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漫長時間的討論,亞馳傳媒和南都電視台聯手打造的這檔主打原創音樂的音樂競賽綜藝節目最終命名為《千千闋歌》。
「千千」是百萬,後來演變成一個虛數詞,形容很多。這里不得不提一句,古代的文化人很浪漫,尤其在寫情上,用詞遣句極其唯美,甚至可以說是浪漫到哀傷。「千千」這個詞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其中大家最熟悉的莫過于那一句「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了,如果改成「中有百萬結」,感覺上就欠了點。
「闋」,量詞,歌曲或詞一首為闋;一首詞的一段亦稱一闋,前一段稱「上闋」,後一段稱「下闋」,在古代文學領域里應用較多,現代社會中更喜歡直接用「首」來表示。
「歌」,自然指的是歌曲。
顧名思義,《千千闋歌》就是很多首歌,極其貼合節目主打原創音樂的主題。
這是《千千闋歌》這檔節目的先導宣傳片里的內容,節目組別出心裁的從節目名字入手,然後延伸到節目內容上,這種別開生面的宣傳片,蘇景初看時,也是覺得驚艷無比。
為了能達到先聲奪人的效果,在第一輪競演中,節目組精心挑選了七位頗具才名的創作歌手,27歲的蘇景是其中最年輕的一個。並且提前給出第一期的創作主題,比後面一個星期的創作時間時間要多上好幾天,好讓參賽歌手們有更多的時間做準備。
但是這個主題,卻讓蘇景有些看不懂了,主要是這個主題,太平淡了,或者說已經被寫爛了。
「堅持」,就是《千千闋歌》第一期的創作主題。
蘇景想了好久,還是想不明白,這個主題還有什麼好寫。
但是靜下來想了幾天,蘇景才發現這個主題其實真的很難寫,畢竟市場上以「堅持」為主題的歌實在太多了,很難寫出新意來。要是寫得普通一點,分數自然不高,想贏就很難了。
「這個主題真的好難寫啊!」眼看距離第一期節目的錄制時間越來越近,蘇景還是沒有一點頭緒。
「想不出來就多出去走走吧,整天把自己關起來,也不好。」寧希竹揉著蘇景的腦門,看到蘇景眉目里的憂慮和惆悵,十分心疼。
「主要是我不知道從哪里入手。」蘇景閉著眼楮,嘆了一口氣,他總感覺身上有一道束縛,讓他面對這個看似很容易的主題,竟然有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寧希竹沒有回答,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止,沉默了一會,寧希竹像發現新世界一樣,對蘇景說道︰「哎,蘇先生,我發現你有一個缺點耶!」
「什麼缺點?」蘇景睜開眼楮,好奇問道,他想知道寧希竹對他有什麼新的認識。相愛容易相處難,戀愛的過程就是一個不斷磨合的過程。
「你不覺得你做事總喜歡追求創意追求新鮮嗎?」寧希竹反問了一句,然後繼續說道,「其實你心氣高,總想著做一些跟別人不一樣的事情。比如做廣告,你總是有一些出乎人意料的創意,給人一種驚喜的感覺。這是好事,也是壞事,這種思維會讓你下意識避開一些所謂‘爛大街’的東西,因為你覺得那些東西已經被人研究透了,沒有你可以發揮的地方了。」
蘇景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樣,無論是做廣告還是開店,他都喜歡搞創意,但一旦遇上「堅持」「夢想」這些被人說到爛的東西,他總有一種束手無策的感覺。現在被寧希竹提起,他才意識到這種思維給自己帶來的麻煩,似乎也不小。
看到蘇景一直在沉思沒有說話,寧希竹接著開口道︰「其實不是什麼事情都要另闢蹊徑才是最好的,就好像我們寫作文,同樣的命題,總有那麼幾個是滿分的。其實說到底,只要你能力足夠強,哪怕是同樣的主題同樣的角度,一樣可以做到極致。」
說到這里,寧希竹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注視著蘇景的眼楮,認真說道︰「蘇先生,你的創作能力很強,你在擔心什麼?」
這一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開了蘇景心中的壁壘,雖然沒能讓蘇景茅塞頓開靈感爆發,但起碼能讓蘇景沒有繼續鑽牛角尖,放寬了眼界,從更多的角度去思考這個主題。
「謝謝你,希竹!」蘇景抱著寧希竹,真誠道謝。
寧希竹的腦袋伏在蘇景的肩膀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有真正了解蘇景的人,才會看到他在這個事情上所顯示出來的問題,才會去提醒他。
其實安慰人、勸解人的話,很多都是空話,旁人看來只是矯情而已,看多了甚至還想偷笑,搖頭說這些心靈雞湯多俗氣啊。但如果是對癥下藥的話,這些空話就像是一劑重藥。
跟寧希竹聊過以後,蘇景的憂慮明顯有所減弱,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沒有早幾天那麼焦慮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也沒提創作的事情,白天寧希竹出門上班,他就去小店里坐著,點上一杯咖啡,听顧客們談天說地。晚上就回家,陪寧希竹看電視,逗逗貓娘。
有時候,他又會點開小店的公眾號,看著里面的文章,那是一個個陌生人親身經歷過的事情,底下的精選評論五花八門,情緒卻又出奇相似。
「故事里」人來人往,听了太多故事。公眾號宛如一個樹洞,互不相識的人傾訴著自己的心情。
在錄制節目的前兩天,蘇景又踏入了自己的小店里。員工們熱情地跟自家老板打了招呼,心里卻感到越來越奇怪,開業一個月多蘇景都沒來過店里,這段時間卻天天過來,一坐就是一整天,到底是為什麼呢?
