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飄著小雨,夜風凜冽,屋里聊得熱火朝天,漸入佳境。
天南海北的胡侃一番,不知不覺間話題又扯回到節目錄制上了。
「蘇景,不是我說你啊,你跟評委的互動太少了,其實你可以放開一點的。」吳燕看著蘇景,想起蘇景在舞台上的表現,表演的時候還好,一到評委點評環節,他的鏡頭感就低了很多。
「怎麼了?」林樹听到吳燕的話,急忙問道,參賽歌手之間是互相看不到對方的表現的,那焦急的語氣和神態,說明他真的喜歡這個小老弟。
吳燕笑著把情況說了一下,所有人輕笑了起來。
蘇景自嘲道︰「我這個人有點悶騷吧,在舞台上唱歌還好,真要互動的話,有點放不開。而且,我擔心跟評委互動太頻繁,會讓觀眾覺得評委的分數不真實。」
吳燕失笑道︰「你呀,想太多了,只要你的表演足夠好,觀眾們有些議論又怎樣,你也別把觀眾想得那麼沒腦子,是好是壞,他們心里模得清。」
「就是。」章梓銘接口道,「我們這一行,身上有些議論很正常,顧慮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像我,承受的議論比在座的所有人加起來都多,還不是好好的?」
章梓銘的話讓歌手們都點了點頭,身為公眾人物,被更多人熟知,自身的優點缺點都被鏡頭放大在公眾眼前,自然有人喜歡有人討厭。
能走到現如今這個高度,他們的心髒已經被磨煉得很強大,心胸也開闊了很多。
「在座的也就只有你能沒皮沒臉說出這種話了。」林樹說話的興致也起來了,笑罵了一句老友後,又看著蘇景道︰「不過老章說得沒錯,至于你說的放不開,我覺得還是因為缺乏綜藝節目經驗。你以前參加的都是嚴肅的比賽,互動環節很少,所以在你的思維里,已經形成了這樣一個習慣。」
吳燕點頭,「綜藝節目要隨意很多,說句不好听的,參加嚴肅比賽的人,追求的榮譽,而上綜藝節目的人,為的是人氣。」
吳燕這句話的確說得很難听,使得在座的歌手們直皺眉,但他們都沒有出聲反駁,因為無論他們在人前把話說得多好听,其實或多或少都有這種心理,為了錢,為了人氣。
這個話題太沉重了,林樹不動神色的轉移了話題,「蘇景,你這樣想一下,我們參加的這個節目不是選秀比賽,我們不用表現得跟新人一樣。事實上,你以為不跟評委過多互動,觀眾們就不知道我們這些歌手跟評委相識嗎。」
頓了頓,林樹舉起了例子來,「寶倫跟李銘大哥亦師亦友的關系大家都知道,柳煥大哥還唱過黃萌寫的歌呢,林夢大哥也給在場的不少歌手寫過歌……這些都不用刻意去查,稍微動下腦子就能想到了。」
張寶倫點頭承認,笑著說道︰「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跟評委們聊得挺歡樂的。不過大概也是比較熟悉吧,所以他們點評起來有點不講面子。」
說到最後,張寶倫做出一個無奈的姿勢。
「這麼說的話,我們有這麼大的優勢,還輸給了蘇景?」吳清安兩眼瞪得老大,「沒記錯的話,蘇景是早幾個月前才出道的吧。」
因為遠在寶島,他對內陸的娛樂圈了解並不深,更別提剛有了丁點名氣的蘇景了。
「對呀,我覺得你可以在地板上找個縫鑽進去了。」黃萌捂著小嘴打趣道。
「聞道有先後嘛。」林樹笑著幫蘇景說了一句,「準確來說,蘇景出道的時間跟我們也差不多,只不過他出道的舞台跟我們不一樣。」
「真的假的?」張寶倫又震驚了,「那時他才多大啊,唱兒歌嗎?」
吳燕白了他一眼,「什麼兒歌,蘇景上的是大舞台!」
「大舞台?多大?」
吳燕沒有回答,而是看著蘇景,臉上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蘇景自己來回答這個問題。
蘇景靦腆一笑,不好意思說道︰「八歲,外事交流。」
我勒個乖乖,這牛比大了。
一眾歌手回憶起自己剛出道時的情形,再想想蘇景,心里像扎了一把刀子。
這能比嗎?
這是國家的認可啊!
