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欣怡恨不得掐一下自己,不過想想還是算了。
總感覺那樣太蠢了。
「大佬,請喝水!」梁欣怡把水遞到蘇景面前,很正常的一句話讓包括蘇景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了下,然後其他人哈哈大笑起來,蘇景也是一臉哭笑不得的樣子。
以前他還不覺得粉絲們對他的稱呼有什麼問題,現在看來,問題還是挺大的。
搞得像個表情包似的。
梁欣怡後知後覺地跟著笑了起來,她壯著膽子裝作懊惱地說了一句,「我應該跪下才對的。」
蘇景︰「……」
早知道我當初就不皮了,帶壞小朋友。
不過這樣下來,關系確實親近了許多,主要是梁欣怡,剛見面帶來的隔閡消除了許多。
「欣怡今年多大啦?」得到梁欣怡倒好水,蘇景隨便找了個話題聊著。
「十七,快十八了。」梁欣怡搬過一張塑膠矮凳坐在蘇景旁邊。
蘇景點頭,想了想,「你說你是師姐的粉絲,如果師姐還在的話,她知道你肯定會來看你的。但可惜她已經不在了,所以我帶了一張她的紀念專輯過來,就當是我代表她送給你的一份成年禮吧。」
說著,他從背包里拿出一張專輯來,交到愣神的梁欣怡手上。
說實話,不僅僅是梁欣怡懵了,就是寧希竹和陳玉珊也懵了。
沒听說過有什麼韓伊娜的紀念專輯啊?
傻傻地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專輯,封面是一張韓伊娜的藝術照,專輯名叫《1/2的我》,底下還有韓伊娜的親筆簽名,背面則是專輯的曲目,全是韓伊娜近些年演唱過的流行歌曲,蘇景為韓伊娜寫的歌全部都在里面。
看著那張熟悉中帶著微微陌生的面孔,和韓伊娜臉上那個感染力十足的笑容,梁欣怡激動得語無倫次,「這……這是……」
「這是怎麼回事呢?」寧希竹不由問道。
蘇景笑了笑,解釋了起來。
其實東方傳媒的所有人早就對韓伊娜的病情做了最壞的打算,所以一直都在計劃著一張紀念專輯,把韓伊娜唱過的流行歌曲全部收錄,能拍mv的就拍mv,實在拍不了的就拿現場代替,一張普通的專輯該有的元素全部都有,所有的簽名都是韓伊娜親筆手寫的。
原本打算是等到韓伊娜離開後限量發售的,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就不賣了,而是刻錄了少量,作為紀念品贈送給韓伊娜的親友。
蘇景送給梁欣怡的這張,其實在側面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個編號,006。
001和002在韓伊娜的父母手中,003和004在蘇景的父母手中,006和007是給蘇景和寧希竹的。005送給了柳煥。至于後面的編碼在誰的手中,蘇景就不知道了。
听到蘇景的話,梁欣怡找了一下,還真的在側面找到一個三位數的編碼,數字跟側面都是黑色的,要不是紋路不一樣,還真很難發現。
「這份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梁欣怡雖然很喜歡,但畢竟這是屬于蘇景的,她不能要,所以沒有猶豫就把專輯塞回到蘇景手里。
「對你來說可能很貴重,但我家里已經每人一張,所以也不算什麼。再說了,我想要的話,去師姐的公司再要一張就可以了。」蘇景又把專輯放到梁欣怡的手里,認真說道,「你的成年禮比這張紀念專輯要珍貴得多,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你現在過的每一天,都是有些人渴望卻得不到的明天。」
沒人會想到,蘇景突然會說出這麼沉重的話。原本還算輕松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凝固。
不過蘇景並不後悔,在梁欣怡尤其喜歡《光》這點上,他大概能猜到梁欣怡的心路歷程。
梁欣怡自然明白蘇景的意思,含淚點著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剜了一眼蘇景,寧希竹湊到梁欣怡旁邊一陣交頭接耳,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反正很快就逗得梁欣怡破涕為笑。
氣氛一緩,幾人又閑聊開來,不過基本上都是梁欣怡在說,蘇景等人在听,偶爾問幾個問題。
看得出來,梁欣怡應該是一個很開朗的女孩子,也壓抑了許久,所以現在一說起來,就能說個不停。
不多時,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梁欣怡的聲音一頓,看著走進屋里的丁文婷,「媽,您回來啦?」
丁文婷有些手足無措地點頭,其實她回來已經有一會兒了,不過在門外听到女兒的說話聲,她就停住了腳步,她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過女兒這麼活潑了。
蘇景四人也有些犯難,到底怎麼稱呼梁欣怡的母親呢?
