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玥挺著個大肚子,出離王宮,在侯府見到了碧游、羅剎女。
見面高興勿需贅言。
「已十余年未見。」姜玥嘆道︰「我每每想起均山的日子,比起如今,不知快樂多少倍。」
羅剎女玩笑道︰「你現在可是王後。」
姜玥微微搖頭︰「王宮就是一座囚籠——若非作為東伯侯長女要承擔相應的責任,我一早是不願意嫁來的——尤以隨師父學道,更不願來。」
羅剎女听罷, 微微一怔,有些感同身受——她原來也是如此。作為羅剎國的公主,經常徘徊于責任與自我之間。
碧游笑道︰「煩心的話不多說,說些高興的話兒。」
于是便說許多有趣的見聞。
最終落到封神這件事情上。
姜玥道︰「早先在月宮,師父偶爾提起封神,說與人間王朝的改朝換代在一起。」
嘆了口氣︰「原來還道大商蒸蒸日上,改朝換代莫非虛言。現在終于有些體會。」
說︰「子受才思敏捷,但性情急躁剛愎, 除了聞太師,誰的話也不听。我怕他早晚走上絕路。」
又悠悠道︰「他愈是不待見我了不單單我的規勸令他不爽,更因為我的身份。」
姜玥是東伯侯之女,東伯侯是貴族之首。而子受的敵人,就是天下的貴族。他越是走上這條路,便無論如何,都要愈發疏遠姜玥。
這與姜玥是否稱職、是否美麗無關。
碧游和羅剎女對視一眼。碧游斟酌了一下,道︰「真不能規勸嗎?」
姜玥搖頭︰「除了聞太師,沒人可以勸住他。」
羅剎女道︰「便是本性了。」
說︰「看來是注定的。」
碧游道︰「封神勢在必行,而人族的發展正好到了一個需要改變的關頭。天庭的建立與人族的改變合在一起。」
陸恆早與她們說過這些。
大商愈是繁榮,沉痾愈是深沉。貴族愈是強橫,平民愈是難過。便是個社會改變的關頭。
無論是否有子受,無論子受急躁剛愎與否,潮流已經形成。
羅剎女道︰「反正與我們關系不大姜玥, 你師公陸大老爺將作天帝,他是個護短的,你只做好自己, 到時候自然有個好著落。」
姜玥一听,吃驚道︰「天帝?!」
羅剎女道︰「封神是為立天庭, 而天庭嘛,當然要有個天帝。火雲宮里的老祖宗們教那死鬼作天帝,他已經同意了。」
姜玥聞言,眼中綻放光彩。
她念頭轉動,道︰「這里怕是有一件事,要求兩位姐姐幫忙。」
雖然論輩分,叫一聲師叔無妨;但論關系,卻為姐妹。
碧游道︰「你只說。」
姜玥撫模著凸起的小月復,道︰「此我長子,亦子受長子。但子受絕不喜歡他。」
道︰「我是東伯侯的長女,我的兒子生來與貴族糾葛;而子受要對付貴族,便絕不會允許他好端端成長,更不會讓他成為子受的繼承人。」
說︰「我懷了他三年,他將出生;我猜子受一定會以此為由,將他棄之。」
懷孕三年,說祥瑞可,說妖魔附體亦可。這個孩子生來與子受政治立場不同,子受一定會想方設法棄了他。
道︰「待他出生,子受棄他, 我希望兩位姐姐能幫我照顧他,教他做人、修行的道理。」
碧游、羅剎女對視一眼,齊齊頷首︰「此應有之理。」
羅剎女道︰「你是嫦羲的弟子,那死鬼是你師公;你的孩子便是他兩個徒孫,自不能視而不見。你只放心即是。」
一番言談,直至入夜。
姜玥這才回了宮中。
約定好,在孩子出生那一天,設法把孩子送到東伯侯府來。
接下來幾天,姜玥每天都要出宮,與碧游、羅剎女談天;她也很喜歡李貞英小姑娘,听說是李靖的ど女,還送了許多禮物。
這里事,除了緊要的,姜玥並未隱瞞子受。
子受也知道了所謂故人是什麼,便一男一女和一個孩子,原是陳唐關附近的人士,早年與姜玥是舊識。
子受便放下心來,不再理會。
他怕是的東伯侯府來人,勾連內宮,恐對他不利。
這段時間,朝歌的事,一番接著一番。子受許多大動作——他一邊從奴隸、平民之中提拔人才,一邊又使勁的用奴隸。
倒不是子受忘了自己志向,而是因為,除了奴隸,他沒有更多人力可用。貴族們漸漸開始反抗他,在朝中,屢屢駁回他的施政,令子受愈是憤怒。
這一天,王後產子。
子受冷眼看著王後產下一個肉胎,作狀憤怒︰「何以產下肉胎?與我丟出去!寡人的長子,怎是肉胎!」
不等姜玥反應,便教人捉了肉胎出去。
即拂袖而走。
姜玥回過神來,心下冰涼,忙謂之左右︰「速去侯府,教我故人幫忙!」
于是忙到侯府,見了碧游、羅剎女,說︰「大王直把肉胎捉走,不給王後反應。不知要丟到何處,王後請兩位務必幫忙。」
碧游和羅剎女一听,皆站了起來。
羅剎女道︰「子受這般心狠?!」
碧游掐指暗算,片刻後道︰「城外東郊!」
即與羅剎女道︰「你帶著英兒這里莫動,我去東郊把孩子帶回來。」
便搖身一晃,消失在眼前。
卻說子受教人捉了肉胎,也是心狠,直教丟棄東郊,任憑生死。宮人不敢不听,只好拿麻布裹了肉胎,急出宮來,望東郊去。
東郊有亂葬崗,宮人便將麻布裹了的肉胎丟在亂葬崗中。
時逢一道人路過。
這個道人來到亂葬崗,見麻布裹著的肉胎,不禁嘆道︰「也是心狠的父親所謂虎毒不食子,連子亦食,天意滅你江山啊!」
他便抱起肉球,到旁側干淨處,放出肉胎,執了一劍,將肉胎劈開,里頭便跳出個粉雕玉琢的嬰兒來。
嬰兒迎風見長,轉瞬三尺。
道人撫須笑道︰「你在東郊而出,便以郊為名,喚作是殷郊罷。」
孩童俏生生望著他,十分親近。
正這時候,一道光閃現,碧游出現在眼前。見此,不禁道︰「道友何人也?」
便去拉殷郊。
殷郊卻避開她,躲在道人身後。
道人笑道︰「貧道廣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