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夜剛才殺敵的表現,還在人們心中揮之不去。
此刻畏懼的情緒尚且能束縛人們一時。
所以暫時無人言語。
醉漢幾人也都擔憂的看向了李長夜。
終于,人群中第一道聲音出現了,像是給這沉默的高牆敲開了一道裂縫。
「李長夜先生收養了很多孩子吧……」
那微小的聲音好像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收養了很多,少一個就只是少一個而已。
當利益出現,人們並不介意將屠刀揮向領袖。
但人群也不是只有一道聲音,另一旁也有人站了出來,他是今晚李長夜向這里奔馳而來時遇到的路人,那一聲不許跪深深的印入了他的腦海。
「其實我已經在這里安家許久了,已經沒有出去的必要了。出去之後又要面對那個紛亂的世道,我還不如呆在這里,永遠的站下去。」
他很尊敬李長夜,表示即便不能出去,也會絕對擁護他。
兩道聲音過後,這里又陷入了寂靜之中。
人們含蓄的表達著自己的想法,都沒有直接明說,但是人群卻肅然分成了兩派。
李長夜笑著看著他們,世界仿佛又在他耳邊重歸寂靜。
「不需要了。」
李長夜的聲音悄然在人群中回蕩,人們紛紛轉頭望向了他。只見他拿出了明送給他的水晶瓶,李長夜之前已經猜到了,這大概就是不老泉。
醉漢猛地拽住李長夜的手,「別!」
「我來吧,我這種老東西已經沒救了,你這樣的年輕人還有一點希望。」醉漢灑月兌的笑著。
「自己的孩子,當然是要自己去承擔責任。」李長夜緩緩將醉漢的手掙月兌開,「很高興能和你們當了三年酒友,但是還記得我說的嗎?」
「使命感是最大的枷鎖,人們因為使命感而被囚禁,也因為使命感而獲得自由。」
「能為家人犧牲,總好過我一個人死在欲蛇海。我這條命早在三年前就該沒了。」
「而我現在,無比自由。」
李長夜拿起水晶瓶,在人群中驚詫的目光中一飲而盡,就如同與醉漢他們喝酒時一樣輕松。
「等等!」
「不要!我們肯定還有別的辦法!」
「我終于要自由了哈哈……」
人群頓時亂做了一團。
為其悲嘆者有之,驚慌失措者有之,開心贊嘆者有之,失去領袖迷茫者亦有之。
……
石牆前。
明看著這一行字頓時感覺有些得意。
他多麼想和其他人說︰「看!快看著這些字!這是我……父親,應該可以說父親嗎?」明糾結了一下,覺得還是大叔這個稱呼最順口。
那兩個字蘊含的意義太深刻,明有些不好意思叫出口。不過這只是一小股年少的小自尊在作祟而已,這小自尊讓自己遲遲說不出來。
石牆這里沒有人,所以明可以痛快的吐露自己的內心。
大叔和他很像,一樣的勇于承擔責任。
就像當初自己為了其他伙伴們,悄悄挨揍來換取食物一樣。
明總覺得自己和大叔有些特質是相同的,只不過大叔總能做得更好,也總能使所有人都滿意。
他很崇拜大叔,非常崇拜大叔!盡管他們兩個總是別扭的說著話。
「該結束了吧?」
明悄悄地望向皇城的方向,他感覺到那邊似乎人員躁動了起來。
明從不會懷疑大叔能不能做到這件事,因為大叔從不對他們食言。
「轟!」
不是他的錯覺,而是人群真的從皇城里出來了。
領頭的正是他所認識的醉漢等人。
可是看來看去卻也沒有看到李長夜大叔。
明急忙上前攔住醉漢他們問道︰「大叔呢?」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明和醉漢幾人就像是瀑布下的硬石一般在人群中間將其分流。
明敏銳的注意到,這並非是他們將人群分流。
而是人們似乎認出了他,自願的為明讓開了道路。每一個人看向明的目光中都包含著復雜的情緒。
那是什麼?
歉意?尊敬?或是其他的?
這些情緒的目光落在了明的身上,讓他越發的感到不安。
醉漢沒有回答他,只是拽著他,想要讓他趕緊一起走。
明立刻掙月兌了醉漢,忙不迭地就往著皇城跑去。
越往前跑,人就越少,但同樣的,所有遇到他的人都會自動的讓開道路。
「砰!」
終于穿過人群之後,明來到了皇城中心,這里地上遍布的是大雪和尸體。
紅與白一瞬間便充斥了明的眼眸。
在這紅與白之間,無數扭曲的觸手在一個人身上飛舞著,似乎在吸取著他的生命。
這一幕,明並不陌生,因為他見過許多巫家的人都是這樣死去的。
這是將那不可名狀的詛咒吸取到身體的表現。
那是堪比游過欲蛇海的痛苦。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的新造型怎麼樣,有沒有很拉風?」李長夜咬著後槽牙,強忍著痛苦和明打趣道。
人們已經被他趕走了,只是沒想到明會過來。
明的淚水已經浸濕了眼眶。
「不是說只要抓到巫難就好了嘛?」
「沒辦法……人生總會出現些你無法掌控的事情。」
「可你答應過我的,你從沒食言過!」
「當然!我沒有食言過……呃啊!」一股觸手強行突破了李長夜的血肉,劇烈的痛苦一瞬間充斥著李長夜的腦海。
「……不過總有例外,孩子。」
李長夜的身體已經逐漸被觸手掠奪干淨,身上的靈魂漸漸從身體中游離出去。
「不!不!我不要出去了!你快回來!」
明不在乎那些觸手,他瘋了似的想要抓住李長夜游離的靈魂。
可是不管怎麼樣,他始終抓不住。
李長夜的靈魂逐漸幻化成了一艘方舟,在空中向著欲蛇海的方向緩緩游去。
「等等,等等我!」
明抬著頭,望著那艘方舟,不停的跟著那艘船的方向奔跑著。
如同命運的注定,也許是李長夜尚且殘留的潛意識,那艘方舟緩緩駛向了小木屋的方向。
在木屋的方向,早已有無數的人在這里等待著。他們在等著先驅以生命換取的自由。
明大喘著粗氣,他跑不過那艘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駛進了欲蛇海。
明呆愣著看著那艘停靠在欲蛇海的方舟,那小時候夢過無數次的畫面,此刻真實的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不存在的船,曾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