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你作弊!
「不要!」
「怒濤在上!」
「船長先生沖上去了!」
星光號上,驚恐而畏懼的私語聲,如夏日里振翅的蟲子,細碎而紛擾,但無論如何也無法牽扯上位者捕食的腳步分毫。
白虹奮力一躍,已然落在亡魂號腐朽的甲板上。
而在他之前,四臂刑天更早一步,飛躍落地帶來的震動與沖擊,看起來完全沒有造成什麼傷害。
喀喀喀……
履帶轉動著,四臂刑天直沖亡魂號主桅。
「尸鬼」斯坦•法拉赫正在那里重新匯聚。
「你不該登上亡魂號,你太狂妄了!」
斯坦•法拉赫瞪著眼楮,目光中充滿憤怒,就好似白虹登上亡魂號這一行動本身,便是對他極大的侮辱。
但斯坦•法拉赫在身體完成從「虛」到「實」的變化之前,似乎並不能如何。
白虹一邊控制著四臂刑天撿回之前擲出,釘在了亡魂號甲板上的投矛,一邊警惕而迅速地靠近主桅。
白虹並不擔心這艘看似「幽靈船」的海盜船上,真的能有什麼亡靈。
那種違背了正常自然規律的東西,並不是說不可能有,只是如果它們存在,那麼它們必定符合所在世界的規律,或者它們是由神秘具現而來。
前者的它們,既然符合世界規律,那就可以視為一種正常的生命形式,本質上與人無二,這還有什麼可怕的?
後者的它們,或許確實很厲害,並非一般人可以抗衡,但白虹既然擁有白之章,也不會怕了其它神秘具現。
既然如此,亡魂號上還能有什麼可以恐嚇到白虹的?
幾句威脅嗎?
更何況,亡魂號的「巫力禁止」能力,白虹也已經模清楚了底細,這是一種引動更大範圍巫力,造成一個小範圍內所有巫力變得更加懶惰的無差別能力。
從本質上看,這也是一個巫術,作用目標不是某一個人或者什麼具體的東西,而是某一片空間。
斯坦•法拉赫此次發動「巫力禁止」,是把星光號和亡魂號一起籠罩在內的。
所以,斯坦•法拉赫與白虹一樣,都無法在這里憑借自己施展巫術。
同時,他們又都可以倚仗外物,達到類似于施展巫術的目的。
白虹的,是四臂刑天。
改進四臂刑天之時,白虹從電子設備需要防範電磁脈沖,思維擴展到巫紋構裝傀儡,這才刻意進行了四臂刑天的「抗干擾」改造。
如今在亡魂號的「巫力禁止」能力下,便完好地保證了它依靠巫術體系而驅動的種種能力,不受干擾。
斯坦•法拉赫的倚仗則是亡魂號本身。
事實上,森塔提世界的巫師們並非不清楚利用了巫術的造物內部,巫力干擾的問題,只不過對于巫紋構裝傀儡這種本身就不針對大巫師的裝置,沒有進行這方面的專門改進的需求而已。
巫術戰艦則完全不同,這種大型巫術裝置在建造伊始,大巫師就是假想敵。
只不過,巫師們的解決思路,與白虹大相徑庭。
巫術戰艦以固定的巫力池作為整艘戰艦的動力來源,然後在巫力池本身施加一系列防護巫術,包括杜絕外來力量影響巫力池的抵抗巫力結界。
這種巫術與巫力禁止的效果不同,它形成的是一層排斥任何內外巫力接觸的結界,它本身並不改變巫力的性質,只是發揮類似防護罩的作用,結界外的巫術只要無法擊穿結界,就無法作用于結界以內,結界內的巫術亦然。
有這樣的抵抗巫力結界在,類似「巫力禁止」這種巫術對于巫力池就是無效的。
巫力池只要運轉正常,它就能為連通的巫陣中樞正常供能。
巫陣中樞同樣有抵抗巫力結界保護。
面對物理的蠻力攻擊,則有固化在巫力池中的「上級物品復原術」抽取巫力,將遭受破壞的部分修補上,除非攻擊者的力量大到可以瞬間銷毀某一部位,否則就是一場消耗拉鋸。
