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諸事皆宜!
《後漢書禮儀》︰「冬至前後,君子安身靜體,百官絕事。」
還要挑選「能之士」,鼓瑟吹笙,奏「黃鐘之律」,以示慶賀,到了唐宋時,以冬至和歲首並重。
南宋孟元老《東京夢華錄》︰「十一月冬至。京師最重此節,雖至貧者,一年之間,積累假借,至此日更易新衣,備辦飲食,享祀先祖。官放關撲,慶祝往來,一如年節。」
在時年八節當中,冬至的重要程度不亞于立春歲節,在南方地區,有冬至祭祖、宴飲的習俗。而北方地區,每年冬至日有吃餃子的習俗。
「冬至大如年」。
在任何慶典當中,登基大典無疑是最為隆重的。
登基不能倉促,否則,看起來自己太熱心了,太急切,就違背孝順,也會被天下臣民所不恥,皇位的傳承也會引人非議。
而且你這個皇帝看起來不會受人擁戴,也不會謙虛。
為了展示自己的謙虛,處置必須和百官大臣們展開拔河,他們必須請三次,你必須拒絕前兩次,第三次才答應,這就是所謂的「三辭三讓」。
最後說「請學習」。
這樣,自己看起來不仰慕權力,完全是文武百官的熱烈譴責,但天下臣民呼聲太高,自己才勉強答應,整個過程真的非常「虛假」。
可是沒辦法,自古以來就是如此。
朱允熥的登基大殿在朱元璋的吩咐之下,越發顯得規模宏大。
宮里一各處都批紅掛彩,裝飾一新,紅色綢緞做成的地產,從奉天殿一直鋪到了承天門。
在這場登基大典中,按照明史的記載︰「先期,‘司設監’陳御座于奉天門,‘欽天監’設定時鼓,‘尚寶司’設寶案,‘教坊司’設中和韶樂……」
這是儀式前期的準備工作,所謂司設監、欽天監、尚寶司、教坊司,都是當時禮部的直屬機關。
「司設監」相當于主管後勤的部門,統籌安排。
「欽天監」的工作就是觀察天象,推算節氣,制定歷法。有監正、監副等官,向皇帝匯報所謂的「天意」,選定吉祥如意的日子作為慶典的時間。
尚寶司負責設備的安置一切的東西物品,如何擺放,如何規制,都要妥妥當當。
教坊司負責在這次慶典中演奏禮樂。
「啟奏陛下,禮部的官員分別到天壇、先農壇、太廟告知祖先,請陛下御駕奉天門。」東宮里,禮部官員請命道。
「嗯……」
朱允熥一雙黑色的眸子閃出精光,輕嗯了一聲。
在禮部官員的示意之下,春和宮外面立即響起了鐘鼓奏樂之聲,
身上穿著一身紅底龍袍,朱允熥一展衣袖,便跟著禮部官員邁步出春和宮。
由于朱允熥是接受的禪位,朱元璋並沒有離世,所以不需要具「孝服告幾筵」。
那里有陳設祭品的桌子,前面列有先帝、神靈的牌位,朱允熥就不用去祭拜了。
「皇帝袞服御奉天門。」皇帝登上天安門城樓後,登基儀式才算正式開始。
早就等在承天門前的官員都身著朝服,在「洪臚寺」官員的引導下,他們經過金水橋進入皇城。
但這時他們還不能進入「奉天殿」,因為皇帝還在奉天門上做祈禱,所以,大臣們只能留在午門外的廣場上。
他們以「文東武西」的方式跪在御道的兩側,等皇帝和各路神仙溝通完畢後從「奉天門」上下來。
朱允熥從承天門的城樓上下來後,進入「奉天殿」就座。
直到這時他才松了一口氣,這麼多禮儀規矩,一番行禮下來卻是不好受啊。
不過現在好了,自己只要坐在龍椅上接受百官眾臣,以及使臣的朝賀就行了。
禮儀官引領禮部侍郎任亨泰,來到皇帝寶座前,他跪下並亮出笏板,百官跟著他跪下。
捧寶官打開盒子,取出皇帝的玉璽,交給任亨泰,他捧著玉璽,對朱允熥說道︰「皇帝登大位,臣子們獻上御寶。」
王忠接過玉璽,收到盒子內。
「拜,興;拜,興……」
此時百官在禮儀官的提示下,下拜,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然後禮儀官一連串喊道︰「鞠躬、拜興、拜興、平身、笏、鞠躬、三舞蹈、跪左膝、三叩頭、山呼萬歲、再三呼、跪右膝、出笏」。
而奉天殿里的文武百官都要跟著禮儀官的主持行禮。
