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不是網紅款,是普通的蛋糕店里最尋常的一層水果蛋糕,蛋糕上有一個巧克力做的插片,上面用女乃油歪歪斜斜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小字。
不過蘇景下單的蛋糕店在本土可以說得上是一家網紅店,因為這家蛋糕店的名字叫無聲的cake,從創業者到幾乎所有的員工,都是聾啞人。
地點距離蘇景所在的小區也不遠,所以蘇景偶爾也會去幫襯一下,味道賣相都還不錯,服務態度更是沒得說,耐心有禮貌,尤其是知道他們的身份後,他們臉上洋溢的笑容讓人看起來毫不遜色于太陽。
甚至蘇景在後來都專門跟他的美女店長陸恬商量過,分店在員工的招聘上,會把一部分名額留給健康符合標準、樂觀積極的「折翼天使」。
不是為了制造話題,也不是為了好名聲,只是同情心泛濫責任感爆棚的蘇景想要在不影響分店業績的前提下,承擔起微小的社會責任。
他從來沒有忘記過老爺子身體力行的教導,「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同時他也相信,自食其力的人最有魅力,尤其是「折翼天使」,他們身體或許有缺陷,但人格還是完整的,很多時候他們要的不是別人的同情,而是缺少一個自力更生的機會。
對于蘇景的提議,陸恬沒有考慮太長時間就同意了,作為一個合格的管理者,陸恬看到的不只是所謂的社會責任,還有打入各地市場的優勢,起談不上會從官方部門那里得到什麼照顧,但一定會減少很多麻煩。
把目光從蛋糕轉移到有些興奮的小七臉上,蘇景收回發散的思緒,其實做出這個決定他也不是沒有私心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此舉也算是為院子里的孩子們鋪了一條路,雖然不能讓他們大富大貴,但至少能保證他們衣食無憂。
當然了,他更希望的是,孩子們能出去闖一闖。
畢竟這群孩子可以說是他看著長大的,感情上自然不一樣。
「插蠟燭啊,愣著干嘛!」
看到蘇景把蛋糕從冰箱里拿出來後就沒有下文了,唐巧靈催促道。
「噢噢。」蘇景後知後覺地應了兩聲,撕開裝著蠟燭的包裝袋,數了28根,然後以中心點為芯點在蛋糕邊上插了一個圈。
「這也太耿直了吧。」周東喬看著蘇景的騷操作一陣無語,還真是王八對綠豆,不是一家子不進一家門啊。
「耿直得有些可愛。」張國志吐槽道。
「想」雷老大的尾音拖得很長,除了小七外,其他人都輕笑了幾聲。
「宇哥哥,你是想吃蠟燭嗎?」小七不知道大人們在笑什麼,腦補之後女乃聲女乃氣問道,可把所有人逗得笑得更厲害了。
雷老大一時語噎,訕笑了幾聲,然後掏出火機幫忙點蠟燭,算是岔開了話題。
「這個很考驗我的肺活量啊。」看著一根根蠟燭被點亮,寧希竹有些愁眉苦臉。
「沒事,我幫你。」最後一根蠟燭被點亮,蘇景把打火機收了回來,「小七,準備好了嗎,景哥哥要去關燈了。」
「準備好了。」小七神色一正,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關燈,蛋糕上蠟燭的光芒照亮了整個餐廳,周東喬按停了音響里播放的音樂。
天花板上足夠充盈的夜光星星盡管沒有像燈光一樣投下光華,但如同夏日星空一樣,放眼望去,斑斑點點,說不上唯美,卻有一種深邃的魅力。
周東喬說得沒錯,雖然不能跟真正的星空相比較,但在效果方面,總有其獨到之處。
其實在剛進門的時候,寧希竹就注意到天花板上的布置了,畢竟燈具都蒙上了燈光紙,她沒理由不抬頭看一眼。只是當時開著燈,效果不是很明顯,現在關上了燈,盡管有蠟燭的光芒,但效果還是出來了,反而更因為蠟燭的光芒而讓人有一種錯覺,仿佛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許多,天上的星星並非高不可摘。
她還來不及感嘆,小七清唱生日歌的空靈聲音就在房間里響起。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音質清脆、明亮,天真雅稚,給人一種甜而不膩的感覺。而且沒有經過系統的練習,又有一種自然的感覺。
听上去就覺得很治愈。
從燭光照亮的臉龐上可以看到,在場的幾個成年人都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
「小七唱得真棒!」寧希竹非常開心地揉了揉小七的腦袋,對她來說,這個生日比她之前所有的生日都要印象深刻,人生進入了新的階段,最愛的人和要好的朋友都在身邊。
借用七堇年在《塵世》里的一句話來說就是,「命運待我,這等優渥。以至于歲月是否寬宏,已不足為念。」
她現在基本上就是這種心態,哪怕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在這一刻,她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圓滿了。
