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德榮心里明鏡似的,這個便宜大哥對他戒備甚深,只是礙于兄弟義氣的表面情份才過來相見的。但不管怎麼說,這個當頭唐少武能過來相見,一是說明他沒有參與追殺,二是對自己最少還有個敷衍的態度,是可以爭取過來的。誰讓自己舉目皆敵,無人可求救呢?
當即露出一個自認很親切的微笑,「大哥,你還認不認我這個小弟,你我能否單獨開誠布公的談談,我會將我的一切都稟報給大哥,若有任何對大哥不利的舉動,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說完,一臉希翼地看著唐少武,顯得是那樣天真和無辜!
這下,唐少武左右為難,臉上陰晴不定。既怕曾德榮故技重施行挾持之舉,又顧忌拒絕的話有損義氣名聲,畢竟大家都知道倆人是結拜兄弟,這麼多人在場,小弟要求也不過分,拒絕的話很難說出口啊!
看著唐少武左右搖擺滿臉糾結的樣子,曾德榮緊接著添了一把火,「大哥,今天把您約出來,是想送您一場大富貴,小弟敢發誓,你要拒絕的話,肯定要後悔一輩子,難道你不想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唐少武一听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拒絕的話未免太不近人情,況且即使被騙,有這麼多弟兄在,最多像上次一樣虛驚一場,沒什麼可怕的!他也很想知道這位結拜兄弟到底是誰,這個問題始終困擾著他!
當即不顧眾人的勸阻,只帶了唐五和另外一個彪形大漢,三個人上了船,其余人均井然有序的散布在碼頭。
曾德榮不經意間掃了一下四周,視線中三四艘船從三個方向,緩緩的靠了過來,隱隱形成了包圍之勢。
他心里感慨哥老會果然不是那麼好惹的,這才多大一會,就已經安排好了警戒力量,碼頭水上面面俱到,毫無疏漏。
裝作渾不在意的樣子,親熱地拉著唐少武進了船艙駕駛室。讓唐五他們在門外站著,阻止了他們跟進來。唐五連忙看向唐大爺尋求指示,可唐少武當作沒看見,默認了。唐五只好悻悻作罷,仔細觀察起周圍環境來,好應付可能的不測之險。
唐少武進了駕駛室,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們關系有那麼親密嗎?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曾德榮松開了手,和唐少武並肩站在駕駛室,看著清清的嘉陵江水沖入渾濁的長江之中,江面百舸爭流,江邊行人如織,碼頭密密麻麻的梯坎向上鋪陳開去,讓人瞬間就有江山如畫、雄關漫道的感覺。
「大哥,您看這里多美多繁華啊,可是你能想到嗎?這里不久的將來就會遭到日本人的大肆破壞。」
「二弟,別嚇唬大哥,這絕不可能,我們重慶身處大後方,日本人就是再厲害,也夠不著這里啊。」唐少武使勁搖了搖頭,一副打死也不相信的樣子。
「大哥,既然你這麼肯定,那你敢不敢和我再打個賭,我賭1年之內重慶就將受到中日戰火的波及,人員財產損失慘重,大家天天提心掉膽,你敢不敢?」曾德榮心里一陣竊喜,連激將法都用上了,馬上挖了一個大坑,靜等著唐少武主動跳下去。
來自後世的他當然知道,中國抗日戰爭期間,日本為了迫使蔣政府投降,對戰時的陪都重慶進行了大規模的戰略轟炸,雖然不記得確切的轟炸起始時間,但是按照日本想早日結束戰爭,達到盡快佔領中國的目的,轟炸的時間不會晚于1938年下半年,到時就是長達數年的轟炸,重慶死傷眾多,房屋被毀嚴重,大部分市區繁華地區被破壞。
相信這些都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他穿越過來而發生根本改變。
「賭什麼,我就不信這一次還會輸,要賭就賭大點!」
唐少武本來就不甘心上次賭輸的事,以一個賭徒的心理,必須要找個機會贏回來,沒想到這個曾德榮也是有勇無謀之輩。
重慶是什麼地方,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想從陸路上進攻進來,日本就是有再多的人也不好使,汽車裝甲都沒用。
而從水路上進攻,長江天險,到處是急流險灘,大的軍艦根本開不進來,就是來了一些小的艦船,兩岸青山都在我們的手中,這不成了活靶子嗎?想打進重慶,我看小日本的人就是打光了,也不見得能打進來。
必須賭大點,連本帶到的討回來!
