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柯林之戰Ⅴ
法斯特裝甲防線。
「將軍，總制又派人詢問了。」
副官找到了正端著酒杯，獨自站在陰影中欣賞舞蹈的將軍，輕聲匯報。
在這由三輛多功能裝甲指揮車合並而成的寬敞大廳中，二十余位軍官與他們的女伴，隨著激越的舞曲而晃動著。
將軍摯著高腳杯，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告訴他們，俄勒斯已經連夜趕路，支援瑪德琳•米克上校，下一個衛星通訊窗口期，我們就會收到好消息。」
听起來，將軍很有自信。
但副官沒有立刻挪動腳步︰「但，如果、萬一呢？」
將軍的高腳杯向前微微指了指︰「萬一？如果俄勒斯都失敗了，難道這些人就能成功？」
副官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俄勒斯那個桀驁不馴，有著傲慢者之稱的家伙，其實沒有幾個人會喜歡。
將軍為什麼要幾次三番保下俄勒斯？
還不是因為這里的「托什」太多了，甚至總制先生家的托什還是好的，肯為功勞離開防線。
這麼多被安插來「跳舞」的軍官，只有一個俄勒斯最能做事。
將軍不保他，還能保誰？
事實上，副官擔心的也不是俄勒斯會失敗。
那是眼下整個內衛部隊最能打的軍官和聯隊。
由他們去對付一支倉皇逃竄，早已被打殘的圓國特戰小隊，根本沒人會覺得俄勒斯可能失敗。
副官真正擔心的，是曾經發來求援訊息的瑪德琳•米克和他的第11M聯隊！
假如瑪德琳•米克被那支圓國特戰小隊徹底擊潰，或者直到俄勒斯趕到，都還遭受著圓國人的壓制，那麼事情就簡單了。
可如果第11M聯隊在那之前，獨力擊敗了圓國人，救出了托什•約翰遜，事情恐怕就不妙了！
俄勒斯做的事，雖然每次都挺干淨，從來不留活口，但戰場痕跡不會騙人，將軍和將軍的心月復們早就心知肚明，只不過就看俄勒斯對將軍還有沒有用。
有用，就留著他，甚至可以繼續給他升官。
沒用，隨時可以送他上軍事法庭。
眼下的關鍵，就是萬一事情發展到俄勒斯為了功勞而再次攻擊自己的同僚，滅口之時，托什恐怕也活不成。
「你在擔心什麼？」
將軍把酒杯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這開戰前留存下的珍品。
這在艾瑞肯可是「不可再生」資源了。
艾瑞肯沒有圓國那麼強的可控核聚變技術，種葡萄根本不可能。
釀酒？
或許這種工藝將會失傳，也或許現在已經失傳了。
「俄勒斯足夠聰明、比圓國人更聰明，也足夠勇敢、比任何人都勇敢，但我只需要在乎他是否忠誠……」
將軍說到這兒，揮了揮手，示意副官離開。
至于副官能不能領會「忠誠」的含義。
那不重要。
「上校，瑪德琳的人還是沒有動。」
柯林。
廢墟與殘存的建築，擋住了裝甲運兵車直視三層小樓的視野。
但機要兵已經帶來了散兵戰斗小組偵查所得的數據坐標和情報。
在距離三層小樓大約四千米的距離上。
俄勒斯的火力支援小組已經架起了自動迫擊炮。
「另外在這里，發現了明顯的戰斗痕跡，推算戰斗發生在天亮之前，因為有明顯的雨水沖刷跡象。」
機要兵在地圖上指出地點，然後繼續。
「這里，有高爆雷的爆炸痕跡，具體型號難以辨認，估測這片區域，大概率被布了雷。」
俄勒斯笑了起來︰「圓國人還是這些老把戲，夜戰踩了雷，怪得了誰？命令火力支援，把那片區域的雷都給我引爆！」
排雷，除去人工方法，最簡單的就是火力覆蓋。