喊阿姨吧,其實他們的實際年齡並不差多少,蘇景還把四十多歲的林樹叫哥呢。叫姐吧,梁欣怡又管蘇景叫大佬,他們也把梁欣怡當妹妹看。
氣氛莫名尷尬起來。
梁欣怡左看看右看看,頓時也發現了這個問題,皺著眉頭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個,阿姨,我是欣怡的朋友蘇景,您就把我當作一個晚輩吧。」思前想後,蘇景還是喊丁文婷一聲「阿姨」,畢竟她的女兒都這麼大了,他還沒結婚呢,總感覺差了一輩。
「哦哦,您們坐,您們坐。」丁文婷慌忙說道,然後把菜提到廚房里,又出來跟蘇景他們閑聊了一會。
等到聊得差不多了,蘇景對寧希竹使了一個眼色,寧希竹心領神會,拉著梁欣怡的手,「欣怡,帶我去你的房間看一看,可以嗎?」
梁欣怡不笨,她馬上就猜到蘇景應該是要跟她母親說些什麼,又不方便她在場,要把她支開呢。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點了點頭,帶著寧希竹去她的房間,陳玉珊和方維澤想了一下,還是沒有跟上去,而是留在客廳里。
他們覺得,也許蘇景跟丁文婷的談話,才是蘇景這次來的真正目的。
「阿姨,欣怡的情況現在是什麼樣的情況?」蘇景看著坐立不安的丁文婷,嚴肅問道。
不管梁欣怡現在的承受力有多強大,有些問題著實不適合在她面前提起。
「醫生說現在還算穩定,但也不排除最後要不要截肢。當初就是鎮里醫院的醫生說要截肢,我們不同意才來的省里的醫院。」說著說著,丁文婷的聲音哽咽了起來,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听起來像是自我安慰的話,「不過從截肢到可能截肢,這已經很好了,我們也知道小怡的病很麻煩,只是這孩子命苦啊。」
仨人默然,對于一個快要成年的女孩子來說,截肢實在是太殘酷了。
但蘇景的重點根本就不在這方面,片刻之後,他繼續問道︰「阿姨,您和叔叔有沒有想過,讓欣怡重新回到學校讀書呢?」
這才是他這次來的真正目的。
丁文婷一陣錯愕,隨後訥訥道︰「想過,但是杭市的學費太貴了,讓小怡自己回鄉下讀書,我們又不放心。家里欠太多錢了,我們夫妻倆回去的話,根本就還不了這些債,小怡也不想加重家里的負擔。其實不讀書也是她提出來的。」
「如果欣怡的學費由我來負責呢?」蘇景說道,「其實您應該知道的,讀書改變命運,讓欣怡繼續上學,這是對欣怡最好的選擇。如果欣怡不讀書,以她高中沒畢業的學歷和羸弱的身體,她以後可能過得更苦。難道我們要把她以後的生活寄托在別人可憐她同情她上面嗎?」
丁文婷沉默了,她還真沒想過那麼遠。
看到丁文婷這個樣子,蘇景繼續說道︰「阿姨,我也跟您交個底吧,我一開始也是打算捐一些錢給您們,希望能解決您們的燃眉之急。但是我能幫得了欣怡一時,幫不了她一世,而且我認為欣怡跟我見一面,也沒有想過從我這里得到物質和金錢上的資助。我覺得吧,人這一輩子,靠人不如靠己,欣怡以後的路,還是要她自己走下去。而讀書對她以後的幫助,是很大的。」
「我女朋友現在也在里面勸著欣怡,我相信她會說服欣怡的。如果你們也同意的話,我會讓人為欣怡在杭市選擇一所重點高中。」
說後面這番話的時候,蘇景看向陳玉珊,他相信對陳玉珊來說,這簡直就是舉手之勞。
陳玉珊對著蘇景點了點頭,這的確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無非就是多花點錢,能用錢解決的事根本就不算事。
蘇景的這個處理方式,她是很認同的,對于梁欣怡這樣的寒門子弟,讀書確實是最好的出路。
所謂的讀書無用論,就是最典型的幸存者偏差,其實站在頂峰的人,學歷低的只是佔了很少一部分,他們的成功有著莫大的偶然因素,而且沒有人看到,支撐著他們的,都是一群高學歷的人。不然他們為什麼要招聘高學歷的人才?只有達到一定的高度,才知道知識到底有多重要,而大部分二代,學歷都不會低到哪里去。
蘇景堅持認為,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一定是最好的出路。
而現在,該說的蘇景都說了,他相信丁文婷一定明白他的意思,就看她怎樣決定了。如果她不同意蘇景的建議,那他也不會繼續勸下去,只能按照最初的想法,捐一筆錢就離開了。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他並沒有義務幫助梁欣怡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