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股王道工作室這事兒，比想象的還要順利。
前前後後只用了不到五天的時間。
因為工作室的規模不大，結構很簡單，也沒有什麼錯綜復雜的股權協議，所以，在經過簡單的調查後，確認無誤，就正式確認入股合作。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唐粟才知道王老板的真名。
王清風。
一個貌似有點仙風道骨的名字。
「你們工作室只有三十多人嗎？」
唐粟在得知王道工作室的員工構成時，還有些意外。
不是說國內客制化鍵圈里排名前三的工作室嗎？
就這？就這？
「客制化就是個非常冷門的小眾圈子，一個工作室里能有三十多人，已經是很大的規模了。」
王清風無奈說道︰「鍵圈大多數工作室的成員都不會超過十個人，甚至很多小工作室，可能連一個客服都沒有，前台、售後、產品設計、與生產廠洽談合作……全都是老板一個人在忙碌，所以你會看到，有些團明明只有兩三百套鍵盤，卻需要一年多的時間才能做完。」
「這麼慘的嗎？」
唐粟有些驚訝︰「我之前在米湯工作室的時候，看到他們工作室才兩百多人，加上米湯工廠也才不到五百人，我還以為其他工作室也差不多呢。」
王清風︰「……」
你要是拿米湯工作室做標準的話，那可就有點過分了啊。
……
因為整個合作流程，基本上都是蒼穹游戲公司為主導，米湯工作室在一側幫忙完成的，所以，唐粟對于王道工作室的了解還真不多，現在才知道這家工作室的具體員工數量，實在是有點尷尬。
「也就是說，你們沒有自己的廠子？」
唐粟有些奇怪的問道︰「你們只負責設計鍵盤，設計好了之後就開團割韭菜，然後拿著收上來的錢去找那些工廠做產品嗎？還真是無本萬利啊。」
他嘖嘖稱奇，感覺一切都很新奇的樣子。
但王清風卻已經默默的攥起了拳頭，懷疑自己被這個家伙給嘲諷到了。
擁有自己的工廠？
開什麼玩笑，縱觀整個客制化鍵圈，有幾家工作室能擁有屬于自己的工廠啊。
「想要做一家工廠的成本是非常高的，一般工作室不可能擁有。」
王清風搖搖頭。
「不對啊。」
唐粟皺眉︰「我記得國內就有好幾家客制化工作室擁有屬于自己的工廠來著，雖然我入鍵圈才剛剛半年，一把鍵盤也沒買過，但你可別忽悠我。」
王清風︰？？？
什麼叫做入鍵圈才剛剛半年，一把鍵盤都沒買過啊？
這是一個合格的鍵圈韭菜該做的事情嗎？
入圈半年了，你不得沖沖沖沖沖嗎？
算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雖然有點無語自家新來的股東是個鍵圈小白，但王清風還是解釋道︰「那些自家擁有工廠的工作室，工藝水平都比較一般，他們自家生產的鍵盤很少有超過兩千塊的，基本上就是一千以內，或者兩千以內……超過兩千的，大部分都是屬于割韭菜了，或者是找那些更厲害的工廠進行代工。」
「你的意思是，這些小型工廠的水平，也就跟中小型量產廠商差不多？」
唐粟揚了揚眉。
「往好處想，說不定這些擁有小型工廠的工作室，本來就是量產起家的呢。」
王清風幽幽說道。
「呃……」
唐粟一怔︰「既然他們都是量產起家的，那為啥還要跑到客制化圈子來賺這麼點錢？在量產市場賺錢不是更好嗎？」
「唐總，你以為量產市場賺錢很容易嗎？」
王清風搖搖頭。
「我看米湯工作室那個‘榮耀A87’不是挺容易的嘛。」
唐粟隨口說道。
王清風︰？？？
咋什麼都拿米湯工作室做標準啊？那是你家的呀……好像還真是。
「米湯工作室只是個例而已，他們從設計到生產，一體化的水平非常厲害，可以最大限度的控制成本，再加上有唐總您提供的內部結構作為支撐，以及他們從某個奢侈品牌請來的設計師進行外觀設計，自然可以做出橫掃整個行業的產品……」
