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弟,皇弟?
說夠了嗎?
听著朱由校的話,情緒本就上來的朱由檢,徹底的爆發了。
盯住朱由校的背影,朱由檢怒吼道︰「皇兄!臣弟沒有說夠!你可知這天下,到底對咱們大明,是怎樣一幅看法麼?」
「皇兄!看看這天下吧!黎民百姓,早就對魏閹的亂政,苦不堪言了!」
「皇兄,看看這天下吧!天災不斷,一年一比一年冷,地龍翻身也遠比前朝頻繁,這是上天的警示啊!」
「若是皇兄你的良知尚在,就不要再想著窮兵黷武,去遠征遼東,行那勞民傷財的戰事!」
「不就是遼東麼?!讓了又何妨!只要我大明能夠整頓好朝內,何愁無法光復遼東?!」
「眼下我大明朝,最大的困擾,難道不是奸佞當道,災禍橫生麼?!」
「天災人禍,還不能警醒皇兄你的話,臣弟,願意以血來喚醒皇兄你的良知!」
「皇兄你不是問臣弟準備如何監國,在皇兄你御駕親征的時間里,如何執政麼?」
「殺!」
「閹黨誤國,殺!」
「錦衣驕奢,殺!」
「武將不能守邊關,殺!」
「文人不能死社稷,殺!」
「不破不立,此時的大明風雨飄搖,江河日下,唯有殺字,可以解開大明的困局!」
「只有殺,將朝中閹黨以及那些腐朽文武全部殺掉,清除掉,國朝才能換上新血,國朝,才能有新的思想!」
听著朱由檢的嘶吼,朱由校似笑非笑的扭過頭去,看著因為這一連串的殺字喊出,面帶猙獰,兩眼通紅,面頰上青筋條條炸起的少年,不由輕哼了一聲道︰「殺?殺光了現在的人,皇弟,你準備讓何人,接手他們留下的亂攤子?」
「你說武將不能守邊關,你就殺?來,你告訴我,殺了毛文龍,殺了袁崇煥,殺了孫閣老,將邊關將帥全部換一遍,靠著誰去把守?」
「你說文臣不能死社稷,你也殺?來,你回答我,是身後站著大地主的文官士子們,在共赴國難的時候,會和我們大明一同赴死的多,還是那身為天子家奴的宦官,會和我們一同赴死?」
「殺?你以為什麼事情,都是一個殺字能夠解決的麼?如果真的殺之有效,朕放任魏忠賢殺了這麼幾年,你看這天下間的東林黨,可有減少?」
「甚至這天下文人,紛紛以加入東林黨為榮!」
「光靠殺,是沒用的!」
听著自己老哥的話,朱由檢的臉上,出現了一抹遲疑,但是這麼些年來,朱由檢在他的那些老師們的耳濡目染之下,將亂世用重典,快刀斬亂麻,不破不立,破而後立等等的念頭,都深深的立在了自己的心中。
在朱由檢看來,自己的那些老師們,被世人稱之為謙謙君子,天下聞名,一個個的文采斐然,定然不會欺瞞自己。
所以他們說的,應當是對的,是有理的。
可是為什麼,在自己的哥哥口中,似乎自己所想的,太過于簡單粗暴了,光靠著一個殺,難道真的不能讓朝政為之一清?
但是同樣機靈的朱由檢,敏銳的察覺到了自己的哥哥話語中,那關于放任魏忠賢殘殺東林黨人的事情,自己的哥哥,居然是認可,而且知情的!
甚至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在自己大哥的授意下,魏忠賢和他的東廠,才會這麼肆無忌憚的殺害東林士子。
難道自己的這位大哥,對于東林的敵意,有這麼大麼?
可是文壇黨爭佼佼者的東林黨,可是踩著齊楚浙黨上的位,成為的大明文壇政壇黨派之首!就連自己大哥的老師孫閣老,也是東林黨人!
自己的大哥,為何這麼看不上東林,甚至放任授意魏忠賢,對那些東林黨人進行殘酷無道的殺害?
朱由檢剛想說什麼,卻看到自己的大哥抬起了手,打斷了自己的發言。
回到了龍椅上,朱由校眼帶睥睨之色,在朱由檢的臉上掃過。
鋒利的眼神,如同利刃一般刮過朱由檢的身體,朱由校雙手一揮,一副偌大的地圖,被朱由校從龍椅上拋向了朱由檢,隨著地圖展開,朱由校喃喃道︰「自秦王掃六合以來,漢唐宋三代漢人王朝,自宋以後,神州陸沉,天下落入蒙古韃子手中。」
「幸得太祖揭竿而起,北伐滅元,成祖追亡逐北,五次北伐,打下了大明這偌大的疆土。」
「雖然隨著時代變遷,大明的土地,日益縮小,可是這終究是我漢人天下!」
「我朝國勢之尊,超邁前古,其馭北虜西番南島西洋諸夷,無漢之和親,無唐之結盟,無宋之納歲薄幣,亦無兄弟敵國之禮!」
「成祖的話,擲地有聲!這,才是我大明的骨氣!」
說完這些,朱由校站起身,眼露精芒,看著殿下站著滿臉愕然之色的朱由檢,低聲道︰「由檢,你實在是讓為兄失望,竟然能夠說出讓了遼東?遼東,乃是我大明先輩拋頭顱灑熱血打下來的地方,都是我大明的土地!」
「成祖之所以將帝都定在京師,定在這北京城,就是想要說天子守國門!」
「武宗之前,對大明威脅最大的是草原上的蒙古,蒙古入寇,必叩關大同、宣府,宣大一破,七日內,蒙古大軍就能如同電光火石一般,殺到北京城下!」
「如今雖然說蒙古已經不足為慮,可是遼東的女真,卻同樣的成為了國朝大敵。」
「遼東一破,北京城如同不設任何防線一般,隨時會面臨建奴的兵臨城下,你讓了遼東,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遷都南京?讓整個大明北方,落入建奴鐵蹄之下?!」
「任由我大明子民百姓,被建奴鐵蹄蹂躪?!」
「朕,假意換帥,誘使努爾哈赤大軍傾巢而出,就是要履行我大明,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之祖訓!」
「更別說,朕此戰,已有萬全之準備,一戰,至少數年內,遼東將無戰事。」
「由檢,你還覺得,朕,是窮兵黷武麼?」
朱由檢被朱由校一番話,直接懟的開始了懷疑人生。
「原來老祖宗的話里,有這麼多的意思?可是英宗皇帝不是很果斷的就投降了麼?」
「師傅們跟我說,這是權衡利弊之後,英宗做出來最正確的決定,而後的還朝,復闢,都代表著英宗皇帝的大智慧。」
「而且師傅們跟我說的,也是要從大局著想,攘外必先安內,如今大明內部就動亂不堪,不如暫時不計較那一城一地之得失,重振域內,再圖其他。」
「難道我,真的錯了?」
一時間,朱由檢的腦子里,思緒亂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