命令被迅速傳達了下去。
一箱箱的炮彈隨著彈鏈進入彈倉，又呼嘯著飛出炮管。
柯林鎮中，爆炸聲此起彼伏。
本就已經被昨夜的槍聲、爆炸聲，以及天亮前忽然出現的喪尸折騰得夠嗆的幸存者們，頓時驚慌起來。
朝著各個方向逃跑的都有。
有的十幾人一群，有的兩三個結伙，還有的獨自一個。
但不管是多少人，只要選錯了方向，靠近了三層小樓和鎮外裝甲運兵車的方向，就會被突然而來的子彈、榴彈變成血肉碎塊。
「火力點隱蔽位置都看清楚了吧？」
同樣在鎮外。
一片凋亡的樹林間。
稀稀拉拉的樹干，在足夠遠的距離上，也完全可以勝任隱蔽任務。
白虹端著槍，不斷掃視著遠方的情況。
羅冉和高曉配合，一個觀察敵人隱藏在裝甲運兵車周圍的火力點，一個計算諸元坐標。
愛心胸毛仍舊被派了個警戒周圍的任務，距離幾人大約二十來米。
羅冉已經確定被感染了病毒，白虹和高曉幾乎是明著讓愛心胸毛和他保持距離。
愛心胸毛雖然沒說什麼，但做事顯然更加認真了。
「都計算清楚了，還要再觀察嗎？」
高曉或許是不忍心看到誤入戰場的幸存者們死傷慘重，有些迫不及待。
但白虹非常沉得住氣。
他們能夠順利穿插到俄勒斯的外線側後，最主要因素就是俄勒斯的假想敵並不是白虹他們。
俄勒斯的散兵戰斗小組搜索推進過去之後，他下意識默認了自己的火力支援組處于安全的後方。
但他仍舊謹慎地在周圍留下了幾個小組做為保護。
說實在的，如此之好的局面，如果沒有把握住——在俄勒斯意識到了自己的敵人另有其人後，白虹也沒有能力重現一次。
所以，必須做到靜如處子，動如雷霆。
「不要急，把我們所有的迫擊炮再檢查一遍，確保不會出故障。」
白虹輕聲下令。
任何機械都會有故障率。
就像之前的L-1912步兵雷。
只不過L-1912步兵雷可能是設計結構存在一些瑕疵，所以故障率很穩定，這才會在屬性中專門被點出。
而大部分機械裝備，故障的出現都是偶然的，可能某個零件的精度差了那麼一點點，于是那件裝備的故障率就明顯升高，但只要不是結構性問題，就不會出現那種型號的裝備全都具備固定的故障率。
白虹要確保機會不被浪費。
所以偶然的故障，也不許存在！
高曉不甘心，但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
這里是戰場，她已經徹徹底底認清了自己和白虹在這方面的差距有多大。
所以，有再多想法，她也強迫自己听從白虹的要求。
只是在場眾人，論及有本事確認迫擊炮狀態的，也僅有白虹一個而已。
羅冉、高曉、愛心胸毛，都只能看著白虹一個人忙活。
「什麼人！」
忽然間，愛心胸毛那里傳來動靜。
霎時間，羅冉、高曉和白虹，全都回頭望去。
「別、別開槍，我、我是記者！」
記者？
看著一頭褐紅色卷毛，胸前掛相機，戴著副眼鏡，舉著手，貓著腰走出來的年輕男人。
愛心胸毛稍稍放松的同時，總感覺自己似乎嗅到了什麼熟悉的味道。
這什麼年月了？
還有記者？
而且這記者孤身一人，身上看不到什麼重武器，就腰間別一把破手槍，就敢這麼亂晃？
高曉和羅冉剛剛同樣被嚇出一身白毛汗。
他們這穿插滲透到俄勒斯的側後，萬一被俄勒斯的人發現了，立刻就要遭遇致命打擊。
就算現在俄勒斯的散兵戰斗組已經進鎮，留在附近，能夠用于第一時間進攻他們的兵力不足。
但只要火力支援組調轉了炮口，白虹他們除了落荒而逃，根本沒有其他選擇，而且逃不逃得掉，都很成問題。
即便僥幸逃掉了，他們從第11M聯隊繳獲的武器彈藥，絕大部分也來不及帶走，後面他們將徹底失去與俄勒斯聯隊正面作戰的能力。
「你們是圓國人？」