哪像他們……
「其實沒什麼了不起的,當時那一批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少說也有五六個。」蘇景搖了搖頭,「我還是覺得,音樂是面向群眾的,市場的認可比什麼都好。」
蘇景說得輕松,但听在其他歌手耳里,就有點吹牛比的味道了。
「所以說啊,別小看這個小子了,能耐大著呢!」林樹感嘆了一句,把溫涼的咖啡一飲而盡,一杯咖啡,愣是讓他喝出啤酒的氣勢來。
寧希竹正準備起身讓服務員去換上一杯熱咖啡,卻被林樹阻止了,「喝太多怕晚上睡不著覺,還是白開水好,如果是檸檬水那就更好了。」
寧希竹一愣,才想起檸檬水有潤桑的效果,忙不迭的點頭。檸檬水這玩意還真有,為了蘇景,她在家里和店里都備著檸檬。
看著寧希竹走出房間,吳燕對著蘇景說道︰「蘇景你這是多大的福氣,才找到這麼好的一個對象啊!」
雖然跟寧希竹是剛接觸,但吳燕這個年紀的人,迎來送往,不知道接觸過多少人,看人待物自然有自己獨特的見解。
相比起事業,約仿五十的她更重視家庭,所以從知道寧希竹的身份後,她對寧希竹的關注比對蘇景的關注要大很多。在她看來,蘇景也是年青一代不可多得的天驕了,所以她很好奇能讓蘇景傾心的女子,到底有什麼不尋常之處。
不過觀察的結果讓她有些失望,主要是寧希竹表現得太尋常了,不強勢,看向蘇景的眼神里充滿愛意,就跟普通的戀人沒什麼區別。但也是這種尋常,卻讓她感到心安,有一種很踏實的感覺。
這種感覺,雖然平常,但又顯得彌足珍貴。
「大概是我上輩子拯救了地球吧。」蘇景哂笑,他早就注意到吳燕的目光時不時飄向寧希竹了,要不是她是個女的,蘇景早就翻臉了。
「恐怕不止拯救了一次吧!」歡歡笑著說了一句,余光瞟到寧希竹提著一個水壺進來,岔開了話題,「說起來,我真的想知道蘇景唱了一首什麼樣的歌呢!」
這個話題頓時就引起了其他歌手的興趣,蘇景笑了笑,一手接過寧希竹手中的水壺,一邊給客人們倒水,一邊回答道︰「這個我就不說了吧,反正明晚節目播出就能看了。」
「行,那就不說吧。」章梓銘接了一句,然後想起蘇景在節目錄制前說的話,壞笑道,「下一期你的把握有多大?」
「還是今天那句話,到時壞了心情可別怨我。」蘇景面帶笑容的看著章梓銘。
「你還真是不客氣啊,有意思。」章梓銘哈哈大笑道,「說起成長,我們這些老家伙的感觸要比你這個小年輕要深得多了。」
「章老師,我看就未必了,」听過蘇景今天唱的那首歌後,吳燕覺得第二期的創作主題對蘇景來說也許並不困難,「我擔心你明晚看完節目後,就不會這麼樂觀了。」
「哦,是嗎?」章梓銘挑了下眉,「那我明晚要好好看一下才行了。」
在眾人的哄笑聲中,又閑聊了一會,這場不正式的私下聚會,在九個人以檸檬水代酒的踫杯中,結束了。
這場聚會,雖然沒有說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但聯絡感情的作用還是有的,這些前輩也傳授了一些綜藝節目的經驗給蘇景,這對于現階段的蘇景來說,是一筆很寶貴的財富。
離開的時候,雨還沒有停,南都的細雨向來這樣,無論春冬,小雨的持久力很驚人。
一陣夜風吹來,跟蘇景一起站在門口的寧希竹抖了一下,連忙緊了緊女士西裝外套。
蘇景抓起寧希竹的手放在自己的秋裝外套的口袋里,左右打量了一下,大概是因為下雨吧,平時在附近擺攤賣烤番薯的那個老板今晚沒有來,「可惜沒有烤番薯。」
寧希竹一愣,被冷風吹得微紅的臉上綻開了笑容,思緒不由飄向很多年前,她做兼職賺取生活費,冬天晚上下班回校的路上,總會花兩塊錢買一根烤番薯,既暖手又充饑。
這個小習慣她從來沒跟蘇景說過,也就只有同宿舍的那幾個人知道。
「其實,我現在也不怎麼吃烤番薯了。」寧希竹輕聲說道。
「我們回家吧。」蘇景一手拿著雨傘,一手放進口袋里握著寧希竹的手。
兩個人,一把傘,走向停車的地方。
昏黃的路燈下,細雨蒙蒙,他們的影子分分合合,多像是久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