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為何?
听到朱由校回復之後,袁崇煥兩眼一呆。
但是袁崇煥還是清楚自己身份的。
質疑天子,對天啟帝提問,這是天子允許的情況下,才能夠做的事情。
面前的天子少年果決,並不是那種謙謙君子一般的帝王。
自己沒有他的許可,又怎能發問質疑天子做好的決定?
此時不回寧遠,那麼寧遠城內,依舊還是諸多將領組織的所謂參謀部做主。
建奴那邊的主帥可是建奴貝勒!
大明這麼多年來,面對建奴節節敗退,真靠著大明的將領而不是這位宛若天人下凡的天子,寧遠城里的諸將真能打得過?
袁崇煥心里泛起了嘀咕。
朱由校看著袁崇煥臉上不太自信還十分猶豫的神色,約模猜到了袁崇煥在想些什麼。
按著袁崇煥肩膀的手臂稍稍施加了幾分力氣。
「袁卿,切莫以為大明戰士會不如建奴,也切莫覺得大明將領在正面戰之時,會遜色于建奴。」
「就比如此次你們的寧遠之戰,雖然說中間出現了不少波折起伏,險些戰敗,可是最終的結果卻是大明萬勝,建奴潰軍退回塔山。」
「這一戰,建奴的指揮官可是建奴大貝勒代善!他被祖大壽一槍砸成重傷,被朕一槍挑了脖子。」
「袁卿,你以為,大明戰士經歷了鐵和血的試煉之後,還會遜色建奴多少麼?」
「雖然說建奴悍不畏死,雖然說建奴兵強馬壯甲堅刀快。」
「可是大明,才是這一切的祖師爺!」
「寧遠城中萬眾一心,望海台內無數遼東大匠,山海關後源源不斷的物資!這足夠讓寧遠這個大明對于關外最後也是最終的衛所,成為大明最巔峰的戰爭堡壘!」
「建奴甲堅?寧遠一日可產建奴三倍的甲冑!」
「建奴刀快?大明不僅僅有比建奴的刀更快的騎刀,還有長矛,雁翎刀,長槍,狼筅!」
「更有火器!更有你提出來的火雷!猛火油!」
深深的看了一眼袁崇煥,朱由校加重語氣一字一句道︰「袁卿,朕乃天子!朕不可久不居京師,天下事,也不是僅僅只有兵事!」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顧太常卿的話,朕也是知道的。」
「這句話東林可以用,其他政黨也可以用,甚至百姓,讀書人,武人,也都可以用。」
「然而,朕才是最合適這句話的人。」
「朕需要放眼天下,而不是計較這一城一地,一場大勝的功勞!」
「而且,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戰場,就是最容易磨礪出大將的地方,朕,也渴望大將,就如同古之君王一般的求賢若渴!」
「此時大明已然有了十成勝算,哪怕是朕去統籌一切,又能如何?」
「反倒不如磨礪磨礪大明新的將領,讓他們,可以成長到獨當一面!」
「此時的朕朕,只合適當一柄懸于建奴頭頂的利劍,給與建奴威懾,只適合當一個最終的底牌,為大明兜底。」
「回寧遠,于局勢無利,還會壓制大明新將領們的成長,朕不欲也!」
朱由校提到的顧太常卿四字,重重的叩擊在了袁崇煥心頭。
這個人,是東林黨人們的旗幟,也是東林黨的創建人,甚至旁人對這人的尊號,都是「東林先生」。
這人,是顧憲成。
天啟帝所說的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前聯是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這一副對聯,如今還懸掛在顧憲成故里的顧端文公祠中。
而在這個時候,天啟帝提到顧憲成,這說明了什麼?
在袁崇煥的心中,結合上這一段時間以來對天啟帝的了解和腦部。
袁崇煥覺得天啟帝釋放這個信號說明了,天啟帝追贈顧憲成的太常卿,是天啟帝的本意!
而削去顧憲成太常卿的封號,焚毀天下書院,其實是天啟帝對東林黨的不滿累加到了一個程度,為了警告東林黨才做的!
這麼一想,袁崇煥覺得,自己又想通了一些。
畢竟這麼想的話,就能夠解釋為什麼即便是焚了天下書院,即便是削了顧憲成的封號,朝堂中的東林黨人卻也還是鱗次櫛比,哪怕是魏忠賢大刀片子嘩嘩的揮,也沒有斬盡殺絕。
一帖《東林點將錄》,上邊記著的人名,沒有出事的可是一抓一大把!
自己,袁崇煥,東林!
不是好端端的當著兵備,統籌寧遠麼?
天啟帝不是討厭東林,不是討厭讀書人,他只是討厭那些不做實事就會內斗的讀書人!
這麼一想,袁崇煥覺得天啟帝的很多所作所為都有了解釋。
畢竟東林黨人里邊,絕大多數都是只找茬不辦事以及只圖名利不顧國家的。
袁崇煥看著朱由校,朱由校也在看著袁崇煥。
朱由校前世看過的最後一個歷史電視劇,是大明風華。
其中于謙落入牢獄之中後所說的,追尋萬世之名這一段,當時著實讓朱由校感慨萬分。
為了電視劇的邏輯,于謙仿佛是知道自己注定會名留青史萬古不休一般的慷慨激昂。
而實際上,若是沒有後來的平反,于謙恐怕就會成了臭不可聞的罪人了。
在如今的大明,黨爭激烈到無與倫比的時代,東林黨中這種為了求名不惜大朝會上以頭搶柱的,都比比皆是。
而袁崇煥,這個原本歷史上一心為國,卻因為學識背景導致三觀歪了的愛國者,卻落了個罵名。
甚至百世之後,還有人在爭論袁崇煥的忠奸。
想了想,朱由校覺得,自己是不是對袁崇煥太過嚴苛了些?
畢竟這伙計的三觀已經被自己掰回來了,應該不至于還跟歷史上一樣,裝成和士兵將軍打成一片的樣子,心里卻看不上大頭兵。
「陛下,臣,知道了!」
「寧遠,將會成為大明的練兵所,為大明源源不斷的輸送歷經了血火磨礪的戰士。」
「寧遠,將會成為大明的利刃,撕裂建奴帶來的陰霾!」
「而文人,讀書人,是該如同前人所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才能做到不是紙上談兵!」
「陛下,臣提議,日後的讀書人,在過科舉得身份之後,皆需要通過軍陣行伍!」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知道軍人的艱辛,才能知道保家衛國不是紙上書書畫畫就能夠的!」
听到袁崇煥這一番慷慨陳詞,朱由校點了點頭。
這家伙居然主動提議把那些文人種子送到軍營里邊歷練?
這就很離譜!
不過……朕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