「許願吧。」蘇景柔聲提醒道。
「嗯。」寧希竹點了一下頭,隨後雙手相握放在胸前,閉上有些許濕潤的眼楮,燭光映在她的臉上,她的神情看上去很是虔誠。
幾秒鐘後,她睜開了眼楮,表示已經許完了願。
沒有人詢問她許了什麼願,都在等待她吹滅蠟燭。
「你們應該不會使壞吧,比如說我吹蠟燭的時候把我的頭摁到蛋糕上。」把腦袋湊近蛋糕正準備吹蠟燭的寧希竹突然開口道。
一般來說,除了給長輩慶生或者有長輩在場,不然小伙伴在一起的生日聚會,蛋糕一般都不是吃的……尤其是蘇景和周東喬這幾個月復黑的家伙,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招等著她呢。
「怎麼可能,這不浪費錢嗎?」蘇景義正言辭地辯解道。
「真的?」寧希竹一臉狐疑地看著蘇景,試圖在蘇景臉上看出什麼來,在這一刻,什麼驚喜都不管用了。
「要不要我發個誓。」蘇景哭笑不得。
「那倒不至于,一起吹吧。」寧希竹說道。
蘇景聳了聳肩膀,把腦袋湊到蛋糕前,「那我數一二三,一起吹啊。」
說完,不等寧希竹回答,就開始數數了。
「一」
「二」
「三」還沒念出來,蘇景就看到眼前的蠟燭突然熄滅了,同時他的後腦勺上傳來一道力量,猝不及防下,他的腦袋向著蛋糕沉去,下意識的,心里「臥槽」一聲,他閉上了眼楮。
不過他並沒有放棄治療,覺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的他拿出了十七歲的反應和十幾年彈琴練出來的逆天手速,準確無誤地拿起蛋糕紙碟放在臉上,同時腦袋用力往上抬,試圖給自己一個緩沖的時間。
終于
蘇景的腦袋和蛋糕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所幸的是,蘇景一頓猛如虎的操作效果顯著。
當蘇景抬起頭,睜開眼楮的時候,燈光已經重新打開了。
看到蘇景只是下巴沾了一點女乃油,寧希竹大失所望,不甘心地小聲嘀咕道︰「反應這麼快干嘛!」
毫無疑問,她就是始作俑者。
摁住蘇景命運的後腦勺的就是她。
蘇景抽出一張紙巾擦掉下巴上的女乃油,聞言不由一愣,這算是惡人先告狀吧?
「怪我咯?」
「嗯嗯。」寧希竹忙不迭地點著頭。
蘇景︰「……切蛋糕吧。」
寧希竹下手還算有分寸,沒有使出搬桶裝水抬煤氣罐足以敲碎蘇景天靈蓋的力氣,而是點到即止,所以蛋糕受損面積不大,大概是四分之一左右吧。
于是寧希竹非常大方地把這四分之一分給了蘇景,讓小七好一陣羨慕。
不過羨慕歸羨慕,真給她吃她也吃不下那麼多。
其實蘇景也吃不下這麼多,所以接下來就是一片混亂了,除了出于避嫌不方便向唐巧靈和阮素素出手,其他人的臉上都被蘇景抹上了不少女乃油。
至于貓娘這貨,大大方方在周圍走來走去,蘇景也無視它了,畢竟到時洗起來太麻煩了。
鬧騰過後,留下亂七八糟的戰場沒有收拾,一群人清洗了一下臉上的女乃油就散開聊天了,男的坐一起吹牛,女的則進入房間里說著悄悄話。
小七自然是跟著三個女人一起,寧希竹打開了電腦給小七放了一部動畫片經典中的經典《貓和老鼠》,貓娘則窩在小七的懷里,和小七一起認真看著。
「明天你爸媽跟蘇景媽媽見面了,肯定會說起領證的事,你們有什麼計劃嗎?」唐巧靈看著寧希竹。
寧希竹笑了下,「說實話,我現在都還有些懵,哪里來的什麼計劃。」
「這不是你一直都期待的嗎?」唐巧靈不解,問出一連串的問題,「難道你還沒有準備好?那你干嘛還答應蘇景了?反正當時就你們兩個人,也談不上會傷到蘇景的自尊心和積極性吧?」
「其實,雖然一直都有心理準備,但真到了那一天,其實還是會有些懵的,像是做夢一樣。」阮素素作為過來人,順勢接話道,「我當時跟蘇文來南都,根本就沒想那麼多,也做好了一切的準備。直到我們準備結婚的事情時,我突然感到有些……」
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她有些不確定地補充道︰「……應該是患得患失吧。」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很奇妙。」寧希竹揉了揉眉心。
「不過我覺得伯母和小竹姐父母明天見面談到領證的可能性不大,要不然的話,大伯應該會跟著一起來的。而且我听蘇文說,爺爺是個很傳統的人,對于很多流程和儀式都很講究,當時他娶我的時候就省略了很多流程,爺爺現在都還不時說他幾句呢。」阮素素分析道。
寧希竹點頭道︰「我也覺得素素說的不錯,算了,反正我跟蘇景都是要結婚的,他求婚和我接受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如果長輩們真的催著去領證的話,那就順了他們的意願。」
頓了頓,她看向唐巧靈,「我這事沒什麼好說的了,你呢,還打算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