一看魚兒上鉤,曾德榮平復著心中的喜悅心情,裝作一副雲淡風清的模樣,準備再刺激他一下。
「大哥,你上回賭輸了命,已經沒命可賭了。這次就賭財,十萬大洋,你敢不敢接?不要讓我瞧不起大哥啊!」
果然,唐少武一听他又提起了上次賭輸性命之事,這是自己的奇恥大辱啊,誰提跟誰急,血氣立即往頭上沖,大喊一聲,「有什麼不敢的,就怕你沒有這麼多的本錢,這可不能做無本買賣啊。」
「哈哈,這個就不用大哥考慮了,你要是答應了,就立即派人去請鵝嶺山莊的李天明過來作公證,再請湖廣會館的賬房先生來評估財產,我們當即立下字據,將錢財都放到公證人手上,你看這樣安排可否妥當?」曾德榮一听,馬上安排開了打賭事宜,不給唐少武更多的考慮時間,一下就將他逼到了牆角。
為什麼叫湖廣會館的人了?因為後世曾經到過重慶的湖廣會館,就位于朝天門。
會館始建于清康熙年間,是清代重慶作為繁華商皋的歷史見證,也是民國年間重慶的移民文化、商業文化和建築文化的重要標志。它生動地再現了人類移民史上一次極為重要的移民浪潮湖廣填四川移民運動。這次移民運動,對日後川渝地區的文化經濟生活產生了重大影響。
湖廣會館的賬房先生,在此時的民國,就是一塊金字招牌啊,不叫他叫誰呢?
唐少武也是信心滿滿,志在必得,立即點頭答應了下來。一邊安排心月復回家取來錢財,一下子要湊夠十萬大洋,對他來說差不多要傾家蕩產了,房產和鋪子都要拿來充數了。一邊叫人找來李天明和湖廣會館的賬房。
此時,曾德榮心中大喜,有人趕著給自己送錢,何樂而不為呢!
這就是時代的局限姓,唐少武知道重慶是大後方,地形上是千山萬水阻隔重重,可是他絕想不到還有飛機轟炸之事。此時的重慶,還不是陪都,比成都都遠遠不如,連地上跑的汽車都還是希奇之物,加上信息閉塞,誰能想到重慶會受到日本軍方的大規模轟炸呢?
唐少武抱著必勝的信念,此刻也沒有心思說話,只覺得時間過得太慢,找人怎麼需要這麼的長時間呢!
曾德榮不理會旁邊的唐少武很急躁的心情,覺得人生滑稽之處莫過于此。
可憐的唐少武,不但幫著別人數錢賣掉自己,還將自己口袋里的錢數給別人,更滑稽的是,他還迫不及待。
曾德榮靜靜地站在駕駛艙里,望著眼前長江之水滾滾東逝,身後是幾百年歷史的湖廣會館。
想著湖廣填四川那一段波瀾壯闊的歷史,那些曾經的斑駁煙雲,曾經的奪目輝煌,曾經唱不完的繁華、道不盡的滄桑,都在這滾滾波濤中,迤邐向他走來,又緩緩向東流去。
他是否也像那些不辭勞苦的眾多移民一樣,不久就會消失在這滾滾長江東逝水之中了呢!
心里告誡自己,「必須趕緊行動起來,否則以現在不入流的身份地位,很難在這個關系到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危機時刻留下自己的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