整個禮儀下來非常的繁瑣。
「文武眾卿,歸班!」
文武百官這才行禮完畢,各自照著各自的位置站立大殿兩側。
「諸王覲見……」
在禮儀官的高呼之下,以晉王朱剛為首的藩王列隊覲見,來到大殿之上。
燕王朱棣抬頭看了看坐在龍椅上的新皇帝,心里面頓覺一陣失落。
他是如此,其他藩王或多或少都有類似的感覺。
可是沒有辦法,誰讓朱元璋沒有選擇自己呢。
在大殿之上他們都是一臉莊重,沒有表現出來任何異樣,心里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雖然無奈,可也只能調整心態接受。
「鞠躬、拜興、拜興、平身、笏、鞠躬、三舞蹈、跪左膝、三叩頭、山呼萬歲、再三呼、跪右膝、出笏」。
在藩王行禮的時候,朱允熥戴的眼楮從他們臉上掃過,想要看看誰不服氣,誰不識大體,可注定要讓他失望了,無論心里是怎麼想的,可面子功夫藩王們都做得極好。
朱允熥最後把目光定格在燕王朱棣的身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朱棣此時正在低頭行禮,可他身上頓覺一股涼氣襲來,憑著敏銳的知覺,他知道龍椅上坐著的那一位現在肯定觀察著自己!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是那麼奇妙,當兩個人的「磁場」相排斥的時候,可能表面上相親相愛,可心里誰都知道中間的隔閡。
這種隔閡是無形當中的,根本就難以說起。
就像是你見到一個人,兩個人沒有什麼交集,甚至連話都沒有說,盡管他身上有很多的優點,受到很多人的歡迎,可惜你就是覺得厭煩。
而另外有些人,身上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你卻能你一見如故。
所以有時候,各中滋味只有自己能夠體會。
朱棣遵照著禮儀官的引導行禮叩拜,始終沒有抬頭看看。
行禮完畢,便和諸位翻王義同退到一旁,垂手恭立,始終沒有朝著龍椅看上一眼。
朱允熥也收回了目光,心情暢快的享受著自己的登基大典。
「高麗國使臣覲見,恭賀大明皇帝萬福金安!」
「暹羅國使臣覲見,恭賀大明皇帝萬壽無疆!」
「佔城國使臣覲見,恭賀大明皇帝……」
「倭奴國使臣覲見,恭賀大明皇帝……」
「蘇門答臘使臣覲見……」
朱允熥在洪武二十八年冬至日登基,可要改元,還要等到明年。
不過這中間隔的也沒有幾天了。
登基大典舉行完畢,宮里舉行宴請百官的宴席。
不過朱允熥卻沒有參加,而是來到後宮朱元璋處。
朱元璋見他來了,便笑著問道︰「怎麼不在前朝同百官宴飲,來咱這個糟老頭子這里做什麼。」
朱允熥此時已經退下冕服,身上穿著一身嶄新的朝服,聞言笑道︰「孫兒不在,百官們才能放開了吃喝,否則不知道有多麼拘謹呢,皇爺爺您吃了沒有?孫兒陪你一同用飯。」
朱元璋笑著搖了搖頭,對一旁的尚膳監太監而聶道︰「皇帝餓了,你們還不趕快上飯,要是登基的第一天就餓壞了大明的皇帝,非鬧出笑話不可!」
「是,奴婢遵命。」
宮女捧著飯菜魚貫而入,不一會兒就把一張桌子擺的滿滿當當。
朱允熥上前扶著朱元璋坐到飯桌前的椅子上,看了一眼飯菜道︰「皇爺爺平常沒這麼多菜吧,怎麼今日這麼奢侈,這可不像您的風格呀。」
「還不是你來了,他們為了討好你這位新君,能不在飯菜上多下些功夫嗎。」
「要按皇爺這麼說,那真得打他們板子了!無論什麼時候都要以皇爺爺為尊,討好新君有什麼用,能伺候好皇爺爺那才是第一等的大事!」
「就你會拍馬屁!快吃吧!」
二人一邊吃著,一邊敘話,氣氛很是融洽。
朱元璋加起來一片肉放在他的碗里,問道︰「你是怎麼想的,怎麼取了「宣武」這個年號。」
朱允熥嘴里吃著飯問道︰「皇爺爺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年號,關系重大!
