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紋絲不動，手假裝搭著脈搏，目光依舊在幾個關鍵位置搜索。
江婉柔沒辦法，只好等他查完再說。
家屬還在那求懇︰「就讓我老婆在這里看吧，我相信你們的本事，有什麼事都不怪你們，保證不找麻煩。」
江婉柔听得一陣心煩，病人真的拒絕轉院的話，其實醫院里沒有任何辦法。
醫院能做的，只有告知利害關系，勸說家屬以病人性命為重，不要在鄉下誤事。
按照她的經驗，有些人家，就算你把情況說得再嚴重，也絕對不會轉院。
其中有的是沒錢，有的是不肯花錢。
這家人估計二者兼有，轉院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但鬧事打人的可能性一點也不小。
王磊終于抬起頭來，江婉柔趕緊給他使眼色。
王磊全當沒看見，對哀求不休的家屬說道︰「就在這里看吧，我給你治。」
「王磊！」
江婉柔焦急地叫了一聲，這個小學弟啥都好，就是有時候一根筋，死 。
王磊見她炸毛，趕緊給了一個放心的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以前看到這種眼神江婉柔就能安心下來，但這次不行。
她覺得王磊又想重復坪鎮的操作。
對王磊的水平她絲毫不懷疑，對王磊的承諾她也從不懷疑，所以她相信王磊真能救這個病人。
但那種操作，得吃多少輻射？
病人想省錢，就讓我好不容易騙來的男人吃輻射，憑什麼呀？
她立馬把王磊拉到一邊，用「我說了算」的口氣說道︰「這個真不能治，轉院，沒得商量。」
王磊笑道︰「你弄錯了，我沒想給她做PCI。她也不是心梗。」
江婉柔和邊上的周興藝同時驚訝地發問︰「什麼？不是心梗？」「那還能是什麼？」
「心碎綜合征。」
這是強烈精神刺激導致的心髒病，這種病在心室收縮期時，左心室尖端會膨脹成氣球，非常具有特征性，所以王磊很有把握。
心髒其實就是個「水泵」，它的主要功能就是泵血。
而左心室就是最重要的那個泵，左心室膨脹成這樣，什麼心衰，什麼心律失常自然而然就都出來了，嚴重的甚至會死亡。
所以失戀後「心都碎了」不一定是夸張，心是真的會因為傷悲、憤怒、驚嚇而「碎」的。
早在數百年前，在跟隨朱元璋戰斗的過程中，醫聖羅貫中就發現了這個事實，因此才有張飛大鬧長阪橋，三吼嚇死夏侯杰的名篇。
當然，除了心碎綜合征外，還有很多其他心髒病會因情緒劇烈波動而猝死。
但排除其他慢性心肌病後，左心室尖端會急性膨脹如氣球的，只有心碎綜合征一家，別無分號。
江婉柔愣了幾秒鐘，追問道︰「你怎麼知道？」
「這就是我比你高明的地方啦。」
王磊伸手指了指自己︰「要不然怎麼會有神醫？」
再指了指江婉柔︰「又怎麼會有庸醫呢？」
江婉柔柳眉一豎，習慣性地就想掐王磊一把。
手伸到一半，想起是公共場合，只好趕緊收回來，瞪著王磊道︰「快說，沒有過硬理由還是要轉院。」
我的理由再過硬沒有了，我不但看到了那個「氣球」，還相當于做了冠脈造影，排除了心肌梗死。
心肌炎、嗜鉻細胞瘤導致的心肌病變我也排除了。
其他心髒病都排除了，可不就確診了心碎綜合征？
但就算親近如江婉柔，就算這里只有她一個人，也不能這麼跟她說。
王磊想了想，強辯道︰「這就是神醫獨有的感覺，感覺你懂嗎？」
江婉柔狐疑地打量著王磊，這個病人幾乎完美符合心梗診斷標準，這家伙卻硬說是心碎綜合征，理由居然是感覺。
感覺這東西她也懂，說它有用吧，並不靠譜；說它沒用吧，有時候還真是名醫與普通醫生區別的關鍵，反正，就是個玄而又玄的玩意。
不會是這家伙忽悠我，實際上是仗著技術高，硬要做PCI吧？
王磊見她一臉的懷疑，又道︰「現在只是推測，需要做超聲心動圖確診。」
這倒可以有，如果超聲心動圖無法確診，就更好勸說病人轉院。
江婉柔答應下來，又跟家屬交代一番，家屬也同意了簽字檢查。
稍作準備，眾人將病人挪上推車，往超聲室推去。
超聲室本來只有柳婧小公舉一個，馬醫生一個星期來一天，剩下六天里，設備就成了擺設。
自打整頓醫院紀律後，江婉柔就另外招聘了一位影像學專業的畢業生，又跟馬醫生商量，給了高額報酬後，一個星期能來四天。
今天正是馬醫生在的日子，听說是心碎綜合征，馬醫生精神抖擻地吩咐道︰「把車推進來，就在車上做。」
探頭接觸肌膚，很快，馬醫生就對一邊的兩個學生說道︰「左室流出道梗阻、心尖部膨出如氣球、肺動脈高壓……」
柳婧連連點頭，好像很懂的樣子。
馬醫生根本不管她，期待地看著另一位︰「怎麼樣，有什麼問題嗎？」
那位也是個女生，淡定道︰「沒有問題，和書上心碎綜合征的彩超表現一模一樣，規培時我也看到過類似的病例。」
「嗯，確實很典型。」馬醫生欣慰地點頭。
以前每次來謫仙醫院都要被柳婧氣至少一次，現在總算有個像樣的學生了。
江婉柔也在里面，聞言驚喜道︰「真是心碎綜合征？王磊這家伙，果然厲害。」
「是王磊看出來的？」馬醫生收起探頭，一邊吩咐那位姓趙的女生寫報告，一邊贊道︰「不愧是能贏得國外專家贊許的人。」
「是啊是啊，好厲害的呢。」柳婧自己做啥啥不行，對于表揚別人倒是從不吝嗇。
江婉柔問道︰「柳婧，你學得怎麼樣了？」
柳婧馬上焉了，訥訥道︰「我，我暫時還沒學會。但是，但是我會努力的。」
江婉柔勸說道︰「你說你何苦呢，放著衣來伸手的好日子不過，非要來醫院吃苦。」
柳婧可憐巴巴道︰「人家也是想做個有用的人嘛。」
江婉柔苦口婆心︰「其實相夫教子也是對社會的巨大貢獻，每一枚軍功章，背後都有一位偉大的母親、妻子。」
「嗯，江院長你說的沒錯，我老公也這麼說的。」
江婉柔喜道︰「那你是打算？」
「可我爸我媽都讓我一定要堅持，否則容易變成黃臉婆。現在老公對我好是因為我年輕漂亮，黃臉婆了就會被老公嫌棄。」
「叔叔阿姨說得好有道理。」柳婧從不搗亂，現在還比以前勤奮得多，江婉柔對這種人拉不下臉，只得敗下陣來。
說話間病人已經被推向病房，江婉柔趕緊追去。
接近醫生辦公室時，听到負責收治病人的大何問道︰「心碎綜合征我們能治？」
王磊的聲音答道︰「能。我們有核武器，李秋，你去把沐霜雪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