王清風搖搖頭︰「但事實上，量產行業其實是非常難以生存的，消費者又介于傻子與非傻子之間，他們喜歡到處搜評測，看到某個看似專業的評測就信以為真，然後就會被那些資本大廠輕易蠱惑，盲目鼓吹大廠，看不起小廠，而小廠先不說產品質量到底怎麼樣，光是在營銷方面就打不過大廠，活不下去很正常。
而客制化圈子就不一樣了。
近兩年來，客制化圈子開始逐漸有了名堂，不少萌新愛好者都掉進了這個坑里，他們想玩客制化，又舍不得花錢，自然會被那些打著性價比旗號的工作室輕易蠱惑，他們只需要說一句‘我們擁有自己的工廠，那些XXX連工廠都沒有，全都是找人代工的，質量難以保證’，自然就可以忽悠到這些新人……
所以也就形成了現在這種奇怪的生態圈。
客制化品牌想要進軍量產千難萬難，量產小廠在量產圈子混不下去，又跑到客制化圈子割韭菜。」
「原來是這樣啊。」
唐粟恍然大悟。
「那你們王道工作室呢？」
唐粟又問︰「我听說你們也有進軍量產市場的計劃，你們沒有自家的工廠，到時候也還是要找別的工廠代工嗎？」
「還在考慮中。」
王清風搖搖頭︰「我們現在已經有一個小型工廠了，但目前還只能做鍵帽加工，所以打算先靠做鍵帽多賺點錢，然後再去定做生產鍵盤的相應設備，用來做量產產品，這樣成本會低一些，如果是去找代工廠的話，那成本太高了。」
「……」
唐粟一時無言。
這就是對方因為游戲IP授權的問題，跟自己非常認真的討價還價的原因嗎？
「我突然有點後悔入股你們工作室了。」
唐粟嘆氣︰「你們什麼都沒有。」
「……倒也不至于什麼都沒有。」
王清風感覺自己的血壓在升高，深吸一口氣，心平氣和的解釋道︰「我們那個做鍵帽加工的小工廠暫且不提，就說我們工作室吧，我們擁有五年的鍵盤設計經驗，也做出過好幾款備受好評的產品，我們各方面的積累……這個潛在價值是非常高的，我們也有自信，在進軍量產市場後，只要營銷推廣方面不拖後腿，就一定能把產品賣得出去，一定可以成為優秀的量產品牌。」
作為國內客制化圈子里排名前三的工作室，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這樣啊。」
唐粟模了模下巴，思索片刻，然後抬頭問道︰「你們過去設計出來的產品，有沒有能吊打‘星耀V87’的？」
吊打星耀V87？
王清風感覺自己有點窒息了，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看著對方堅定而又執著的詢問目光，只好說道︰「沒有，我們最好的產品，也只有星耀V87的八成水準。」
「啊？」
唐粟頓時大感失望︰「星耀系列在米湯工作室的所有產品線里，應該算是最低端了吧？你們最厲害的產品，連這個都打不過嗎？同為國內前三，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
王清風咬著牙、忍著辱、攥著拳，聲音低沉︰「能別問了嗎？」
他覺得這家伙簡直就是在想屁吃。
王道工作室真要是擁有能夠比肩米湯工作室的水平，還輪得到這家伙來入股嗎？
「好吧。」
瞧見對方生氣了，唐粟搖搖頭︰「我本來以為，同為國內三大工作室，就算是有差距，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差距才對，只是沒想到，這差距居然都已經達到斷層級別了。」
「那是因為米湯工作室發家的時候，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王清風解釋道︰「你如果了解過米湯工作室的發家史，應該很清楚他們為什麼擁有這麼強大的實力和底蘊，那個階段，客制化圈子八成的工作室都被毀了，當時那些把家底兒都投進這個行業的設計師們，都快被那些量產大廠被逼的跳樓了。
米湯工作室在那個節骨眼上橫空出世，直接吸納了鍵圈九成的人才，再加上大量的資本在背後扶持，所以才在短短三年內建立起無與倫比的優勢，而這些，是我們王道、天文這些工作室都錯過的大機遇……