自稱記者，看著與艾瑞肯人沒有什麼區別的年輕男人走近幾步之後，似乎才徹底看清楚了愛心胸毛等人的外貌。
「哦！我終于見到活的圓國人了，我一直想要采訪你們，這里的人都說是圓國開啟了核戰爭……呃，不好意思，我可能來的不太是時候？你們……」
說到一半的時候，這位「記者」看到分散排布的五架自動迫擊炮，終于意識到了什麼。
而與此同時，正在檢查最遠處的自動迫擊炮的白虹，瞳孔猛然一縮，微微側身的同時，災變勛章已經被掩藏了起來。
白虹在那位「記者」的胸口，看到了同樣的勛章！
對方也是一名玩家。
而且還是一名藍星上的禽裔人。
意外的是，他居然在新手副本中也獲得了至少五星的副本評價。
否則，不可能被獎勵災變勛章。
白虹腦海中瞬間轉過了前世比較出名的一些禽裔人玩家，但相貌上，都和這個「記者」對不上。
或許，這個人在前世沒能一直存活下去。
也或許，他和「啟明星」一樣，都是今世與前世的變數？
但無論如何，一名在新手副本結束後，就能獲得災變勛章的人，只要不夭折，未來必定會有一番大作為。
只不過，無論這人未來怎麼樣，白虹都不會像拉攏愛心胸毛那樣，提前拉攏他。
因為他是禽裔，假如他現在是生活在禽國，那麼想要讓他跨越大陸板塊與海洋，前往一個陌生的國度加入一個陌生的小隊，困難度顯然極高。
而且，世上大多數人都有親戚朋友，如果今世藍星與《無限災變》融合的進程沒有發生大的改變，那麼要不了太久，想從白虹所在的夏國與禽國往返來去，就會變得難度極高。
到時候，即便這個「記者」跑來夏國加入了白虹小隊，等禽國亂起來，他也一定會因為親人的安危而心神大亂。
既然不適合拉攏。
白虹的選擇就是驅逐。
玩家遠比副本原住民更加不穩定。
「趕他走，這是戰場。」
白虹重新低頭，繼續檢查迫擊炮。
他們都有軍用外骨骼在身，雖然沒有開啟單兵堡壘模式，但甲片可以感應超過一定速度的物體，進而自動彈出防御。
那名「記者」的一把小手槍，幾乎不具備威脅。
至于他會不會擁有像白虹一樣，沖上去肉搏，臉貼臉動槍的能力和勇氣。
那不重要。
因為這里有至少三個人都在防備他，他沒那個機會。
「听到沒有，這是戰場，我們沒空搭理你的什麼采訪，快滾蛋！」
愛心胸毛立刻變得惡形惡狀，很像仗勢欺人的狗腿子。
那「記者」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連連道歉著後退，直到徹底離開了愛心胸毛的視野，這才松了口氣。
「呼！太好了，之前听說柯林鎮有圓國人，等我趕過來卻晚了一步，沒想到這里居然會有一隊圓國士兵作戰！」
記者自言自語著，同時小心翼翼地把「相機」按了幾下。
「好！都錄下來了！這個世界真是太真實了，圓國的士兵沒有隨意攻擊平民，而且僅僅四個人就敢于向整整一支艾瑞肯軍隊發起進攻，他們的勇氣與榮譽感……我的預感是對的，艾瑞肯對核戰爭起因、過程的宣傳有問題，我會小心求證，這些視頻證據我要帶回藍星，做一期專題節目，雖然這只是一個游戲，但這里發生的事情，對于我們的世界無疑是有著警示意義的！」
這部相機也是一件特殊的道具。
不但可以在做好設置後，自動拍攝，而且自行調節震動、焦距等等因素對畫面的影響，拍攝質量極佳。
還可以把《無限災變》中拍攝的照片、視頻，傳遞到藍星。
正是「記者」在新手副本最大的收獲。
就在他檢查自己剛剛掛在胸口拍到的視頻時。
忽听不遠處轟鳴響起。
開戰了！
負責掩護裝甲運兵車的三處火力點和兩輛車之間的火力支援組，幾乎同時遭到轟擊。