如此,只要巫力池和巫陣中樞都能正常發揮,整艘巫術戰艦就保有正常功能。
而且,巫陣中樞還配有巫陣中樞鑰匙,由船長掌握,可以方便船長在距離巫術戰艦一定範圍以內的任何地方,都能方便掌控巫陣中樞,而不必時刻守在巫術戰艦內。
比如斯坦•法拉赫先前所投擲上天的三角帽,便是亡魂號的主戰巫陣中樞的鑰匙。
一般的巫術戰艦,都至少會有四個巫陣中樞。
主戰中樞,可最大化調用巫力池能量,比如亡魂號的「巫力禁止」,薔薇號的「隱形戰艦」。
防護中樞,獨立于巫力池以外,為整艘戰艦增加防御能力。
動力中樞,一般會有一種用于推動戰艦加速行動的巫術,從而會獲得遠超尋常風帆戰艦的航行速度,但動力中樞往往不會時刻開啟。
控制中樞,顧名思義,就是用來控制戰艦,同時分配巫力,操控巫力池輸出的巫力分別向其它中樞系統提供多寡的關鍵系統。
除去這四種必定要有的巫陣中樞之外,隨著所采用巫力池的等級提升,還可以有多種附加巫陣中樞。
比如為戰艦火炮修正彈道、為隨船戰斗人員施加強化狀態、單獨的強大戰爭巫術、為隨船巫師施加強化狀態等等。
所有中樞,最後都以巫陣的形式與整艘戰艦融為一體,故而得名。
亡魂號作為一艘完整的巫術戰艦,它當然也是具備以上諸多巫陣中樞的,只不過在「巫力禁止」的範圍內,尋常的巫術難以發揮作用,而建造亡魂號的巫師既然明知它的「巫力禁止」,為它配備的其它巫陣中樞,當然也是能夠與「巫力禁止」相互配合的選擇。
船長斯坦•法拉赫正是數個巫陣中樞聯合塑造的成果。
但斯坦•法拉赫也並非無敵,他是會失敗,會被殺死的。
在他被殺、復活前的這段時間,就是亡魂號最虛弱的時候。
亡魂號的外表被偽裝成一艘「幽靈船」,就是要利用尋常人懼怕鬼怪的心理,預防這種情況。
只可惜,斯坦•法拉赫遇到了白虹。
心理戰,對白虹這種老于戰陣的戰士而言,完全無效。
斯坦•法拉赫正是覺得白虹看破了他此刻的虛弱,所以才敢于這麼肆無忌憚,他覺得自己被白虹小看了,因而憤怒。
不過,除去憤怒,斯坦•法拉赫也並非再沒辦法了。
隨著他的怒吼,亡魂號上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濃霧。
霧中,一個個虛幻的人影出現,並紛紛朝著白虹所在的方位聚集過去。
星光號上。
本就因為亡魂號的種種傳說而恐懼的船員們,見狀更是惶恐無比。
一些人開始悄悄離開舯部甲板,到大副、水手長、戰斗隊長看不到的角落去。
薔薇號。
當「絞索」亨利•摩根從望遠鏡中看到亡魂號的變化時,卻忍不住發出了不滿的「哼」聲。
亡魂號這是被人攻上船了!
只有當斯坦•法拉赫難以阻止敵人向亡魂號內部進攻時,才會開啟這個名叫「亡魂蘇醒」的戰爭巫術!
亡魂蘇醒是亡魂號防護中樞唯一的巫術,它將釋放平日里被拘禁起來的,亡魂號經過之處的死者靈魂,並且以巫術的力量刺激這些亡魂,使它們短暫成為可以干涉現實物質的幽靈,保衛亡魂號,驅逐入侵者。
但這麼做,亡魂號也會元氣大傷。
因為整艘亡魂號,無論做什麼,都離不開這些死者靈魂。
而「亡魂蘇醒」既然使幽靈可以接觸現實物質了,那麼現實物質反過來也能接觸幽靈。
這些單體的幽靈對付身體虛弱的人尚可,遇到強大的戰士,很難起到什麼作用。
雖然,巫師這一群體,當他們失去了種種巫術的加持時,身體都不會多麼健壯,看起來正適合幽靈來對付。
但,當亡魂號被迫動用了「亡魂蘇醒」的時候,本就已經表明了它落于下風!