我們也曾想過趁著當時的亂世迅速起家，但我們沒有錢，當時整個客制化圈子都快塌了，我們根本沒有能力把這個圈子支撐起來，要不然的話，也輪不到蘇糖這個圈外人跑來佔便宜。
當然，我這麼說沒有別的意思，我也知道她是好心，事實上，如果不是她當時帶著資本入場，把客制化圈子給撐了起來，我們王道、天文這些工作室估計也早就解散了。」
說到最後。
王清風有些感慨。
三年前，他坐看整個客制化圈子即將飛黃騰達，又看到整個圈子險些毀滅，在‘亂世’中看到了大機遇，又眼睜睜看著蘇糖這個圈外人、剛入坑沒多久的小白，帶著資本入場，把所有的大機遇全部打包帶走……
再看看米湯工作室這三年的發展，從當時臨時成立的工作室，甚至連名字都是隨便起的，再到現在市值十億……
心情復雜極了。
「這個善良的姑娘還真是運氣爆棚啊。」
唐粟輕嘆︰「果然，愛笑的人，運氣都不會太差。」
去年兩人還在《心動小屋》閑聊的時候，蘇糖曾跟他說過這里面的事情。
當時蘇糖之所以建立米湯工作室，絕不是看到了什麼機會，也完全沒想過這些，純粹就是覺得那些心思陰險的大廠們太欺負人了，把這些熱愛設計鍵盤的年輕人都給逼的無家可歸，所以才回家找爸爸哭鬧，要走一千萬成立了米湯工作室……
現在想想，如果蘇糖當時沒這麼熱心腸、如果中途沒有唐小琳這個好閨蜜幫忙，又怎麼可能建立起米湯工作室的偌大產業呢。
「因為運氣差的人，根本就笑不出來。」
王清風搖搖頭︰「如果我當時有資本支撐的話，說不定現在站在最頂端的就是王道工作室了。」
「不一定吧？」
唐粟不信︰「我記得蘇糖當時創辦米湯工作室的時候，兜里只有一千萬。」
「你以為一千萬很少嗎？」
王清風撇撇嘴。
「確實不少。」
唐粟一臉感慨的說道︰「《植物大戰僵尸》一個月也才賺一兩千萬而已。」
王清風︰？？？
抱歉，打擾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害怕進軍量產市場嗎？我很害怕進入量產市場會損失慘重，但又不服氣，又覺得自己必須進入這個市場，所以我在看到米湯工作室用一款產品站穩腳跟之後，就迫不及待的想抱上米湯的大腿，然後也進入量產市場。」
王清風淡淡說道︰「三年前那次變故，我們王道工作室也是被那幾家手握專利的量產品牌起訴的一員，當時，我兜里比臉還干淨，全身上下就剩不到八千塊錢，連員工的工資都發不起了。」
「……」
唐粟沉默幾秒，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容易。」
他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
三年前被欺負的這麼慘，現在有了‘復仇’的機會，怎麼可能不動心？
而且。
不只是王道工作室，那些在先前米湯工廠會議上積極響應的工作室們，也是這復仇大軍的一員。
「如此想來，‘榮耀A87’這款產品的出現，還真是意義非凡啊。」
唐粟輕聲說道︰「就像是一聲槍響，喚醒了整個客制化圈子的熱血。」
以前。
唐粟一直覺得，客制化圈子就是個屬于極少數人的小圈子，一把鍵盤賣的賊貴，完全不適合自己這種‘窮批’，所以敬而遠之。
但現在，在看到了整個圈子的發展史後，唐粟忽然覺得，這還真是個有趣的圈子，起起伏伏，有輝煌、有滅亡、有不甘、有熱血……
「是啊，喚醒了整個圈子的熱血。」
王清風笑著點點頭，隨後又搖頭︰「估計也只能喚醒那些老人的熱血了，後來進入圈子的人，大多數也只是看個熱鬧而已，他們只會關心這個圈子爛不爛、只會關心產品好不好，並不會關心這些工作室、這個圈子的發展史，也無法感同身受。」
「我認同你的大部分觀點，但有一點你說錯了。」
