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風鎮,大街上。
看著忽然出現的寧休一群人,周圍的行人都是趕緊讓路,同時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著寧休他們,竊竊私語聲,低低的響起。
「這些到底是什麼人啊?如此大搖大擺走在路上,難道不怕守城的士兵嗎?」
「嗤,城門都給破了,哪來的什麼守城士兵?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往將軍府去的,嘿,看來那個暴君的好日子到頭了。」
「什麼城門破了?!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喏,就是走在最前頭的那個青衣男子,剛剛我就在城外,我可是親眼看到他用一根手指就將堅實如鐵的城門轟得粉碎。那場面別說有多震撼了。」說話之人用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寧休,一副心向往之的神情,說到盡興處,唾沫橫飛。
「這是真的嗎?」
「也就是說我們的苦難日子終于要過去了嗎?」
「嘿,這可說不準,有可能這群人比那暴君將軍更加殘暴也說不定。只是有一點可以確定了,那就是這一次,暴君將軍死定了,壞事做盡的家伙,終于是遭報應了,老天有眼啊……」有路人感慨道。
在集風鎮那一道道目光注視下,寧休等人穿過幾條街道,在拐過一個路口後,守衛地如同鐵桶一般的將軍府,終于是出現在寧休面前。
將軍府顯然已經接到了城門被破的消息,大批的士兵雙手緊緊握著手中武器,身子緊繃,神情凝重。當他們看到寧休他們的身影出現在街道盡頭時,每個人慌了了。
一個士兵十分狼狽地跑進將軍府,任誰都可以看出他心中的慌亂,由于過于緊張還被門檻絆了一跤,然後竟是手腳並用地爬進大門,爬起身後飛奔著跑去通報去了。
對于這個通風報信士兵,寧休他們並未阻止,就這麼默默看著他進入將軍府。
等到廖勝豹知道消息,他們或許也已經殺進去了。
對他們來說,早知道,不過早一步拿到死亡判決書而已。
淡淡地看著將軍府前那些黑壓壓的兵士,寧休輕輕搖了搖頭。
這顫抖著身子,就連手中的兵刃都拿不穩,又如何戰斗。
「這里是朝廷親封的鎮漠將軍府,你們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事情嗎,按照大乾律法,謀逆可是要株連九族的!」看著壓迫逼人的寧休他們,一名士兵色厲內荏地大聲吼叫著。
弱者聚集得再多,終究還是弱者。
他特意強調朝廷二字,以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
寧休搖了搖頭,繼續朝前走去。
踏!
隨著寧休往前踏出一步,將軍府前忽然響起一陣「嘩嘩」的聲響,守門的那些兵士,整齊劃一地往後退了一步,看向寧休的眼神,仿佛是在看某個洪荒猛獸。
能夠一根手指轟碎城牆,在他們看來寧休也確實與洪荒猛獸無異了。
「將軍有令,臨陣逃月兌者殺無赦!」
「殺敵一人賞百金,封萬戶侯,誅殺賊首者,將軍親自上報舉薦進入虎賁營,賜虎力丹!」
大門之內,忽然響起的喊聲,阻斷了他們後退了路,同時也給了他們前進的動力。
寧休能夠清楚地感應到這些士兵身上發生的變化,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貪婪與躍躍欲試。
弱者,任由思想控制行為,而強者,卻是讓行為控制思想!