「可惡!」
亨利•摩根暗罵一聲。
早先「尸鬼」一來,就無比跋扈地要求亨利•摩根為亡魂號加持「隱形戰艦」,從而為亡魂號創造出其不意,與目標進行接舷戰的機會。
亨利•摩根看到了雅各布作為頂尖船長的能力,有意將他拉攏進玫瑰海盜,便不好與「尸鬼」起爭執,以免給雅各布留下玫瑰海盜內部存在裂痕的印象。
而且,亨利•摩根當時其實也是比較認可「尸鬼」的計劃的。
亡魂號本就適合接舷戰壓制巫師。
如果換成薔薇號,即便利用「隱形戰艦」悄悄接近了目標,接下來也是一場炮戰。
但無論如何,亨利•摩根也沒能想到,亡魂號居然落入下風了!
「絞索」的冷哼聲暴露了他的情緒變化。
同樣關注著戰況的雅各布,雖然並不清楚亡魂號的具體能力,但卻能夠猜到,戰況的進展恐怕並不如人意。
「摩根船長,我听說巫術戰艦都能在短時間內擁有遠超尋常帆船的速度,我想現在是時候加入戰場了。」
雅各布話說得很委婉。
因為就在亡魂號與星光號接舷,並從隱形狀態月兌離之時,亨利•摩根曾以十分得意的口吻宣布戰斗即將結束。
為了能夠殺死那名可惡的小巫師,奪回自己珍藏的巫紋構裝傀儡,雅各布很樂意為亨利•摩根找到足夠的台階下。
「那名小巫師精通巫紋構裝傀儡,而我听說亡魂號的法拉赫船長只是孤身一人,如果遭到多個巫紋構裝傀儡的圍攻,再強大的戰士也難免受挫。」
雅各布認為自己猜到了亡魂號沒有如「絞索」所願的原因。
但亨利•摩根聞言,心中愈加氣惱。
「巫力禁止」之下,什麼巫紋構裝傀儡還能動彈?
只要那艘船上的是個巫師,哪怕是大巫師,也必定會受到「巫力禁止」的壓制!
一個沒了巫術的巫師,反過來擊敗斯坦•法拉赫那個幾乎能與大騎士比肩的不死怪物?
簡直荒謬!
「那艘船,真的是金色海象號?」
亨利•摩根忽然懷疑是不是自己埋伏錯了?
但確實是金色海象號。
白虹佔領這艘海盜船後,僅僅是口頭上改了船名,也不再升起玫瑰海盜的旗幟。
船舷下的外殼上,描繪的船徽根本顧不上修改。
遠遠的,與亡魂號絞在一起的金色海象號,似乎風帆調整了角度,原本沖著薔薇號的船艏,忽然開始轉向,連帶著已經完全沒有關注自身航向的亡魂號一起,朝著北方扭轉。
這麼一扭,金色海象號船殼上的船徽,愈加顯眼。
亨利•摩根完全沒辦法想象,「尸鬼」那個蠢貨,到底是怎麼把事情搞成這副模樣的!
「全速前進!」
隨著一聲令下。
薔薇號上完全沒有察覺到頭領的心情漸漸不妙的海盜們,怪叫著歡呼起來。
「全速前進!」
「哈哈哈!前進!」
……
「不!海螺,你不能攔著我們!」
星光號上。
白虹的戰斗隊長埃斯爾,攔在了三名正在操縱船艏桅桿三角帆的水手,他們都出身于原星光號。
「不能攔著你們?船長先生還在亡魂號上,你們想要做什麼!」
曾經只有一個海螺做外號的埃斯爾,無比憤怒。
但被他攔住的水手也很憤怒。
「夠了!海螺,船長他已經死了!他上了那艘幽靈船,他不可能再活著,我們如果不逃,等那些玫瑰海盜追上來,所有人都會死!」
「噌」一聲。
埃斯爾拔出彎刀。
「你們才夠了!立刻把帆降下來,等待船長回來!那艘幽靈船沒有把幽靈船員派到星光號上來,就是船長拖住了它們!再不停下來,我就不客氣了!」
刀鋒所指,水手們卻沒有選擇放棄。
或刀或矛。
針鋒相對!