只是白虹他們的炮彈沒有那麼多，不像俄勒斯的火力支援組那麼豪橫，每門迫擊炮都僅僅打了一輪，四發炮彈而已。
但火力支援組那里一箱箱的炮彈被引爆。
使得爆炸規模無比驚人。
兩輛裝甲運兵車全被掀翻。
爆炸的火光和騰起的煙塵即使遠隔上百公里恐怕都能看到。
因為白虹他們這邊僅僅是被沖擊波掃過，凋零的樹木便紛紛折倒，砸向大地。
「無限災變」世界的炸藥威力普遍更強。
大量炮彈殉爆之下，景象簡直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除了白虹。
他已經在第一時間跳了出去，動力外骨骼進入單兵堡壘形態，直奔裝甲運兵車。
高曉和羅冉也一樣，只是他們的任務是兩翼策應，萬一外圍有漏網的敵方火力點，就要及時與之交戰，以防白虹被偷襲。
艾瑞肯的裝甲技術顯然也比藍星先進得多。
兩輛裝甲車在那麼近的距離，也只是被沖擊波推倒、推開，而沒有出現結構性的巨大損傷。
彈藥畢竟是殉爆的，而且起爆點相對空曠，爆炸威力大多傾瀉到了制造壯觀景象上面。
白虹估計車里的人大概率不會死，倒是很可能被撞得七葷八素，眼下正是抓人的最好機會。
靠近之後。
可以明顯看到左邊翻倒的裝甲車比較倒霉，一根迫擊炮的炮管直挺挺插進了車子里，裝甲被撞得粉碎，縫隙處正有血色緩緩滲出。
白虹轉向了右邊的裝甲車。
這一輛還好，只是六組十二個輪子朝天，不知道翻了幾個跟頭。
越靠近，白虹越謹慎。
他不知道之前觀察發現的火力點，是不是全部。
一般來說，遭遇這樣的攻擊，即便還有漏掉的火力點，那些擔任防衛任務的士兵，此時也該跑出來嘗試救援或者與白虹他們交火了。
直至這時候都不出現，要麼是都被炮火擊中，要麼是在醞釀致命一擊。
白虹來到裝甲車車門處，裝作用力拉扯車門的樣子，其實目光正謹慎地掃視著高曉和羅冉尚未搜查到的區域。
砰！
幾乎與槍聲的響起同時。
白虹猛然倒地。
高曉聲音尖銳無比︰「貫日！」
羅冉已然原地半跪，步槍頂住肩膀，槍榴彈發射具轉動著，一枚枚槍榴彈跨越百余米，落入一片碎石枯草之間。
猛然間，只見那里一名渾身灰黃迷彩的人影跳起來，試圖逃走。
但爆炸先一步將其吞噬。
「我沒事，向前搜索！」
白虹在地上翻滾兩圈，離開遠處，抬起頭語氣十分嚴肅。
高曉松了口氣的同時，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戰斗之前，白虹是做了細致的戰術安排的。
別說戰斗中不應該擅自喊叫，高曉剛剛更是完全放棄了自己肩負的職責，沒有立刻尋找敵人所在方位、嘗試與之交戰不說，還朝著白虹這邊跑過來。
這若是敵人還有第二個、第三個隱藏的火力點，白虹怎麼樣不一定，高曉幾乎是必然要付出代價了。
被呵斥，羞愧也只是一瞬間。
高曉立刻找回了狀態，調頭與羅冉繼續保持兩翼互相掩護，向前搜索。
白虹則架起輕型反器材狙擊步槍，擔任火力支撐。
好在這一次，附近是徹底沒有敵人了。
強行拉開裝甲車變形了的車門。
就靠在車門處，被摔得昏昏沉沉的俄勒斯上校，勉力睜開眼皮，惡狠狠吐了口氣︰「圓國人？廢物瑪德琳！」
說完，俄勒斯上校隨手扯掉自己的肩章，丟在地上。
「我投降，我有很多情報可以告訴你們，我只要求加入圓國。」
羅冉大喜過望。
白虹和高曉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目光中的訝色。
那被扔在地上的肩章，正散發出青色的光芒。
掉落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