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科苟主任發言完畢,眾人看向神內朱主任。
依據水清淺的病情,她昏迷的病因,很可能在心內、神內兩大專科之內。
手上時刻夾著煙,就算不點燃也要夾著的朱主任咳嗽一聲,老氣橫秋道︰「不敢苟同苟主任的意見,病不在心。」
柏壽延精神一振,問道︰「在哪?」
「在腦。」
呵,在腦?
苟主任微笑看著朱主任。
心梗板上釘釘,心肌壞死板上釘釘,你跟我說病不在心而在腦?
朱主任調出CT影像︰「大家注意到沒,這邊有低密度影,要考慮腦梗塞。」
就這?
苟主任差點笑出聲來。
雖然沒出聲,但那意味已經很分明。朱主任瞥了他一眼,手指間的香煙動了動,接著說道︰「有人可能認為孤立的小梗塞灶不足以解釋病情,而且跟心梗比起來不值一提。」
難道不是嗎?
許多人心里升起同樣的想法。
「但透過表面看實質,這個梗塞灶哪里來的?」
「哪里來的?」
苟主任樂呵呵地求教,臉上揶揄之意毫不掩飾。
這狗東西!
朱主任雙指一捏,香煙癟了一癟︰「這就需要做進一步檢查了。」
就這?
那你怎麼敢說病不在心而在腦的?
苟主任笑得雲淡風輕,笑得成竹在胸。
朱主任手指一屈,香煙跟著一折,朱主任驚覺,趕緊松開一點,詳細解釋道︰「不過檢查的方向已經有了,應該在血管問題上。」
「比如應該首選經顱多普勒超聲,又或者數字減影血管造影。當然,做磁共振也很有必要。」
柏壽延心里一動︰「朱主任,你是懷疑煙霧病?」
「對。煙霧病累及廣泛,很可能在我們沒注意到的地方有著大片的梗塞灶,只是發病時間短,CT尚未顯影罷了。」
好幾個人緩緩點頭,對于醫生來說,這是常識。
腦出血的話,血液是「異物」,而且是易于鑒別的清亮高密度影,CT可以第一時間發現,幾乎不存在漏診。
腦梗塞的話,那就不一定了。
經常有初次CT正常,但實際上是大面積腦梗塞,到第二次CT時才發現的病例。
「煙霧病好發于兒童和青壯年人群,尤其青年女性發病率明顯增高,這符合病人特點。」
柏壽延點了點頭,他心里已經傾向于朱主任的判斷。
但還是幫大伙問了一句︰「心梗也很嚴重啊,而且血清標志物顯示心肌受損嚴重,憑什麼說昏迷的原因不是心髒?」
老柏這個問題問得好!
朱主任樂呵呵地答道︰「心內上午來放的支架,術中造影證實已經開通——我相信心內的技術,既然確定通了,又怎麼會因為心髒而轉入昏迷?這解釋不通啊。」
眾人都看向苟主任。
朱主任這是指著鼻子暗諷心內了,說你們要麼支架技術不精,要麼判斷有誤,您不說點什麼?
苟主任千年的道行,不慌不忙地說道︰「支架置入後昏迷並不罕見,這正是需要進一步檢查的地方。」
「雖然說支架術後昏迷更習慣往腦梗塞上考慮,但鑒于心肌損傷嚴重,如果忽視心髒本身問題,過于重視腦部問題,弄不好要出事的。」
眾人心中暗暗贊同。
有昏迷就想到腦部病變,這是醫生們的本能反應。
但苟主任說的沒錯,就水清淺個人來說,心髒肯定是重中之重。
那怎麼辦,究竟是心髒還是大腦?
病因不確定,就無法給予最合適最有效的治療,最多只能給予支持,想辦法吊著患者的生命體征。
但不解除病因的話,早晚吊不住。
心內神內的關鍵意見有了,另外幾個科室的大佬簡單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都看著柏壽延。
柏壽延果斷拍板︰「繼續查!全面查!小張,你去給家屬做交代。」
小張點頭應下,吩咐組里規培獸趕緊寫知情同意書,自己愁眉苦臉地走向外面,去找水清淺的家屬。
倒不是擔心家屬罵亂檢查亂收費,這家人很有錢,不怕花錢,只怕花錢沒作用。
只是水清淺都已經不太行了,醫生不知道病因不說,還要做一些比較復雜的、甚至有損傷的檢查,這個交代難度有點大。
最麻煩的,是水清淺經不起風吹草動,檢查過程中就可能死亡。
這一點必須要交代,小張已經能想象出家屬屆時的反應。
富在深山有遠親,此時已經有大批的親戚朋友聚到急診科外面,連水家生意上的伙伴都來了好幾個。
看見醫生過來,一大堆人呼啦圍攏。
小張心中愁苦更甚,臉上努力平靜而穩重︰「哪位家屬跟我去辦公室,交代一下病情,並簽署一下知情同意書。」
「醫生,會診結果怎麼樣?」
「醫生,到底是什麼病?」
「醫生,就在這里說,我們都想知道。」
「對,就在這里簽字。」
小張幾番招架,終于招架不住,只好當眾說道︰
「經過各科專家的討論,我們考慮病因在這兩個方向……」
「所以現在需要做這幾項檢查……」
「檢查過程中,有可能……有可能……還有可能……」
小張一連說了多項可能出現的危險,听得家屬們眼楮圓睜,心髒狂跳。
有人當場就叫道︰「你們醫院怎麼搞的,人好好地進來,弄成這樣。」
「轉院吧,去江南市,去魔都。」
小張苦口婆心道︰「現在轉院有風險的。實在要轉,我們也不能阻攔,不過你們要做好思想準備。」
水盛一家三口也來了,這一家三口都非常信任王磊,其中水清影幾乎是無條件信任,她怕大人們亂來,趕緊說道︰「不能轉院,王醫生很快就到了。」
水清淺父親水旺想起王磊,弟弟一家和女兒舍友都把他吹捧得宛如醫神,于是點頭道︰「嗯,轉院不轉院的,等他來了再說,檢查……要不也等等?」
敢于在省城三甲這麼提的,必定是國內有數的大佬,小張敬畏地問道︰「王醫生是哪位?」
「哦,是一位水平很高的醫生。」
小張腦海內頓時掠過一些王姓的名字,但那些人都在魔都等大城市,合飛這邊好像沒有哪個姓王的特別牛。
「王醫生的名字是?」
「王磊。」
王磊是誰?
小張迷惑了。
不過國內的醫生太多了,我沒听到過也很正常,小張沒再糾結這個,而是提醒道︰「檢查不能耽擱,就算王醫生到了,肯定也需要看檢查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