另一邊,出身玫瑰海盜,綽號老煙斗的水手長特萊博納,也在和幾名曾經的海盜說話,不過他們之間的氣氛,就好多了。
「你們有誰願意繼續當海盜?」
「老煙斗,我們沒有人願意,但是現在我們又能怎麼樣?在這里等死嗎?」
一個出身于玫瑰海盜的中年人回答。
隨之而來的都是嘆息。
「誰說不是呢,本來遇到船長,還以為可以回家了。」
「至少要活著吧,活著才能回家呀!」
「可惜了貫日船長,他怎麼就上了那艘幽靈船呢!」
老煙斗聞聲卻露出了笑容︰「你們真以為船長會死?」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你們注意到大副了嗎?這些日子船長從沒出現過,大副和我們相處的時候,你們就沒有覺得有問題?」
白虹的水手長居然是個少見的細心人!
被里拉爾催眠術控制的人,在沒能隨時收到指令的時候,會按照他平日的行為習慣,以控制人在他意識中留下的最高指令為標準行事。
比如白虹給大副約賈德留下的最高指令就是「忠誠于白虹」。
于是,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只要約賈德沒有掙月兌巫術的控制,他都會圍繞著「忠誠于白虹」來做事,習慣上則仍舊保留。
但這種情況下的被控制人,反應速度會普遍比正常人慢一拍。
「大副?」
「他、他似乎有些遲鈍?」
水手長肯定道︰「沒錯,就是遲鈍!我們當初被抓到金色海象號上的時候,小伯德帶頭逃走,被抓回來之後,那些海盜曾經對他釋放巫術,從那之後小伯德是不是就變得听話,而且遲鈍?」
霎時間,一群人都流露出震驚的神色。
原來,船上的大副……
「我們該怎麼辦?」
「是啊,老煙斗,你拿個主意吧!」
水手長滿意地點頭︰「我們看好大副,只要他還是遲鈍的樣子,就說明船長沒有死,我們要跟著船長!他是有大本領的善心人,跟著他,我們才能回家!」
「好!」
「我們都听你的!」
隨著一聲聲低呼,水手長帶著眾人,回到舯部甲板。
只見這里早已沒有了先前眾人齊聚的景象。
只剩下大副約賈德、小緹香和領航員沃特先生。
大副看到水手長帶著五名水手回來,只是對他點點頭,而後就一手提著小緹香,轉頭凝望不遠處的亡魂號。
那里,霧氣依舊,人影依舊。
四臂刑天兩手揮舞著來自斯坦•法拉赫的雙刀,兩手各持投矛,時不時將凝聚中的「尸鬼」戳個窟窿,讓他重頭來過。
至于那些圍攻而來的幽靈,根本沒辦法越過四臂刑天的刀網半步。
白虹一邊單手操作指令盤,一邊琢磨徹底解決斯坦•法拉赫的辦法。
說實話,就這麼一直絞殺船上的幽靈,白虹覺得也能解決問題。
但那必須要在時間充足的情況下。
如今,他缺少的恰恰就是時間。
只要玫瑰海盜的船一靠上來,白虹就要被迫來一場單挑了——他,單挑一船海盜,哦,或許是四船!
甲板上沒有找到什麼線索。
白虹決定冒險下船艙。
「可惡的巫師,我認出這東西了,巫紋構裝傀儡!你的巫紋構裝傀儡為什麼還能動!」
斯坦•法拉赫看到白虹有進入船艙的傾向,終于急了,不顧他剛剛再次被戳散,稍稍凝聚了一些形體,便開口說話,當然,關于四臂刑天,他也確實生氣很久了!
「巫力禁止」明明生效了!
之前加持在他自己身上的巫術都崩潰消散。
按照常理,巫紋構裝傀儡應該直接報廢!
結果,「巫力禁止」一開,自己沒了巫術加持,對面的巫紋構裝傀儡一點影響沒有?
「該死的巫師,你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