽水+造影劑，不但可以避免血栓形成，還可以避免這種燒灼感。」
啊這，區區燒灼感，我們都是讓病人忍著的。
這個王磊，專門在這麼小的細節上做文章，有意義嗎？
但深入思考的話，冠心病患者應該避免一切引起心肌耗氧量增加的因素，燒灼感令人不適，必然會引起心肌耗氧量增加。
那麼，這里減少一點耗氧，那里再減少一點，積少成多，患者的心肌恢復必然更佳，圍術期發生意外的可能性也必將大為下降。
許多醫生暗暗點頭，記下了這個細節，也記住了重視細節的理念。
完成造影後，林思涵輕松通過肱動脈，絲毫沒有被迂曲和副肱動脈所困。
前面就是最後一個難點︰鎖骨下動脈迂曲。
這是高血壓、高齡患者容易出現的血管變異，是PCI失敗最常見的原因之一。
鎖骨下動脈比較粗大、堅韌，它的迂曲不但使得進管困難，還容易造成導管扭曲、血管痙攣，是醫生們最討厭的血管類型。
而且這位病人的迂曲特別嚴重，他上次心梗發作時，正好在全M心血管排名第一的蘭夫立克醫院，于是請了一位以PCI聞名的醫生，在付出血管損傷的代價後，也先後突破橈尺動脈環、肱動脈迂曲，接近了鎖骨下動脈。
但最終在這里折戟沉沙，不但未能突破，反而導管被重度扭曲，差點退不出來。
除此之外，還引起了血管痙攣，最後被迫中止手術，緊急轉入外科，行冠脈搭橋術。
鎖骨下動脈短粗，上次注射的造影劑量較大，已經流過此處，清晰地顯影，林思涵看明白迂曲細節後，淡然吩咐︰「親水涂層導絲。」
這種導絲的缺點很多，比如觸感反饋較差，容易進入假腔；再比如容易滑入分支……
但它的優點——能以較小的阻力通過迂曲血管，正適用于當下的情形。
撤換後，林思涵操縱著親水導絲緩緩前行，頭部進入鎖骨下動脈時，她用Y語對病人說道︰「深呼吸。」
這是術前就跟病人交代好的，病人按住緊張情緒，做了一個深呼吸。
隨著大量氣體吸入，肺髒膨脹，胸廓擴張上移，鎖骨下動脈被推擠牽拉，原先嚴重的迂曲神奇地被改善了不少，雖未拉直，但已經不再是那種一看就無法通過的樣子。
會場內一下就炸了鍋。
「MYGOD！」
「OH我看見了什麼？！」
驚呼聲中，有人揉眼楮，有人情不自禁地站起，個個目瞪口呆。
呼吸能導致胸月復部一系列的物理改變，這是醫學生必須掌握的基礎知識，對于在座醫生來說不值一提。
但正常呼吸是不足以影響到鎖骨下動脈的，慣性思維的束縛下，沒人往此處多想。
現在，林思涵僅僅是把正常呼吸改成深呼吸，就起到了之前無法想象的效果，讓眾人大受沖擊。
「很神奇是吧？僅僅是增加了氣體攝入量而已，但是卻導致了撫平迂曲的質變。」老約翰很滿意大伙的反應，笑眯眯地開口。
在他的解說聲中，借著患者深吸氣的機會，林思涵操縱著親水導絲進入迂曲段。
「我在Z國听說過這樣一句話︰量變引起質變。林……她也是從王老師那里學來的——善于從細節入手、從量變入手，從而獲得質變的巨大成效，這正是王老師天才思維的體現。」
患者不是肺活量強勁的年輕人，很快就轉入呼氣相。
林思涵早有準備，也不著急，停下導絲耐心等待。
如果是王磊親自來做，一個深呼吸說不定就過去了，但她自認沒有那份功底，鑒于患者導管扭曲、血管痙攣的先例，寧可花上三五個深呼吸的時間，也要保證安全。
想到自此M國的PCI技巧將得到提升，老約翰心中喜悅，談興大發，接著說道︰「黑格爾先生最早提出類似于‘質變導致量變’的觀點，恩gesi先生又衍伸出‘量變導致質變’的觀點。」
「後來這個哲學觀點在Z國發揚光大，按照Z國人的說法，叫做西學東漸——誰能說王老師的成就與此無關呢？」
患者再度深吸氣，林思涵不慌不忙地操縱導絲前行。
「現在，王老師的醫學成就又來到了M國，幫助我們M國的PCI技術大幅提升——這不就是東學西漸麼？」
「一代代天才互相影響，互相成就，這才是科學工作者應有的態度啊。」
東學西漸論很少有人提起，上千名醫生中，有人听得連連點頭，有人面露不屑。
百余年的高高在上、各種形式的打壓搶掠、軍事經濟的碾壓態勢、文化的深度入侵，形成的心理優勢巨大到無法想象。
靠一兩個Z國醫生傳播先進的PCI技術，根本不足以扭轉。
同一時刻，王磊剛剛在一院完成一台手術，坐在醫生辦公室內中場休息。
蘇新月將一台平板推到他面前，上面正是這場示教的即時影像，老約翰的聲音清晰傳出。
「老師，你真的是受了‘量變導致質變’的啟發，才想到了深呼吸的神奇作用？」
王磊失笑︰「怎麼可能，這是……」
這是系統給予的幫助，要是換個人，他還不好意思吹噓，但跟蘇新月沒什麼好客氣的，王磊拍拍她腦袋︰「這是絕頂天才的創意，古今中外天上地下，難道還有人能比你老師我更天才嗎？」
「嗯吶嗯吶，」蘇新月連連點頭︰「老師最厲害了。那，老師你真的是去幫助M國提升技術的嗎？」
「為什麼不是？醫學界的規矩不就是無私傳授互相幫助嗎？」
「老師你變壞了，」蘇新月給了王磊一個白眼︰「難道不是為了賺錢嗎？林師妹這一台手術就能賺五萬刀，折合33萬還多呢。」
「哈哈，我的大小姐，格局小了吧？」
「一台手術33萬能怎麼樣？就算咱們七個人全過去，每個人每天做十台，又能怎麼樣？」
「他們往我們這邊隨便賣一台設備，就夠咱們七個人忙一年了。」
蘇新月若有所思地點頭︰「對，雖然咱們Z國人每年的醫療費堪稱天價，但本國產業鏈從中得到的利潤其實很低，大部分都被外國人和……賺去了。」
「所以我們要反擊，手里有這麼好的支架，不賺老M的錢賺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