是王朝用來紀年的一種名號,也可用于表示年份。
一般由君主發起,先秦至漢初無年號,漢武帝即位後首創年號,始創年號為建元。
此後就形成了制度,歷代帝王在遇到「天降祥瑞」或內訌外憂等大事、要事的時候,一般都要更改年號。
一個皇帝所用年號少則一個,多則十幾個,但是到了明清時期,大多皇帝一生只有一個年號,所以也用這個年號來稱呼皇帝,例如洪武帝、洪熙帝。
朱元璋道︰「沒有什麼不妥的,只不過咱的年號是洪武,已經被人說是張揚武力,以武為尊了,你再弄個什麼「宣武」的年號,他們就更有可說道的了。」
朱元璋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禮部和鴻臚寺,以及朝中的幾位重臣所擬定的年號當中根本沒有宣武二字。
說給的參考年號一般都比較平和,如「文」、「德」「成」等,可朱允熥看了之後,都覺得不妥,愣是一個也沒有看上!
最後自己親自拍板定案,定下了「宣武」二字作為年號。
《賈誼傳》︰孝文受釐坐宣室。
蘇林曰︰宣室,未央前正室也。天子宣室。蓋禮家相傳古語,引伸為布也,明也,也,通也,緩也,散也。
在西漢宣室是頒布詔令的地方,故「宣」又引申有普遍、傳播、宣揚等意義。
一個宣字,再配上一個「武」字,可是讓那幫文臣心有戚戚焉……
皇帝自己取的年號代表了皇帝的心思和志向,這樣一位皇帝總想著宣揚武力,這可不是文官所樂意看到的。
他們更希望新君以仁德,以文事朝政為主,這樣一來文臣在朝廷的地位就會越來越高,甚至有一天能夠恢復宋時的美好時光。
能夠壓過武將,把他們壓的喘不過氣來!
可朱允熥並沒有如他們的意。
一個政權什麼時候輕視武力,什麼時候就會固步自封,不思進取!
甚至成為糜爛的開始!
等爛到一個地步,軍中徹底敗壞,就再也沒有力量地方敵人的進宮了!
而兵馬的敗壞腐化,就會產生一系列的問題,
皇權不張,文臣當道,士族豪紳相互勾連成為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開始抵制皇權,與國爭利!
所以無論到了什麼時候,兵馬都必須強盛!都必須抓在自己的手里!
朱允熥說道︰「皇爺爺,大明以武立天下,無論到了什麼時候都必須重視兵馬,這樣才能更好的維護皇權,
既能鏟除奸佞,又能震懾外族,刀握在自己的手里,什麼時候用,怎麼用,都輕松自在,不會受制于人!」
還有一個原因朱允熥並沒有直說。
那就是在這個世界上,現在有很多可以輕松取得之地,同樣土地肥沃,同樣物產豐富!
只要大明稍微花一些力量就能夠佔領,在這樣的情況之下,
不開疆拓土,更待何時?!
「說什麼你都有理!」
朱元璋道︰「你愛取什麼年號咱不管,可有一點,咱交給你的這份基業,你得替咱守好了,除此之外你怎麼「宣武」咱都不管!」
「皇爺爺放心!孫兒心里明白!」
朱允熥給他夾了一塊女敕肉,放在朱元璋的碗里,二人又熱絡的聊了起來。
說起年號,朱允熥不禁有些發笑,在歷史上燕王朱棣可是被年號這件事坑慘了!
永樂這個年號第一次被使用,是東晉時期張重華,早期他還能夠選賢任能,抵抗敵人的攻擊。
可是後來就荒怠政事,很少接見賓客,對于別人的勸阻也終不悔過。
而且他後來想要做涼王,沒過多久就死了……
第二次使用是張遇賢,他五代時博羅人,群眾擁護他反抗南漢,並推稱為中天八國王,改紀元為永樂。後來,被南唐邊鎬所敗,投降南唐,被殺于建康。
所以這個人就是個亂臣賊子,而且還不得善終!
第三次使用者就是北宋時期的方臘。
北宋徽宗宣和二年十月,他在睦州幫源發動起義,自號「聖公」,年號「永樂」,設置官吏將帥,建立政權。
第二年四月,方臘在梓桐峒的石澗中被俘,被押解京師,于八月廿四日被處決,
這次叛亂只僅僅維持了六個月而已!
同樣身首異處,不得好死!
所以從這三個人的經歷來看,給朱棣「永樂」年號的人,心里肯定是對他謀朝篡位的舉動憤憤不平的……