這些不過凡境修為的普通士兵在巨大利誘下,開始看不清自己。
「大家一起上,殺!」
一名士兵掙扎了片刻,臉上露出猙獰的表情,緊握著手中的殺人刀,朝寧休沖了過去。
守城的士兵早已全軍覆沒,在場的這些人並未親眼見過寧休出手,心中總存有一絲僥幸,他們會下意識否認對自己不利的選項,人就是這麼一種奇怪的生物。
而人往往又是盲目、從眾,有一個人站出來,就會有更多的人站出來。數十名士兵高舉著手中制式樸刀,氣勢洶洶朝寧休殺了過來。
「正義。」寧休並未停下腳步,輕聲開口道。
「是,師父!」
話音未落,一道驚艷無比的劍光亮起。
像是一條奪人性命與無聲的毒蛇,瞬間咬破他們的咽喉。
「噗嗤,噗嗤…」
數十名滿臉殺氣的士兵身子一僵,停在了原地,他們愣了愣,旋即每個人咽喉處殷紅的鮮血如泉水般噴射而出,將軍府前像是下起了一場血雨。
寧休就是在這場血雨中,踏入了將軍府,猶如進自家門院一般。
林正義如同貼身侍衛一般,緊隨其後。
楚天河他們看著林正義,每個人眼中均是閃過一道震驚的神色。
「不愧是門主的弟子」
寧休剛走進大院之中,立馬有更多的士兵高舉著明晃晃的武器圍了過來,只是他們根本連靠近寧休都做不到。
林正義此時身形化作一道血影,不斷穿梭在那些士兵之中,身影所過之處,漫天鮮血飛舞。
寧休微微點了點頭,他發現自己這個徒弟與《葵花寶典》實在是太契合了。
進步速度,就連他也感到有些吃驚。
跟著身後的楚天河等人無語地看著滿地的尸體,從進門到現在,他們連一次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一切苦活累活都讓林正義一人給全包了,望著滿地猩紅,有人感慨道,這家伙出手也太狠了吧。
看著林正義如今冷酷的樣子,誰又能想到一年前他還是一個怯懦的奴隸。
對待親人要像春天般溫暖,對待敵人要像嚴冬般冷酷無情!
寧休教給他的話,他一直都記在心里。
將軍府大廳上,廖聖豹他們幾個軍中高層在听到門外不遠處傳來的慘叫聲,每個人臉龐上都是布滿了驚慌。
「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一股恐慌的氣氛,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廖勝豹臉色同樣有些蒼白,對他來說,這打擊來得實在是太突然了。
從第三個消息傳來的剎那,他便已經知道自己絕非寧休這幫人的對手。
要知道大乾王朝這些城池的城門都是針對武者設計,如此輕而易舉攻破城門,他自問做不到。
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要知道陵南境內根本就沒有蛻凡境的武者,這些人顯然不是怪異,難道是死亡沙漠的勢力?只是他們為什麼會突然對陵南朝廷發動攻擊。
廖勝豹心中感到十分疑惑。
他看了一眼在場眾人,沉聲道︰「不用擔心,黃將軍正在趕來的路上,只要將軍一到,這些敵寇反賊立馬就要授首。」
廖勝豹口中的黃將軍正是總攬陵南一郡軍務的黃擎蒼。
倒不是黃擎蒼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而是預定的行程中,他本來就要在今天來集風鎮對邊軍進行視察。
剛才廖勝豹在得知情勢不妙後,立馬用飛鴿傳書通知前來的黃擎蒼。
他相信在得知情況後,黃擎蒼一定會加快行軍的速度。
在听到廖勝豹的話後,大廳上臉色緊繃的眾人,也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只是眉宇間仍滿是擔憂。
他們對黃擎蒼的實力自然深信不疑,他們只是害怕自己撐不到黃擎蒼來的那一刻。
「 !」
這世上許多東西,往往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他們心中正擔憂著這個,大廳那扇緊閉的大門,轟的一聲,被震成了粉碎。
門口處,木屑飄散,一道青色身影緩緩出現在眾人面前。
「讓士兵在前頭沖鋒陷陣,你們這些當將軍的卻躲在這里,真的好嗎?」
平淡的聲音響起,在廖勝豹他們听來,這聲音卻仿佛來自森寒的九幽地獄。
廖勝豹抬起頭看著寧休,整個人楞在了原地。
他認出了寧休。
當初他參與了那次橫跨三千里陵南的大追殺,同時也知道集風鎮外那場猶如天災般的滅世大風暴。
在看到寧休的剎那,廖勝豹打消了心中最後一絲僥幸,滿嘴苦澀。
以他的層級,尚不知道數月前三絕仙人墓府前的那場曠世大戰,不然非得給活活嚇死不可。