唐粟搖頭，淡淡說道︰「他們還很擅長吃瓜，甚至在鍵圈論壇上，還專門有一個叫做瓜田的地方，那里到處都是他們留下的痕跡，一言不合就切瓜，一言不合就開戰，吃瓜群眾都在議論，這兩邊到底哪個才是傻缺……」
「哈哈哈哈……」
王清風先是一愣，隨後笑不可支。
鍵圈別的不好說，但傻缺是真心不少，看得多了，總是忍不住搖頭感慨，人類這種生物真是太奇妙了，什麼樣的都有……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唐粟轉移話題︰「繼續做鍵帽嗎？」
「暫時是這樣。」
王清風點點頭︰「我們最開始是打算做鍵盤的來著，但是說實話，量產鍵盤這種卡死預算的東西，我們是真心不敢找人代工，這玩意兒搞不好真會砸了招牌，我打算等工作室里錢多點兒了，然後組建自己的工廠，到時候就可以把整個生產環節牢牢把控，就不用天天跟那幫黑心工廠爭吵了。」
唐粟不懂這個流程，但听王清風這意思，找人代工量產鍵盤的風險很大。
想了想，他問道︰「為什麼不找米湯工廠？我去過米湯工廠的幾個生產車間，他們的工藝水準、品控都很嚴格啊。」
「是，米湯工廠的口碑和水平，在全世界都能排的上名號了。」
王清風無奈嘆氣︰「但你知道米湯工廠的代工費有多高嗎？比外面那些普通工廠，足足翻了一倍啊，除非是做定價四千以上的旗艦產品，不然，誰有錢去米湯工廠下單啊。」
價格貴，這沒辦法。
「先不說這些了。」
王清風搖搖頭，換了個話題︰「你們公司的新游戲什麼時候上線啊？我可等著拿IP生產鍵帽呢，說真的，你們公司的聯名鍵帽真好賣，《貓里奧》主題的生產了兩百套，不到一天就賣光了，《植物大戰僵尸︰春節篇》的鍵帽也很受歡迎，我在網購平台開了預售，都快突破三千了……我又趕緊下單了一批鍵帽原料，還在等發貨。」
「可別等了。」
唐粟搖搖頭︰「我提前跟你說好，《保衛蘿卜》和《憤怒的小鳥》兩款游戲的IP聯名，我不可能給你，這是我預留給米湯工作室，給‘榮耀A系列’做聯名的。你就算想要，也得等4月份或者5月份的DLC，我可以把《植物大戰僵尸︰春曉篇》先給你，就你們這點兒產量，起碼夠用三個月了。」
「什麼叫我們這麼點兒產量？這話我听不慣。」
王清風不樂意了︰「我們加工鍵帽的效率可不低啊，要不是素材廠家那邊拖後腿，兩三千套春節篇主題鍵帽，早就生產完了。」
「嗯？」
唐粟一怔，想到了某種可能︰「你們找的鍵帽廠家是哪個？」
對于這些工作室而言，做鍵帽通常分兩個步驟︰一個是生產素材，也就是鍵帽本身的質量和形狀，另一個則是給鍵帽上色。
很多工作室都是從熟悉的廠家那里買一批素材，然後用自家的設備給鍵帽做上色處理，當然不是涂顏料這麼簡單，也是要經過一些較為復雜的加工。
像是王道工作室這種做鍵帽的，基本上就只有鍵帽上色這麼一個技術，並不具備生產素材的能力，所以需要從外面買，買回來按照自己想要的主題進行加工。
「米湯啊。」
王清風嘆氣︰「他們家真的是又貴又慢，但沒辦法，人家生產出來的東西質量好，再挑剔的客戶都買賬，就只能等了唄，啥時候出來一個牛批點的工廠能跟米湯競爭一下就好了……這樣，米湯就會積極提高產量，然後我們就能很快買到貨了。」
唐粟︰？？？
你這種想法，考慮過那家‘牛批點的工廠’的心理感受了嗎？
「只是想想而已，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王清風搖搖頭︰「在這個圈子里，米湯工廠是公認的神，並不只是因為他們的生產工藝和品控很厲害，最重要的是……這家工廠的負責人，人品好，哪怕是公司做大了，也不會店大欺客，不坑人……
價格這玩意兒，很多時候並不是主要因素，性價比也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吃得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