蘇景對員工們的心思一無所知,也懶得去猜測,他現在是越來越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開一家小店了。在小店里的這些天,他見過很多人,听過很多故事,讓他有一種奇怪的滿足感。
但這次,他並沒有和前幾天一樣,在角落坐下來,而是徑直走到二樓的一個卡座里,在這里,陸恬帶著運營公眾號的員工,正和一個女人聊天。
這就是公眾號那些文章的來源,由自願傾訴的顧客口述,運營公眾號的員工負責記錄,修飾一下就是一篇文章了,小店會對傾訴的顧客免單作為答謝。雖然這個答謝很輕,但願意傾訴的顧客也不圖這點便宜,只是想把心里藏著的事情說出來。
見到蘇景在旁邊坐下,女人停止了說話,看向蘇景的目光有些錯愕。
「他是我們的老板,蘇景。」陸恬微笑著介紹道。
女人點頭,跟蘇景打了個招呼,蘇景微笑著點頭回應,「不介意我在這里听一下吧。」
女人笑了笑,表示不介意,然後繼續說了起來,她的聲音不大,仿佛是自言自語一般,但又能讓在座的人听得清楚。
蘇景一邊听著她說話,一邊打量著女人。
女人年紀約在三十多歲左右,化了精致的妝,但卻遮掩不住眉目間的疲倦。她的眼楮不大,笑起來眼角的笑紋很明顯。
蘇景來之前她們說得並不多,應該是剛開始沒多久,所以蘇景听了一個大概。
女人的故事從她十七歲開始,那年她高中,喜歡了一個男生。男生很喜歡打籃球,學習成績也不錯,笑起來很陽光。她跟他表白了,剛好他也喜歡她。後來男生高考失利,選擇了復讀,她的成績卻很好,但在家人跟她商量報讀哪所大學的時候,她提出了復讀。雖然家人很驚詫她的選擇,但在女孩的堅持下,還是同意了女兒的選擇。
復讀的經歷並沒有像女孩想得那麼美好,男生被巨大的壓力壓垮了,他開始變得沉默寡言,不去打球了,也不經常笑了,更別說抽出時間和女孩約會。但女孩全都理解,她把更多心思花費在男孩身上,關心他,安慰他。
第二次高考,男孩又失利了,女孩也失利了。
男孩這次選擇了打工,沒有跟女孩告別,默默離開。在家人的強烈要求下,女孩沒有再復讀,而是選擇了一所不是理想中的學校。
後來的時間里,她跟男孩沒有再聯絡過,她讀書、工作,也談過幾次戀愛,直到現在,她還是一個人,為了生活在這個城市里勞碌奔波。
「你後悔嗎?」听完女人的故事,蘇景小聲問道,如果她沒選擇復讀,或許能上她理想中的學校,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也許人生就會不一樣了。
「我應該後悔嗎?」女人小聲嘀咕道,想了一會,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該不該後悔。」
蘇景默然。
「那你恨他嗎?」陸恬問道,同樣作為女性,她很同情這個女人,也憎恨那個不辭而別的男生。
「恨!」女人這次沒有猶豫,很直接就給出了答案,「但我更恨我自己。」
恨跟後悔,是兩碼事。
陸恬沉默了一會,又問道︰「你後來的幾次感情,也沒有遇到合適的人嗎?」
女人听到這個問題,笑了起來,然後搖頭回答道︰「沒有,再慢慢等吧,等不到就算了。」回答完這個問題,女人就起身離開了,桌面上的咖啡還剩下一半。
「她是個可憐的人。」陸恬看著她的背影,小聲感嘆道。
蘇景搖搖頭,並不完全同意陸恬的觀點,「但是她很執著,她總會等到她的意中人的。」
陸恬詫異的看了一眼蘇景,沒有說話。
蘇景笑了笑,然後也離開了小店,在小店的這幾天里,他收獲滿滿,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