寧休注意到了廖勝豹臉色變化,開口笑道︰「你認識我?」
「黃將軍馬上就要到了,一年前他能碾得你滿山亂跑,現在同樣可以。」廖勝豹強硬道。
為了避免自己被殺,對他來說這個時候必須馬上亮明底牌。
他只期望,黃擎蒼能夠給寧休一點震懾,讓他稍微有些顧忌。
「黃擎蒼?」
一個對寧休來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
「來了正好,省得我還要去找他。」
想起當日發生的總總,一切恍若昨日,寧休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
笑容中,頗有些懷念的味道。
「師父?」林正義還是頭一次看到寧休露出這種表情,不由好奇道。
「當年,我被朝廷追殺,從陵南最北的陵南郡一直到最南的這里,整整橫跨三千里地。沒想到,兩年後,我會再次從這里回來。」
寧休雖然說得雲淡風輕,可其中種種驚險卻遠非這短短一句話可以體現。
甚至遠比那些江湖上流傳出來的版本更為精彩與險惡。
當時的寧休,甚至連族人都顧不上。
可這一切總算都過去了。
「稟告門主!」
一個赤門弟子從門外走了進來,來到寧休身旁,躬身行禮道。
寧休認出了來人是飛虹劍堂的弟子。
「什麼事?」
「楚堂主讓我前來稟告,方才有一隊人馬氣勢洶洶朝這邊過來,對我們發動了突襲。當先一名將軍實力不俗,為了避免門下弟子損傷,楚堂主擅自做主已出手將敵將擊斃。」年輕弟子如實回稟道。
寧休回頭看了廖勝豹他們一眼,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把尸體帶上來吧。」
「是!」
很快一具尸體便是被赤門弟子抬了上來。
看到這具尸體的剎那,廖勝豹身子一顫,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倒過去。
等到他鎮定下來,再次朝他那尸體看去時,整個人好似被一盆冰水澆在了頭頂,心下驚駭莫名,又覺得荒謬無比。
他心中最大的依仗,陵南郡的威武大將軍,竟然連對方一個手下都不是對手。
可笑自己方才還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說等到黃將軍來了要讓對方難看。
不過區區兩年時間,眼前這個男人究竟成長到何等可怕的地步了。
饒是屋外太陽高掛,廖勝豹這時也覺得心底發冷,一股涼氣從足底直沖上來,一直冷到他心尖。
他在這一刻,終于是放棄了所有幻想。
「大人饒命啊!」
「我等願降!」
「我等願降啊!」
大廳上其余將領,一個個面無血色,跪倒在地,身子抖篩一般顫抖起來,嘴里大聲求饒著。
只有廖勝豹一人站在那兒,他看著地上黃擎蒼那具冰冷的尸體,又看了看身後那些跪地求饒的下屬,臉上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拔出手中長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滴答滴答滴答
殷紅的鮮血,一滴滴滴落在地上的同時,也滴在那些屈膝求饒的人們心里。
寧休看了一眼,轉身離去。
他剛走出大殿沒多久,大殿里頭傳出一陣淒慘的叫喊聲。
剛才在看到黃擎蒼的尸體時,寧休也有著剎那間的恍惚,曾幾何時自己還和對方打得有來有回,不知不覺間卻已經走到了如今這個高度。
其中付出的鮮血與汗水,只有他自己清楚。
畢竟無論在哪個世界,賺錢總是難的
這是寧休回歸青州的第一站。
以黃擎蒼、廖勝豹一群朝廷將軍戰死劇終。
在得知廖勝豹他們的死訊後,整個集風鎮陷入狂歡之中,百姓們互相慶賀的同時,又十分忐忑地等待著新的統治者的到來。
為了結束民眾的恐慌,很快就有赤門弟子前去宣揚赤門教義,對于有著在混亂之丘進行奴隸解放運動經歷的林正義而言,這一切做得駕輕就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記得寧休所說的這句話。
集風鎮上每一個民眾都是一個小小的火種。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保證這些火種不被熄滅,他相信終有一日這些火種能夠形成燎原之勢,赤色之火席卷整個大乾的日子終會到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